下午三人去了動物園。

去動物園的，大多是家長帶著孩子。眼看前面幾家都是爸媽走兩邊，孩子中間牽，福豆豆有樣學樣，左手拉起福佐，右手拉起袁立鋒，還無師自通雙腳離地，蕩起了秋千。

福佐的臉已紅透，袁立鋒面上沒什麽，習慣與人保持距離的他心裏也不是很自在，對福豆豆說：“豆豆，站好，這樣不安全。”

福豆豆仰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終撒手，跑去看最外面的猴子。留下兩個大人更尷尬了。

福豆豆很喜歡動物，在每一區都要停下好久，跟小動物擺擺手說說話做個鬼臉。大人的心思可不在動物上，袁立鋒總不自覺地看向福佐，這眉目，這神情，這不設防的性子，都想緊緊抓住。

福佐卻總不知看向哪裏，恰恰避開袁立鋒，只是臉上的紅暈出賣了他。

小佐，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和豆豆組成一個真正的家。

這句話在袁立鋒喉嚨裏堵了好久，憋下去再冒出來，最終三人已轉了一圈回到動物園門口。

算了，再等等，等自己更確定一些。

袁立鋒抱起福豆豆走進紀念品店：“豆豆看，這些小動物的書包和衣服，喜歡什麽咱們買回去。”

福佐這回壓根沒進去，自己等在外面。

晚上三人沒有回市區那裏，去到市郊的一幢獨院別墅，這裏留著從袁立鋒剛到中國用起的老傭人巧姨劉巧，袁立鋒看重私人空間，只有這一處養著傭人，一般稍正式的宴會等他會在這裏辦。這段時間市區那邊要裝修，他就把大小福帶到這裏，主要是希望有人照顧他倆。

福豆豆第一次見到這麽高大的房子，眼都直了，從袁立鋒身上下來，從草坪蹦蹦跳跳到臺階，喊福佐：“爸爸，你看這個房子真大！你喜歡吧！”袁立鋒見孩子活潑，心想，難道豆豆更喜歡這裏？以後要不要住在這邊？還是每周末過來？

劉巧已經見過唐斌和送回來的東西，她聽到聲響出門迎接幾人，和袁立鋒打招呼同時打量他帶回來的一大一小。

袁立鋒收斂笑容，對劉巧說：“巧姨，這是小佐和豆豆，我帶這兩個寶貝來這兒住一段時間，還要讓你費心照顧了。”

“有袁先生交代，我一定用心。”說完，直接引幾人進屋，飯菜已準備好。

下午有唐斌帶話，簡單收拾過，添置了福豆豆的兒童座椅，給他在一樓收拾出一間專門的兒童房，因為不太清楚福佐的身份倒是沒給他安排，福佐自然是走進兒子的房間。對於他的選擇袁立鋒沒說什麽，不過等大小福睡下半個小時後，他又躡手躡腳踱入他們的房間，趁著月光看了一會兒才幫他們掖好被子離開。

等袁立鋒出來時，發現巧姨在廳裏坐著，巧姨是袁立鋒比較看重的人，袁立鋒就主動對她說：“巧姨，豆豆是我的兒子，是個意外的驚喜。”

“嗯，小少爺自然是聰慧伶俐的。”

“巧姨也叫他豆豆吧，咱家不用叫那些稱呼。”

巧姨點頭，面上看她依舊沈著守禮，但心裏咯噔了一下。袁立鋒話雖平和，卻完全不是他的風格，這是袁立鋒第一次講“家”這個字，他向來只講“建東路處”“宏鑫苑”等。

“袁先生，”巧姨正色，“一起來的先生，是豆豆的養父嗎？”

“嗯。”對外，袁立鋒決定用這種說法。

“袁先生，您若要認回豆豆，應該做得更徹底些。”

袁立鋒失笑：“巧姨，小佐把豆豆照顧得非常好，豆豆也離不開他。而我，更像一個外人。我並不求豆豆回報我什麽，出多大成績，只是力所能及希望孩子有更好的成長環境。”

“袁先生，真正為了孩子，您就應該給他找個母親，這對您也是最好的。”

“呵，這是我做不到的。”

巧姨深知袁立鋒的性子，不再勸，目送他上樓。

巧姨撥動了袁立鋒最煩躁的那根弦。半夜醒來，四周漆黑，寂靜空蕩，袁立鋒只聽到自己的心跳。

把孩子接回來，然後呢？

讓福佐留在身邊，所以呢？

雖然嘴上說只求福豆豆過得更好，但說實話，袁立鋒不甘心，他要參與福豆豆的成長；而如果投入到父親這個角色裏，他必然要和豆豆以及福佐建立起最親密的關系。

他不排斥福佐，甚至福佐讓他很心動，但那是此時此刻。會持續多久呢？

說到底，只因為這樣的角色這樣的關系，是充滿羈絆，不能回頭的。從他毅然決然離家起，他就只憑自己心意去留，可是福豆豆和福佐是他需要顧忌的。

在福佐這裏，福佐若無情，他袁立鋒也不能棄置不管，福佐若有情，他來日就無法單方面放棄。

有的沒的想了又想，袁立鋒朦朧入睡。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敲門聲，看向窗外，天剛蒙蒙亮。

