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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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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一,為了下月初的年休,朝中的官員們紛紛忙碌了起來,將積壓的工作全部處理,大理寺也又到了一年一度每日十審清理案子的暗無天日的時光。

一連早起貪黑了十日有餘,官員們早已累得兩眼冒金星,哪知得到上頭的公布,說今日僅有一案要審。

寺正們紛紛“啊”了一聲,又不敢去問大理寺卿究竟是怎麽回事,遂前往寺丞那裏一問,才知是皇帝要移駕大理寺,親自審理一樁大案。

百官惶然。

難道……年休要沒了?!

一時間,大理寺的眾人以頭搶地,直至大理寺卿從屋中出來,拂袖掃了他們一眼,不悲不喜道:“去將岑大人請來罷。”

***

同一時間,位於京城的岑府亦是炸開了鍋,一大清早便聞一個婦人的啼哭聲不停,而坐在書房裏的中年人卻紋絲不動,像沒有聽到似的,眉也不擡。

“老爺,大理寺那邊……”

“我知道。”岑謙一身褐色深衣,從容不迫地於房中書寫著什麽,可沒寫一個字都要撕毀一張紙,終於開始有些不耐煩,冷聲斥道:“吵什麽!”

屋外的婦人聞聲,哭聲戛然而止。

“老爺,你當真……要把夫人交出去?”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苦著臉囁嚅道,雖然知道話不當講,卻不免有些心酸。誰知岑謙怒一拂掌,冷眉道:“這本就是她的錯!自己為所欲為,還害得文菁給她陪葬,我已經念了快二十年的舊情了,難道還能讓她毀了不成?!”

這一聲震怒,令老管家再也不敢多言,拾起大理寺送來的傳令,又附上一封悔過書,掙紮著將其呈了上去。

“呵,邱太師這一如意算盤打的好,表面上是個中立,一牽扯到孫子連官位都不顧了。”岑謙不禁冷笑,“真是被反將了一軍。”

老管家思慮片刻,又問:“可是這回是皇上親審,若是出了紕漏……”

“能有什麽紕漏?”他揚起眉來,“那姓段的小子為了做了這麽多年的事,能找到的證據早就沒了。不過以防萬一……”

他向著門外做了個手勢,老管家立即會意,帶人將夫人拿下。

人算不如天算,他雖是料到段銘珂不會全聽他的,卻著實沒想到對方會與他的得力手下同歸於盡。不過數日之後,邱肅竟在朝上提出了此事,指名當年瑞王一案是他所為。

這一指正雖是口說無憑,但當年轟動京城的瑞王一案顯然是引起了百官的註意,連皇帝也像早有預料,下旨要在大理寺親自審理。

“有意思。”他俯首在岑夫人耳邊道,“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去收拾罷。”

***

這日,眾官經歷了長達數個時辰的心驚肉跳,甚至有年邁的官員表示此案過後要告老還鄉。先是聖旨一下,皇帝要親自審理首輔被告的一案;再是兩個時辰後,一封認罪書從岑府送到了大理寺,落款人是岑夫人梁氏。

延國數代以來,被彈劾或是獲罪的官員數不勝數,但首輔乃是帝師,無論如何他們也不敢審,直到聽說聖上駕到,才挺直了腰板。本以為有機會觀賞一場鬥智鬥勇的大好戲碼,可現實卻總是那般平淡。

這認罪書上明明白白地講述了從二十年前瑞王一案,再到四年前柳尚食,以及如今的宮女投毒案的經過,敘事詳細至極,卻令左右寺丞的眼皮跳了三跳。

這天……真是要大變吶。

四年前遇害的柳尚食與梁氏都是來自江北附近,但故鄉卻是鄰城,二人皆為平民出身,關系不算惡劣,卻也沒有多好。這一案子的始末也是簡單,那年江北發了大水,朝廷的賑災款額卻有了偏向,因柳尚食是皇帝的乳母,她的出生地自是得到了豐厚的支援。比較之下,梁氏起了妒心,又因二人時常針鋒相對,遂命一個宮女前去將毒藥投至柳尚食的茶飯之中,最終導致了她的暴斃。

當年柳尚食最後所見之人確是醫女孫文菁不假,但其本人對此實則是一無所知。這一女人間的口角在官員們看來著實好笑,卻是無可避免地引起了之後的宮女一案。

那次投毒殺害柳尚食的宮女乃是梁氏的親信,知曉自己性命堪憂,遂留下了一小包藥作為證據,在宮中提心吊膽了四年,終是免不了被殺的命運,而為了不被當作意外事件處理,臨死之際將毒藥吞下,適才帶來軒然大波。

不必多說,又是梁氏主使。

至於瑞王一案,理由相近,只是草草帶過幾筆,剩下的便是岑謙本人對此的悔恨,未能及時發現夫人的所作所為。

當岑府來的老管家將這封認罪書聲淚俱下地念完,滿場嘩然,一時無法辨別真假。

堂上的延帝虛了虛眼,直視著那驚魂不定的梁氏,問:“這封信所言,是否屬實?”

