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天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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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瑤固然是不信的。

莫說她不知曉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光是憑龐呈的一面之詞,什麽也證明不了。

更何況——她根本就不想去相信。

也許是瞧出她全然沒有妥協的意思,石聽雨的眉頭皺了皺,有些不耐道:“這件事我當年沒有追究,今天也自然不會,但——”他話到末尾將聲音拖的極長,眸色認真地直視著車瑤,一字一頓道,“你總說我仗著有錢欺負人,但除了你以外我從沒對誰做過惡作劇,你可知曉這是為什麽?”

此言停頓之時,客棧裏的氣氛一時僵了,安叔與初菱也會意似的相望一眼,不作聲地往後撤;不多時,整個大堂只剩下車瑤與石聽雨,還有……許多藏在後邊看熱鬧的人。

太顯眼了好不好!

車瑤暗自抹了把汗,心裏仍然對這件事耿耿於懷,也沒有猜測石聽雨這番意圖的心思,便試探道:“你說過,是想……引起我的註意?”

“不錯。”石聽雨面不改色地點頭,盡管說著這般話,卻毫無難堪之色,“小時候你傻的沒治了我不怪你,難道現在你還看不出來我的意思?”

猛然間預感到他下面會說什麽,車瑤甚至想抄起桌上的茶杯把他的嘴給罩起來,哪知不等她動作,石聽雨便開口了:“因為我在意你是如何想,所以只要是你的事,我無法不去在心。”

車瑤整個人定在了原地,楞楞地望向他的後方。

她會這般詫然,倒並不是石聽雨的話說的有多麽驚世駭俗,而是——不知在什麽時候,客棧門口出現了兩個佩劍男子,皆是她熟識之人,而那身著黑衣的……恰恰是邱逸。

她首先是註意到原本在後院玩耍的小黃跑了出來,徑直越過她奔向了對面;繼而看到的是,他雖是只倚在門邊一角,身影卻像是鎖住了陽光一般,給人以密閉般的壓抑之感,甚至連小黃興沖沖地奔到他腳邊也沒有在意。

……到底是誰家的狗!

車瑤瞧著覺得甚是捉急,哪知下一刻邱逸便頭也不回地出了客棧,顯然是看到了方才的一幕。

霎時間,她溢滿了一肚子的話,急於想要解釋,可也攔他不住,連忙追了過去,只聽得一道來的段銘珂笑道:“車丫頭,你們在這裏住的如何?我還得安排邱太傅的住處……本來說可以一道在員外府留宿,可小邱那小子一副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的樣子——哎哎哎車丫頭你跑什麽啊……”

他話還沒說完,車瑤已然出了客棧,大堂內的客人見熱鬧沒了,也紛紛走了出來,卻皆是面露惋惜地瞧著那杵在原地的青年,竊竊私語。

這麽快就被拒絕了啊。

我瞧這小夥子生的這麽俊,綁回家當女婿也不錯。

你該吃藥了。

……

周圍人雖是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可石聽雨卻像沒聽見似的,神色從容地坐了下來,拿起筷子便開始吃飯。

安叔連忙拉住他,關切道:“石家小子,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石聽雨不理會他,說著便要夾菜。

“不是我是說……”安叔咂了咂嘴,指著他手裏的筷子道,“這是我和初菱丫頭用來給小黃夾菜的那一雙……”

石聽雨的臉色徹底黑了。

***

正午時分,乃是陽光充沛之時。這個時候的平安鎮大約正巧趕上雨季,可京城卻不似那般潮濕,街巷之中時而疏風卷起,時而落葉飄零,大約已是到了秋收時節。

車瑤本是尋著邱逸的身影追出的,可沒走幾步又念著他既然會輕功,想甩掉自己便是輕而易舉,腳下愈發快了起來,卻還是不免有些洩氣,心煩意亂之餘,遠遠望見對面之人的步伐慢了下來,很快便停在了她的面前。

卻依然沒有回頭。

車瑤心中大喜,又小跑著奔了過去,可也只好盯著他的背影不動,左想右想也不知她究竟是為何要追出來,只是方才委實擔心被他誤會,可……誤會什麽呢?

她抓了抓腦袋,“我和石聽雨沒有什麽的!”

說完,方意識到不妥。

其實仔細想想,她與邱逸不過也只能算是朋友罷了,因此這番話……怎麽越聽越覺得別扭!

她的耳根子莫名其妙紅了起來,又支支吾吾地念了一會兒,卻忽聽面前之人輕微的笑聲。擡頭一看,邱逸面帶半分好奇半分笑意地瞧著她,似乎並沒有生氣的樣子,只是道:“你跑過來就是為了與我說這些?”

