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月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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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平安鎮上下都傳開了邱逸被車瑤拉了手的消息,眾人皆言這車瑤真是膽子太大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討好邱副使:一是不要臉,二是不要命。

雖說公堂外的小捕快嚇呆了,邱逸卻甚是淡定地將手抽了回來,微微蹙眉道:“有什麽事麽?”

車瑤細細盯著他那雙漆黑的瞳孔,忽然問:“邱大人,你會用腹語麽?”

邱逸一怔,平靜地搖頭:“我不懂武功。”

“那你……”她不可思議地指著他佩在腰間的刀,“那你提著個刀當擺設用的?”

“是啊。”他竟還微微一笑。

“……”車瑤咂了咂嘴,又瞧了他一眼,忽然禮貌地垂了垂頭,“剛才多有冒犯,望大人見諒。我想邀大人去家裏吃飯,不知大人可有時間?”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更加驚了,誰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快展開攻勢,實在對她的勇氣表示讚嘆。

這,也是有理由的。

邱逸是在平安鎮長大的,本就生得俊俏,再加上年紀輕輕就進了按察使司,未及弱冠就當上了副使,上門提親的姑娘自然有許多,像粉蟬這樣心裏惦記的也不在少數。

只是他從前要照顧病重的母親,一直無心與人結親;到了後來邱母辭世之後,他便一心投入按察使司副使的職務之中,對於平安鎮的姑娘們大多看也不看一眼。

於是有人猜測,這邱副使沒準早就在京城成了家,因此才能在小鎮子裏有這般定力。

邱逸挽了下袖子,似笑非笑地望著面前的車瑤:“為什麽要請我?”

“這官司勝了我當然要慶祝一下。邱大人既然是同鄉,何不前來坐坐?”車瑤仍是一本正經的樣子,讓人看不出她究竟想做什麽,“不知大人可否賞個臉?”

邱逸頓了一頓,目光卻微有異樣,點頭道:“何時?”

圍觀之人的一個個腦袋伸了過來。

“今晚酉時,車家狀師鋪。”

“沒問題。”

於是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沸騰了。

平安鎮本就是個小地方,邱逸答應去車瑤家吃飯這個消息也很快傳遍了全鎮。

這倒不是說他沒上誰家吃過飯,畢竟是個官從四品的副使,偶爾的應酬還是必須的;但在平安鎮裏,除了任知縣之外,他還真沒上誰家吃過飯。

衙門裏的小捕快左想右想也猜不透,他們的邱大人究竟是看上那窮酸的車瑤哪一點兒了,可任知縣卻一語點破了其中的奧妙:有貓膩。

眾人問:“什麽貓膩?”

任知縣小胡子翹翹,頗有見地地說:“這怕是鴻門宴。”

……鴻門宴?!

不單是那些小捕快,連宋縣丞都楞上一楞,怎麽想也猜不出車瑤想對邱逸下什麽黑手。捕快們紛紛猜測她是準備霸王硬上弓,甚是還有個新來的說要去車家保護他的邱大人,一臉視死如歸的模樣。

可惜,衙門雖是唱了這麽一出,但車瑤想的完全不是這麽回事。

王家遺孀為了感謝她的幫助,幹幹脆脆地從賠償金中的三百兩紋銀裏取出一半給她送了去。車家雖過得清苦,倒真真拿不得這錢。畢竟王家還有喪事沒辦,母子倆的生計也是很成問題,不像他們一家,好歹個個都餓不死。

無奈那婦人尋覓死活地要車瑤收下這銀兩,說不收下就再次上吊。車瑤沒了法子,最終還是只取了十兩帶走,回了家就吩咐初菱買一些菜啊肉啊的去,要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飯。

畢竟好幾個月都沒吃過肉了,初菱一見到白花花的銀子就兩眼放金光,拿起賬本就開始算計著這個月和下個月的夥食,但車瑤卻攔住了她,讓她去買來平安鎮所有的山珍海味,甭管花多少錢。

車瑤長這麽大從未如此闊綽過,這樣的行為無疑是讓初菱和安叔都震驚不已,可在得知了她究竟是要做什麽之後,都舉起雙手雙腳表示讚同。

要知道,邱逸是平安鎮裏出了名的難賄賂,從鎮北呂家到鎮南聶家,凡是大戶都曾花重金想要拉攏他,派了不下十個人去請,卻連人都沒見到。

而這樣一個神一般的邱副使竟然要上車家吃飯去了,真是……喜聞樂見。

事實上,車瑤想做的事的確是與任知縣說的更加接近一些。她一回家就在門口刨了個洞,再用樹葉遮蓋起來;房檐上用線牽了根麻袋,一旦拉繩子便會徑直砸下來;廳中椅子上也在不起眼的地方放了根繡花針……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酉時黃昏。初菱在廚房裏燒著飯,安叔坐在院子裏乘涼,小黃則在旁邊開心地啃著骨頭。

車瑤焦慮地等了片刻,卻不見梅前河邊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甚是擔心他會選擇不來,可片刻之後門外便傳來了輕微的叩門聲。