忽然門被推開一個縫隙，往下看，一顆小腦袋鉆進來。

“豆豆？快進來，怎麽起這麽早？”

“袁伯伯，你還沒起床麽？”

“嗯，讓我看下時間，五點半了，我現在就起床。”袁立鋒今天要出差，也許離大小福遠點，他能更理智地思考。昨晚和福佐說過，早上六點半就走，讓他倆好好睡不用管他。

袁立鋒穿衣服，福豆豆靠著床笑瞇瞇說：“袁伯伯，爸爸在給你做早餐噢，我爸爸做飯比你們家廚子好吃的！”

袁立鋒五味雜陳，摸摸福豆豆的毛絨腦袋：“豆豆，這麽早起瞌睡麽？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等下和你一起吃過早飯，我讓爸爸陪我睡一會兒。”

“嗯。豆豆在家…和爸爸一起照顧好自己，吃好穿好。袁伯伯很快就回來。”他很懷疑自己這幾能在外面忍住待幾天。

接下來袁立鋒洗漱整理，福豆豆一直像跟屁蟲一樣黏在他身後，小臉瑩潤兩眼通透，剛開始袁立鋒還以為孩子舍不得他，漸漸就琢磨出估計福豆豆是有什麽話想說。他抱起福豆豆：“豆豆，袁伯伯要暫時離開，你會不會想我？”

福豆豆努力點頭。

“那豆豆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對伯伯說？”

福豆豆摟住他的脖子，抿抿嘴，慢慢說：“伯伯，你可不可以給我一些錢？”

被水瑩瑩的眼睛註視，袁立鋒很想直接說咱不差錢，要多少有多少。幸好他還留著理智，問：“豆豆想要什麽？跟伯伯說，只要合理，伯伯都可以給你買。”

福豆豆低下頭，半晌才說：“我想要一點錢。”

袁立鋒不知道怎麽辦，只好問：“不能告訴伯伯你想要買什麽嗎？那爸爸知不知道豆豆想要什麽？”

福豆豆搖頭，別的什麽也不肯說。

不一會兒，袁立鋒妥協，拿出一萬元現金和一張信用卡，看向福豆豆肚子噗嗤笑了，這小崽子穿著一件大兜覆蓋整個肚皮的套頭衫，到底想從他這兒提走多少錢？

把錢和卡塞到那個大大的兜裏，又拍拍那小肚皮，袁立鋒對福豆豆說：“伯伯現在把這些錢給豆豆，豆豆可以和爸爸一起用，卡片你爸爸應該會用。”

“我也會用的！”

袁立鋒看著激動興奮的小崽子，迫使自己板起臉：“豆豆要答應伯伯一件事，用這些錢買什麽了，必須要對爸爸和我說，這樣以後我會給豆豆更多零花錢。”

福豆豆抿著嘴像在思考：“可以等過一段時間再告訴你麽伯伯？”

袁立鋒：“那要多久？”

“嗯…一個月好不好？”

“好，就這樣說定。”

唉，現在四歲的娃娃都有秘密了。袁立鋒失落，好想參與小孩任人欺負的嬰兒期。

袁立鋒細細品嘗福佐做的粥和糕點，有點懊惱，幹嘛沒事找事去外地出差呢，本來這個項目派副總去就好。接下來幾天，不僅要離開剛剛熟悉一點的乖巧兒子，連這家常美味也要錯過。

他帶著怨念和一份打包的水晶蝦餃離開，告別時，特意囑咐大小福去睡個回籠覺。

福豆豆喜滋滋的，拉著福佐進屋：“爸爸，我們去睡覺！昨天我用了睡眠手環，我們的睡眠質量只有61%，要好好補補！”

福佐小跑跟上他，有點無奈，豆豆不是很喜歡袁立鋒麽，為什麽袁老板離開他反而這麽高興？

躺在床上福佐很快睡去，被他摟著的福豆豆卻閃了閃眸子，小心從他懷裏爬出來，哼唧，還有好多玩具沒有試！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上網查哪家醫院治乙肝比較好！然後帶著爸爸去！福豆豆自從有了平板電腦，就時常去了解肝病知識，他已經知道爸爸的體檢單上各項代表什麽，所以很心急，爸爸正處在高傳染性急需治療的階段。

小孩心思很深，在網上看到過歧視乙肝病人的帖子，又聯想到福佐之前因為這個病失掉了工作，就決定對袁立鋒瞞下這件事，等到治得沒有傳染性再告訴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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