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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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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晴空朗朗,萬裏無雲。車瑤找塊布蒙了臉就全副武裝地躲在衙門裏,只是她沒想到石聽雨也跟了過來,似乎這幾天來每日都是閑得慌,完全不像一個大布莊的老板。

事實上他這個老板得來也巧妙,石老爺晚年得子,自然加倍寵愛他,有用的沒用的全數丟給了這麽個寶貝兒子。這石聽雨看似得了個大布莊,實則也得收拾不少爛攤子,並不似表面那般光鮮。

從牢裏回來之後,車瑤就按照邱逸的指示藏在了屏風後面,無奈石聽雨也要跟著,再加上那愛湊熱鬧的紀橈。於是三人就這麽鬼鬼祟祟地站著,從縫隙裏觀察著屋子裏的情況。

邱逸正端坐在對面,有意無意地向他們瞄了一眼,等了不多時,捕頭齊平就登場了。

這邱副使是平安鎮裏最大的官,雖然地方上的事還是得由任知縣來操辦,但若是他一聲令下,沒有誰敢不來;齊平自然也不例外。

齊平生得黑而魁梧,走進來時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眉頭卻是微微鎖著,不知道邱逸召他來是做什麽的,心中不免有些擔憂。

在衙門裏,邱副使論年紀雖是個小輩,但辦案能力卻是一流,再加上早早地得到按察使的賞識,只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連衙門裏的一些小動作都減少了許多。齊平當了這麽多年的捕快,卻是不幹正事,日日夜夜都擔心著沒準哪天邱逸就卸了他的任,總是誠惶誠恐。

“齊捕頭,你來了。”邱逸幽幽看向他,眸子裏卻無一絲波瀾,“關於石家的事,我有話想要問你。”

齊平步伐一頓,轉而堆起笑容來,搓著手笑道:“邱大人,石家倉庫不是老夫去繳獲的,我也不清楚情況。”

“這個倒是無妨。”邱逸慢慢點了兩下頭,“我想知道的是,齊捕頭與前日收押的石管家可有交情?”

聽到這個問題,齊平沒有立即回答。其實他和石叔的交情在平安鎮已是人盡皆知的事,都是常年混跡於賭坊的存在,偶爾輸得慘了,惺惺相惜地喝兩杯,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壞就壞在,這等行為對於一個捕頭來說並非好事,任知縣雖是當作沒看見,但保不準邱逸就以此為借口斷了他官路。齊平眼珠子一轉,斜著嘴笑道:“平安鎮是小地方,老夫和石管家自然打過照面,一起喝過幾回酒,但交情不算深。”

“這樣啊……”邱逸悟了一悟,“那為何石管家說,你們兩人已經不是一般的熟識?”

齊平聽罷,臉色頃刻變了幾分,卻是強笑道:“邱大人說的這是什麽話,老夫雖然沒破過這麽大案,但決不會縱容違法之事發生。就算我與石管家真是相識已久,也定不會因為與他熟識便徇私枉法。”

這話說得如此大義凜然,令屏風後的車瑤捂了下鼻子。

……真不害臊。

雖說如此,邱逸卻還是一臉平靜的樣子,又道:“齊捕頭自然沒有徇私枉法,但知法犯法你可知罪?”

齊平目光一震,本就有些尷尬的動作顯得更加僵硬,有意朝著邱逸揚了下眉,低聲道:“邱大人不可汙蔑下官。”

這個動作是什麽意思,車瑤自然看得出來。

齊平在平安鎮呆了這麽多年,想要撤了他官的人不在少數,無奈此人的親戚是工部的二把手,回回被人威脅就把親戚給搬出來,以至於誰也不敢動他。

邱逸雖沒有和齊平起過正面沖突,但這一招既然在別人身上好使,在他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子身上也應當不會出什麽差錯。可他依然只是看了齊平一眼,不知是聽不懂威脅還是壓根沒在意,接著說:“可是石管家說,你趁他喝醉之後,偷走了他的錢袋,可有這回事?”

齊平不可置信望著他,“老夫拿的俸祿雖然不多,但也不至於要做偷盜之事,邱大人莫要冤枉!”

“石管家還說,他的錢袋裏就裝著石家倉庫的鑰匙。被你盜走的第二天,倉庫裏就出現了大批私鹽,可是與你有關?”

看他如此鎮定,齊平無疑是嚇壞了,愕然瞪了下眼,慌忙道:“當然無關!鑰匙根本就不在錢袋……”說到這裏,他猛地意識到什麽,立即改口道:“大人莫不是懷疑這批私鹽與老夫有關系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用問都知道此事與齊平脫不了幹系。車瑤見狀大喜,隨即就要邁出去,卻被身後的紀橈拽住,還沖她搖了兩下頭,示意邱逸尚未動作,他們不可輕舉妄動。

車瑤想了一會兒,覺得穩妥起見還是得由邱逸出馬,誰知等了片刻之後便看到齊平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雖然臉色比方才白了幾分,但顯然是松了口氣;而邱逸只是默默地站了起來,提著刀便要出門。

“……邱、邱大人?”她一把將臉上的布給揭了,飛也似的沖了出來,忙不疊拽住了邱逸的手。

他……他怎麽就把人給放走了?