左鄰右舍大多知曉,車家這作為吉祥物的小黃實則是個人來瘋,看見陌生人時總是會先大叫一通,再以啃鞋尖的方式歡迎,從未厭倦過。是以在平安鎮上下,從未受過這這等待遇的,只有車家狀師鋪裏被小黃聞慣了氣味的三人。

可是現在,這邱副使已經在門口站了半天了,也不見小黃有所動作,別說是沖上去啃鞋子,連叫都沒有叫一聲,只是擡起腦袋掃了他一眼,便繼續埋頭啃骨頭。仿佛是……認識這個人。

車瑤看在了眼裏。

“邱大人來得真早。”她笑瞇瞇地迎上,刻意領著邱逸走過她先前挖的小洞,還有意無意地向後瞥了幾眼。

那個土坑的直徑足足有兩尺多,深度約莫五六寸,若是尋常人不慎踩上,肯定會有一只腳嵌進去;但倘若是習武之人,應當能在崴下之前就察覺出來。

邱逸正穿著一身墨灰色的長衫,雖然色調與平時的官服接近,但此刻他的發髻是松松垮垮垂下的,比平時顯得慵懶了幾分,卻又是另一種俊朗。

他禮貌地點點頭,跟著車瑤的步伐徐徐進屋,竟是平安無事地穿過了院子,還饒有興致地四處打量一番。

車瑤不可思議地盯著他。

……不可能!

方才他走過的位置,分明就是她挖坑的地點,除非他一步邁了三尺長,否則不可能躲過這一劫。

她有些想象不出邱逸會頂著這麽張波瀾不驚的臉,做出一邁三尺長的動作;可對於他究竟是怎麽跨過去的,她卻百思不得其解。

面前的邱逸仍是像個沒事兒人似的站著,還頗為奇怪地問:“怎麽不進去?”

車瑤望了望他,強忍著心頭的疑惑讓自己平靜下來,又擺出一張笑臉領著他走進客廳,客氣到有些反常。

不止是安叔驚了,連小黃也驚了。

車瑤的個性他們再清楚不過,直來直去到有些惹人厭,縱使是面對再難纏的對手也決不低聲下氣。可她自從公堂那裏開始,便對邱逸這般殷勤,甚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們雖然不理解,但實則上車瑤的想法卻是簡單得很:她要證明邱逸會武功,也準備在確定之後問一問,這個人究竟有什麽目的。

此時初菱早就燒好了七八個菜,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湯走了過來,待安叔就坐之後,便取了個小碗給小黃盛了些菜,盛情招呼道:“邱大人,阿瑤,你們先吃吧。”

車瑤點點頭,飛快地往桌前的椅子上掃了一眼,確定她在椅腿處做的記號之後,便邀邱逸坐了過去,笑容滿面道:“邱大人,請坐。”

邱逸似乎有了幾分遲疑,還不解地問:“你真要我坐這裏?”

車瑤一怔,暗自以為他看出了椅子上嵌著的一根繡花針,神色當即冷了幾分:“怎麽,莫非大人不願意?”

一聽這話,邱逸的眼神裏顯然寫著“不可置信”四字,見她如此堅持,也不好再作推辭,一撩袍子便坐了下來。

如此平穩地……坐了下來。

車瑤登時睜大了眼睛。

她清楚記得她在這張椅子的正中間卡了個不起眼的繡花針,為防傷著人,只露出半個針身,不仔細看連自己都瞧不見。為了區分開來,她還在一只椅腿上塗了筆紅顏料,若是毫無防備地坐下去,除非身子是鐵打的,否則肯定會有不適之感。

可是邱逸他……卻沒有半點反應!

她不禁懷疑這繡花針是不是整個嵌進了他的身體裏,又或者他真的練過什麽金鐘罩鐵布衫。怎也想不通透,她苦悶地蹙了蹙眉,拉過另一張椅子便坐了下來,卻頓時背脊一涼。

確切地說,這感覺並非背脊一涼,而是大腿處傳來鉆心的痛,仿佛有什麽細小之物在一瞬間刺進她的腿裏,疼得她倏然間冒出了冷汗。

車瑤此時是咬著牙鼓著嘴,臉也漲得通紅,死命地不讓自己表現出來。安叔關切地望著她反常的模樣,還特地給她診了一脈,問:“瑤丫頭,你不要緊吧?”

她早已痛到說不出話來,而那方才去給小黃送飯的初菱也在這時從院子裏走回來,漫不經心道:“哦對了阿瑤,那兩張椅子的腿長短不一,我就給你換了一下。現在高矮可一致了,你看我聰明不?”

“……”

聰明,真是……太聰明了!

車瑤突然想到了死。

幾乎每次與邱逸打照面,她都是以這般慘烈的結局收場。她痛得無法再忍下去,只好猛地站了起來,卻瞧見邱逸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幽幽道:“我剛才看見你的椅子上有根針,所以才問你是不是確定要我坐這裏。我還以為……這是你的癖好。”

癖好……癖好個鬼啊!誰會有這麽可怕的癖好!

作者有話要說: Orz 昨天舊坑趕完結,沒時間碼字了

今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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