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山前」·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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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的馬蹄聲回響在耳邊,還伴著偶爾傳來的鳥鳴,似乎是身處於林郊之中,不知在趕往何處。

車瑤轉醒之時,只知道自己正睡在馬車之中,身邊一人未有,脖子後邊也還殘留著痛感,腦袋裏昏昏沈沈,連白天黑夜也分不清,只知道路途顛簸,駕駛馬車的也不知是誰,但左右兩側皆有馬蹄聲,想必同行的不止一人。

她一時間什麽也沒回憶起來,歪著腦袋靜靜坐了一會兒,待到腦海中的眩暈消失才驀地睜開眼睛,猛然記起她最後清醒之時,是與初菱同在房間之中,對方在她耳畔說了些什麽,旋即她就暈了過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無意識地低頭望了望,卻愕然發覺身上正穿著初菱的杏紅曲裾,霍然間明白了什麽,她連忙探出腦袋一看,此時天已大亮,她所乘的馬車正疾速行駛在一條林蔭小道上,四處靜謐無人,唯獨馬車的兩側跟著兩名佩刀青年,從裝束看來應該是禦史臺的官員,約莫是廖敬之的手下。

她心中疑惑不已,再一看馬車前方,當首之人一襲青衫雲袖,似乎是聽到她的聲音,徐徐轉過頭來,微聲道:“你醒了。”

“……石聽雨?”車瑤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茫然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去皇城。”他不悲不喜地答道。

車瑤依舊茫然。

她不甚明白為何早已回家的石聽雨會出現在此,分明是按照原定計劃進皇城,可這其中……總感覺空缺了什麽。

為什麽她會穿著初菱的衣服?那個說好要陪她進宮的邱逸……又在哪裏?

“安叔和初菱回平安鎮了麽?”她轉頭望了望四周,不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邱逸呢?”

石聽雨不再望她,默默轉身直視著前方,只是道:“我會送你去皇城。”

她霍然凝住了雙眸。

她先前便想過,若是要進皇城的消息被人察覺,只怕不光是會派刺客這麽簡單。此時邱逸不在身邊,連前來保護他們的手下也只有兩個年輕人,令她霎時明白——邱逸采取了另一種手段。

“——他瘋了!”

她忽然反應過來,大喝一聲,將整個身子探了出來,伸手便要去拉韁繩。石聽雨大駭,卻摁住她的手不讓她動,臉色早已是一片慘白:“車瑤你聽好,邱逸找我來時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你聽好,既然你要去皇城,只能采取這個手段,我會護好你。”

車瑤咬著唇一把甩開他的手,杏眼圓瞪,卻一時無法反駁。

是啊,她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只是那時並沒有料到邱逸會不與她商量便來這一出。見她黯然埋下了頭,石聽雨又道:“他們兩個是段大人身邊的人,留下來保護你的。今早邱逸先行一步出發去皇城,現在應該……已經遇襲了。”

“他一個人去了有什麽用?!他……”她幾乎是哭著喊了出啦,聲音卻在那一瞬頓住,兩手忽然扯了扯身上的衣衫,猛地捂住了嘴巴,“難道、難道初菱她……”

石聽雨沒有接話,只是默默點頭。

“安叔呢?”

“也去了。”

瘋了——他們都瘋了!

車瑤用力捏緊了拳頭,再次伸出手扯住了石聽雨手裏的韁繩。她這次乃是用了狠勁,加上道路顛簸,石聽雨一下沒抓穩,被她奪取了韁繩,受驚的馬兒被用力一勒,隨即嘶叫著緩慢停下,而身後跟隨的兩名官員也在同時下馬。

“車姑娘,請不要胡鬧。”

車瑤驀地冷笑了一聲,“你們什麽意思,你們都串通好的?讓安叔和初菱先一步送命,是不是這樣?”

二人不置可否,依然抱拳立在她對面,“邱副使讓我們保護你進皇城,不得有任何閃失。”

車瑤卻不理他們,腳一蹬便下了馬車,不管三七二十一準備翻身上馬,無奈她從未騎過馬,整個人都快摔下來也沒騎上去,最終還是石聽雨看不下去了,一把將她拉了下來,厲聲道:“要進宮必須先過這一關,這是邱逸為你爭取來的機會,你要白白放棄麽?”