不是說這邱副使從來都不欺軟怕硬的麽?!

可是、可是似乎……他一直在欺負她,卻沒有教訓過齊平這等惡徒!

……好像從來都沒有!

想到這裏,車瑤開始質疑起了她對這個人原本的認知,邱逸卻似乎沒有想那麽多,只是看著她道:“你做什麽?”

經他一提醒,車瑤方才意識到她正死死拽著面前這個男人的袖子,慌忙松了手,問道:“邱大人,你為何要放他走?那鑰匙分明就是他偷的!”

“鑰匙是他偷的不錯,但私鹽呢?”邱逸不緊不慢地理了下袖子,“若現在抓了他,頂多是個偷竊罪,再加上石管家當日也神志不清,只怕齊捕頭連牢門都不會進。”

車瑤登時楞住了。

這話說的半分不假,齊平是平安鎮的捕頭,再加上有強大的後臺,縱使石聽雨再肯出錢,光憑石叔的一面之詞也不能拿他怎麽樣。可說是這麽說,既然不能在此刻捉拿齊平歸案,這個計策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其實這也算不得什麽計策。車瑤的想法就是令齊平親口說出盜取了鑰匙一事,也許能順藤摸瓜查出這批私鹽究竟是從何處來的。至於怎麽個“順藤摸瓜”法,她還沒有想好。

“不管怎麽說先抓起來啊!可以嚴刑拷打,什麽老虎凳,夾手指,烙鐵,你們衙門不是特喜歡這些的麽!”

她說完還手舞足蹈地揮了一揮,令在場的幾人都抹了把汗。紀橈撇撇嘴道:“虧你還是個當狀師的。”

“……”

誠然她剛才沒有用腦子想問題,此刻靜下心來,想想邱逸說的也是在理,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去道個歉,誰知面前的邱副使早就提著刀走了,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雖說他原本就是這個態度,可在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之後,車瑤總是有點……不知該如何與他說話了。

如果說那次馬文香買兇殺她時,邱逸只是路見不平出手相助,那這四年來每天住在她家屋頂上——是打算做什麽!

……到底是打算做什麽!

她想了又想還是決定追出去,可身後的石聽雨卻攔住了她:“車瑤,你要去哪裏?”

從剛才開始,此人便一直皺著眉頭,連看邱逸的眼神也有幾分敵意。車瑤想著他大概又是哪根筋搭錯了,只揮了揮手便一步不停地追了出去,只丟下一句:“當然是查你這樁案子了。”

石聽雨張了張嘴,想要拉她卻發覺她已然跑遠,眉間又凝幾分,拂袖而去。

***

車瑤一直追到了石家倉庫的外邊,才得知邱逸究竟是要去何處。

她不得不說這邱副使跑得實在是太快了,一會兒就沒了蹤影,以至於她在街上問了好幾個人才重又回到石家倉庫的附近。

按理說,衙門那邊早就把這間倉庫搜了個遍,只查出了私鹽卻沒查出人。現在這麽一鬧,也只是得知了這鑰匙是被齊平取走的,也許他就是私藏白鹽的人,可她卻不明白回到這裏有什麽意義。

車瑤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只見邱逸正倚在一棵樹旁,向著倉庫方向窺視著什麽。她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靠近,卻忽然被人扣住了手腕,猛地向樹下一拖,整個人差點撞到樹幹上。

擡頭一看,邱逸正神色肅然地攥著她的腕部,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不遠處,低聲道:“別出聲。”

車瑤不知發生了什麽,但見他一副警惕的模樣,連忙閉上了嘴,循著他的目光向倉庫邊上一看,頓時滿目愕然。

此地位於城郊,行人尚稀,再加上衙門下了禁令之後,便不敢有人前來。可是現在,大門外邊竟赫然立著兩個戴著頭巾的人,從樣貌上看去並非中原人,打扮倒是與西域蒙邑國的人有幾分相似。

看來先前推斷的不錯,這批私鹽果真是與蒙邑國的使者有關系,怕是為了通過這等方法瓦解中原的經濟。多年來這種手段使了不下百種,雖然都以失敗告終,但對中原還是有一定的影響。

誠然車瑤是很震驚,可更令她感到不知所措的是——和邱逸靠得太近了!

因為剛才被他一把拽了過去,她現在距離他不過一尺,甚至能聽到他的呼吸之聲,只好虛著眼睛扭著脖子,僵硬地向身側瞄了一瞄。

這是她第一次好好端詳這個男人,才發覺他鼻梁高挺,雙目幽黑純粹,看似身形單薄但臂膀結實有力,總而言之就是——英氣凜凜。

車瑤的註意力已經完全不在對面那兩人身上了,手還被邱逸攥著,臉登時不自覺地紅了起來,腳下微微一動,不慎發出了聲,顯然是引起那兩個西域人的警惕,猛地望向他們躲藏的方向。

邱逸目光一凝,不作聲地將她又拉近幾分,讓她整個人都隱蔽在樹下,自己也在同時靠了上來,警惕地聆聽著對面的動靜。

車瑤幾乎是全身貼在樹上,睜大了眼睛不知該往哪裏看,只好盯著邱逸的脖子,竭盡全力屏住呼吸。

——太、太近了!

……真的太靠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 (?_?)男主真的快被我玩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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