梁氏擡起一雙渾濁的眼,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堂側的夫君岑謙,嘴角扯了一下,默默點頭。

按理說此案至此,便已塵埃落定,雖說夫人一人作案,沒有岑謙的默許幾乎不可能,堂上連傻子都看的出這裏頭的貓膩,但並無實質性證據,誰也說不了什麽。

就在百官認為此案即將結束之時,大理寺卿的那一聲驚堂木卻沒有拍下,只是與皇帝對視一眼,隨即從二堂出現了一個人,細細一看是個身著荼白裙子的年輕姑娘,細眉亮眼,手裏握著一疊文卷,緩步邁上堂來,肅然跪下。

“民女車瑤,是狀師車恒的女兒,此案的原告。”

一聽到車恒的名號,幾十雙眼睛刷刷地打量起了這個從二堂走出來的小丫頭,卻都是會意似的試了試眼色。

看來車恒的死,果真與瑞王一案有關啊。

大理寺卿面不改色,點頭道:“你說你有證據證明岑大人說的是假,那證據是什麽?”

“關於柳尚食一案與前日的宮女投毒案,此信說的一字不假,的確是岑梁氏所為,但——”車瑤擡起頭,幽幽望了岑謙一眼,“瑞王一案,幕後主使的確是首輔岑謙,且證據確鑿。”

此事,需要從二十年前說起。

先帝與瑞王是親兄弟,但關系卻一直處在緊繃之中,一是由於瑞王之賢能乃是天下有目共睹,二是由於先帝身邊的官員大多為瑞王所選。盡管知曉皇弟並無奪權篡位之心,但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先帝與瑞王的隔閡日漸加深,直至瑞王成為太子黨,終於一發不可收拾。

瑞王膝下無子,王妃的身體又素來不好,在婚後第三年才懷上孩子;先帝中年之後日理萬機,但身體終究不行,時而臥病在床。百官隔日便跪在皇宮門口哭:陛下你可要撐住啊,瑞王他怕是要挾天子以令諸侯啊。

先帝龍顏大怒:別咒老子死!

雖說如此,他也漸漸意識到了太子與瑞王之間的聯系,可太子終究是要繼位的,自家兒子偏向了叔叔,這可怎麽辦?眼下皇子們年紀尚小,又無一人能站出來制衡,直到姜貴妃出了面,才令事情有了轉機。

姜貴妃,即是今日的姜太妃,乃是先帝的寵妃之一,生的兒子是三皇子。三皇子雖不及太子懂事,但也是個可塑之才,先帝頗為讚賞,便想由他來制衡太子,至少不能讓瑞王操控了局面。

他是想得好,給兒子安排一個對手,但姜妃所想卻截然相反。

先帝遲早有一天要死,為了不受冷落,必須得讓自己的兒子得到皇位。

這事說來簡單,卻是比登天還難。太子乃是已故的皇後之子,先帝的不悅之處僅是在於他與瑞王關系甚密,但卻從未想過要廢掉太子。朝中的勢力雖是三足鼎立,但終究誰能得到太子的青睞,誰即是勝出。

是以,岑謙對此亦是不悅。日後太子登基,瑞王必定獨占一方,屆時奪去實權,空留一個帝師之位,他便再無還手之力。

姜妃為了兒子,岑謙為了穩固地位,便買通了瑞王府其中一名侍衛,再由姜妃出面,殘害了瑞王一家。

這本是一個天衣無縫的手法,也令此案成為了無頭懸案,可他們怎也沒料到的是,終究還是出了紕漏。一件,是宮女錦環冒死將剛滿周歲的沭陽郡主救了出來;另一件,則是岑夫人梁氏在十多年後用同一種毒藥害死了柳尚食。

當年被指認為兇手的醫女孫文菁,其實是岑謙的庶女;作為主母的梁氏心懷不滿,遂刻意栽贓,卻生出馬腳,再也遮掩不住。

瑞王一家暴斃之後,先帝終於清醒,愧於對其的猜疑,從此勵精圖治,直至十年後太子登基,姜太妃為了阻攔,命人將平山公主困於山中,散播登基一事乃是逆天的謠言,卻又因公主的歸來而不了了之。

“以上所言,千真萬確,有按察使司的段大人冒死留下的,岑首輔及姜太妃的親筆書信為證。”車瑤深吸了一口氣,將被段銘珂藏在瓷娃娃裏的文卷一並呈上,“謀害皇室,接連作案,意圖篡位。按照大延律例——”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

“罪無可赦,理當論斬。”

作者有話要說: QAQ這章反反覆覆寫了很多遍不知道怎麽表述

終於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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