“我寧可不要!”她抱著頭,眼底淚花打轉,“要瞞過眼線,必然要讓初菱假扮我,安叔肯定會不放心跟著,他們要是死了,我怎麽辦?!還有邱逸……”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

那日相擁之時,分明說好要在一起的不是?!怎麽可以說話不算數……

然而這一切,她都沒有說出口,只是捂著眼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良久,默默道:“帶我回去吧。”

石聽雨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我想去皇城,只是為了給車家討回公道,也不想再遭受被刺客圍攻的日子。”她慢慢將手垂了下來,目光堅定如鐵,“可是如果代價是讓邱逸和初菱喪命,那根本是本末倒置!”

她一字一頓,不容置疑。不止是石聽雨,連那兩名青年也不再勸阻,微聲應著,久久才道:“……你執意要去?”

“如果我的家人死了,什麽都沒有意義了。”

“好。”

***

又逢一日清晨,從城郊之中出行的馬車緩緩進城,徑直向著皇城出發。

馬車前後跟著十餘名禦史臺的侍衛,大約是邱逸能及時調到的所有人手,加上邱逸與段銘珂一人前一人後,護送著馬車中身著荼白長裙的年輕姑娘,一路入宮。

途徑官道,再往東便是一條僻靜小道,平日來往行人不多,卻是上京的捷徑,由岔路進京,約莫一兩個時辰便可到達端禮門外;亦可上山,通往一處斷崖,其下深不見底。

小道之中風聲簌簌,隊伍不知為何也愈行愈慢,至半途之中,四周靜得出奇,仿佛能聽見人的心跳之聲。擡眼而觀,是幹枯的參天古樹;垂首而望,是遍地的枯枝殘葉。

邱逸不動聲色地騎馬領在前方,卻是愈行愈南,不多時便已到達上山之路。

秋風冷寂,在馬蹄聲漸輕之時,竟有一道黑色身影在須臾間從林間飛出,緊接著,身影增加到了數十個,從四面八方如潑墨而來。仿佛早有預料,馬車周圍的十幾人在頃刻拔刀迎擊,邱逸穩穩下馬,將長劍一橫掃,與段銘珂道:“馬車就交給你了。”

段銘珂會意點頭,不過方了應下,便見對方的身形如閃電般飛快地遞了出去,僅是拔劍之力便解決掉三名刺客。雖說如此,對方之中亦有高手,不過片刻便打得難分難舍,雙方皆有死傷,卻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偌大的林間是死一般的沈寂,對方不知有多少人,亦不知潛伏在何處。為了遠離這一帶,邱逸眉峰一蹙,過招之間將人引入山中,而守在馬車邊上的段銘珂亦是保持著警惕,卻似乎有著招架不住,片刻之後退了幾步,在後方匿去了身形。

此等慘狀是他們早就預料到的,唯獨馬車之中遲遲未有動靜。刺客們大多被邱逸逼向了斷壁附近,但以一敵十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好在馬車附近已然安全。倏然,伴隨著一個輕微的腳步聲,只見一個身材臃腫的老人款款而出,不知是從何處走來的,不疾不徐地走向馬車邊上,低低喚道:“車小姑娘,這裏不安全,隨我一同回去罷。”

車內無人回答。

此時道路上一片靜寂,唯獨他的聲音回響在樹林之中。湯慶滿面笑容,又喚了一聲,可依然得不到任何回答。驀地感到有些奇怪,他像身後的兩個黑衣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註意附近的情況,自己便伸手探向車簾,慢慢將其拉了開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車瑤貫穿的荼白裙子,裙擺上的櫻草色小碎花別致而又好看,但在車簾拉開到一半的那個剎那,車內竟霎時閃過一道鋒芒,似乎是一把匕首徑直刺了過來,在湯慶眼前銀光一閃,準確無誤地命中他的頭顱,可在落刀之前卻被其中一名刺客攔下。

與此同時,本是消失在馬車後方的段銘珂突然出現,趁其不備制服了湯慶身邊餘下的刺客,又一把扼住了老人的咽喉。

疏風拂過,車簾被緩緩掀開,有一少女一老人坐在車內。初菱抓著匕首的手仍在不停地顫抖,臉頰慘白一片,卻是直直地盯著面前的湯慶:“湯員外,果然是你。”

***

順著進城的路線從另一條小道折回,車瑤與石聽雨終是來到了邱逸所覓得的埋伏地點,卻只發現了一輛空空如也的馬車。

四處皆是血跡,甚至還有屍體,不知道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惡鬥。以往的車瑤總是很害怕見到如此血腥的場景,可到了現在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像中了邪似的在馬車周圍查看一番,卻找不到一個人。

見鬼了。

這的確是初菱所乘的馬車不會有誤,可是……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前面的BUG_(:з」∠)_

54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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