車瑤眨了眨眼,“你沒有生氣麽?”

“我為什麽要生氣?”

“那你剛才為什麽要走?”

“以免打攪到你們。”

“……”

果然還是生氣了。

車瑤細細瞧著他一本正經的臉,卻仿佛看出了什麽埋藏在眼底的波瀾,唇角不自覺地揚了揚,卻在不經意間又想起了石聽雨的那番話,幹巴巴地咬了下唇,問:“大概九年前,石聽雨在學堂時,屋子裏的玉簪……是不是你給弄壞的?”

邱逸聽罷一楞,不解地搖了搖頭:“我沒聽說過什麽玉簪。”

車瑤頃刻放心了下來,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那……你當年,是不是打了龐小胖子一頓?”

不知為何,這句話似乎是激起了他的什麽回憶,邱逸的神色明顯是變了,良久點頭道:“不錯。”

盡管早就料到這個回答,車瑤的心中還是不免緊了一緊,訥訥地問了句“為什麽”,可邱逸卻沒有回答她的意思,只是打了個招呼便轉身走了。

她失望而歸,回到客棧後與段銘珂交談一番,才知邱逸的突然離去也並非全是因為她。

上次在員外府聽到的只言片語,令她很快聯想到朝廷那邊出了事情,而邱寄明此番微服私訪,總總也只帶了一個書童,最好的去處自然就是湯慶的員外府。

可壞就壞在,邱逸也住在那個地方。所謂擡頭不見低頭見,他又是這般忌諱提到邱寄明,別說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就連見了面也不願打招呼。

這可是苦了湯員外。

一邊是廖都禦使的學生,一邊是當朝太子太傅,得罪了誰也不好,更不好的是這兩人還是父子。

車瑤聽至此已是為湯員外抹了一把汗,卻著實不解邱逸為何這般敵視他爹,那傳聞中的“拋妻棄子”又是怎麽一回事。段銘珂聽罷又道:“我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我認識小邱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一個人了,那時候的脾氣可比現在犟多了。”

他說著還不忘搖頭嘆了口氣,仿佛當年的邱逸真是個什麽怪物。這倒是引起了車瑤的興趣,可追問了半天卻得不到什麽明確的回答,大抵就是說他那時的脾氣比現在要壞很多,至於究竟是個怎麽壞法,沒有具體說。

她霍然意識到,在邱逸的身上有太多的疑問解不開,而拋開那些覆雜的不談,她最想知道的,便是他……當年究竟為何要與龐呈動手。

說起來,她對當年的隔壁小子印象不深,這緣由就是他的確沒什麽存在感,每日除了去藥方便是呆在家裏,又或者偶爾出鎮子一趟,不止是與她,幾乎和整個平安鎮的交集都很少。

這樣一個人……完全想象不出,會是當朝太師的孫子啊。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神色太過憂心,段銘珂忍不住笑了,一副明了似的模樣打量著她。車瑤卻未在意,思慮之時,餘光瞥見走廊一角現出一熟悉人影來,是安叔正與什麽人交談著,再探過去一瞧,對方竟是邱寄明。

既然安叔在太醫院中任職多年,認識邱太傅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可……從他臉上的神色看來,卻絲毫不像是熟人見面嘮家常。

莫名猜測到二人談話的內容會是什麽,車瑤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此時已經過了中午,大堂中的客人自然少了許多,她本想迎面上去打招呼,又思忖著邱寄明尋安叔的意圖怕是不會這麽簡單,一歪腦袋,果然聽得只言片語。

“李大人,當年瑞王的投毒一案,你……真的沒有查出什麽來?”

聞見“瑞王”二字,車瑤的心中忽一咯噔,反射性地朝著安叔看去,瞧得對方亦面露尷尬之色,卻是沈定地揮揮手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快二十年,我不記得了。”

邱寄明並不死心,續道:“時隔多年再次出現了投毒之案,若是查清此案,必能還李大人的清白。難道你不想查清真相麽?”

“是真是假又如何?我現在在平安鎮裏過的也很好。”安叔漠然回絕了他的要求,“瑞王也好,太醫院也罷,這些……都與我沒什麽關系了。”

他說著便想往回走,示意不再回答這個問題,可邱寄明卻再次出手攔住了他:“真是這樣麽?據我所知,車瑤的表妹雖然姓許,可車狀師的夫人因為家境特殊,根本就沒有堂親,這一點……你不會不知曉吧?”

安叔聞言頓住了動作,蒼老的面容中露出些許警惕之意,沈了良久才道:“你……為何要特地調查此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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