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月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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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瑤第一次遇見刺客,是在四年前的一個晚上。

那年她正值及笄,某天晚上突然聽見小黃在外面狂叫不止。推門出去一看,就見安叔早她一步走到院中,分明不懂武功,手裏還像模像樣地拿了個鋤頭,說是要抓賊。

她一聽便呵呵笑了。

車家鋪子裏最值錢的,大概就屬初菱用來燒飯的鐵鍋。

因為這麽多年來從未遭過賊,這一老一少覺得應該是路過的人被小黃嗅見了氣息;就算真的是賊,只怕也早就嚇跑了。於是他們就歡歡喜喜地回屋去了,怎料這時小黃又開始對著大門口亂吠一通。

車瑤想它大概是吃飽了撐著,正欲過去給它順順毛,哪曉得剛一邁腳便瞧見十幾個蒙著臉的黑衣人沖了進來,頃刻將這屋子給包圍了。

小黃一見陌生人便是興奮到了極致,伸著舌頭便想奔過去咬人鞋子,可車瑤此時拼命摁住它的身子,幾乎是用了吃奶的勁,“別過去,那都是高手。”

她本想著這狗至少會聽她這個主人的話,哪知它怕是聽懂了那“高手”二字,竟更加興奮了,在一聲近乎狼嚎的“嗷嗚”聲中向著那群黑衣人沖了過去,一口啃上其中一人的鞋尖。

那領頭的冷冷看了它一眼,揚起刀來便要劈下去。而小黃的戰鬥力也不弱,屁股一扭便躲開了那人的一擊。

車瑤雖不知究竟是誰人要來殺她,可眼下已經沒時間讓她去想,故作鎮定道:“不知諸位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她雖是一副客客氣氣的口氣,卻無人搭理她。因自小長在小縣城裏,她從沒見過職業殺手的模樣,這才發覺這群人完全沒有與她說話的意思,目標只有一個——便是殺了她。

見完全溝通不了,她拉起安叔便往屋子裏拽:“安叔,捎上初菱,咱趕緊逃。”

安叔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你不管小黃了?”

車瑤聞言又向著門口瞟了一眼,只見那只毛色純黃的狗正瘋了似的在那群人對面亂竄,速度快到像是練了一身功夫。

“大難臨頭……”車瑤咬咬牙道,“……也不能不管它啊!”

她說著便拿過安叔手裏的鋤頭沖了過去,猛地望地上一插,大腿一翹單手一拍,大義凜然道:“來吧!”

結果那群人真的來了。

她不會功夫,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了,只是分外惋惜生下來從沒享受過奢侈浪費的日子,一時悲憤交加。

車瑤絕望地閉上眼,想著那群人把她大卸八塊後便是要對安叔下手,再接著就是屋子裏睡著的初菱。不過初菱向來睡得沈,打雷都驚不醒,若是下手快點應該不會那麽痛苦……

她的思緒已是徹底混亂了,朦朧中聽不見小黃的叫聲了,猜測它應該是被一刀哢嚓了,哪知忽然有人拽了她一把,繼而是安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瑤丫頭,見鬼了。”

“這麽快?”她還沒感覺到疼,不由驚訝地睜開眼,只見面前的一幹人盡數倒在了地上,一眨眼的功夫,全部昏了過去。

再擡頭一看,對面一屋的房梁上正站著什麽人,也是黑衣蒙面,提著把劍,有意無意地向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嗖地一聲就不見了。

車瑤琢磨著也許是哪個神仙下凡了,趕緊進屋把初菱叫醒,三個人商量了一會兒,決定把那群人身上的武器扒下來賣了,再把人交到官府去,想著要查出是誰對他們一家深惡痛絕。

可惜這案子呈上去之後卻是無人受理,連按察使司的副使邱逸也似乎無心參與,只搪塞一句是遭了賊,風波就這麽過去了。

這事還沒完。

從那以後,車瑤家裏每隔幾個晚上就會有人來偷襲一次,有時是一個,有時是倆,活活堅持了將近四年,依然沒有疲倦。

而當日那個解決了一幹殺手的蒙面人,也無一例外地跟著這群人出現在車瑤家門口,像商量好似的,在月黑風高殺人夜一起竄了出來。

車瑤原本是很害怕的,可日子就這麽過了四年,她也完全習慣了,連小黃遇見這事都不怎麽叫了,每到夜深人靜之時就昂著個腦袋看屋頂上會不會又有人摔下來。

安叔說,這些職業殺手都是露不得面的,只要扒光了往外面一丟,就再也不敢繼續當殺手了。

車瑤對此深信不疑。

她想了很久很久,覺得這個蒙面人沒準是她爹顯靈,不然她一分錢沒花,不可能有哪個瘋子天天晚上看準了時機來搭救。

她的回憶在一發不可收拾前被收了回來,只見安叔正好奇地從那對刺客身下取下一個布囊來,皺著眉問:“這是什麽?”

那是個亞麻色的幹凈布囊,一頭被繩子緊緊封著,裏面的東西還是軟的,不知是什麽。車瑤顛了顛重量,大約有五斤重。

她琢磨著這應當不是什麽危險物品,就拉著繩子打開瞧了瞧,哪知一看便驚了。

這布囊裏的東西,竟是一大塊上好的五花肉。

這下連安叔都訝了,不可思議地喃喃道:“上個月去祭拜你爹的時候,我的確提了句家裏沒肉了。難不成真是……”

因為夜深人靜,涼風颼颼的,他終是沒有說出那“顯靈”二字。

車瑤左聞聞右聞聞,覺得那塊肉應該沒毒,且是極為新鮮的,不由樂壞了,可笑到一半卻停了下來:“安叔,你說這人要來殺我們,沒事背著塊肉跑作甚?”

安叔搖搖頭,指著那兩名刺客道:“這布囊好像本來就在這兒了,不巧被他們給壓著了。”

於是車瑤恍然大悟,這就是傳說中的“天上掉下塊五花肉”,登時樂得合不攏嘴,恨不得趕緊就給燉了,摸著下巴道:“安叔,你說我們把這塊肉放在廚房,不告訴初菱,嚇嚇她怎麽樣?”

安叔看了看她,說:“好。”

***

第二天一大早,車瑤果不其然被初菱的叫聲吵醒了。

她還沒醒透,就見初菱提著昨晚的五花肉沖了過來,一臉興奮道:“阿瑤,竈王爺顯靈了,咱有肉吃了!”

車瑤揉著眼睛問:“什麽竈王爺?”

“忘了跟你說,昨天柴火沒了,我就把你床頭的抹布拿去燒了,那個火旺的喲。”初菱神采奕奕道,“結果我一大早起來就看見廚房裏掛著塊肉,肯定是竈王爺顯靈了。”

“……”車瑤仔細想了想,手下意識地往枕頭下面一摸,“什麽抹布?”

“就在你枕頭旁邊,我還想你沒事放塊抹布在床頭作甚。”初菱歪著腦袋,疑惑不解,“你啥時候有了這癖好?”

車瑤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咳了咳:“那是……我的刺繡。”

她似乎看見初菱全身抖一下,像做錯事一般抓了抓頭,不好意思道:“那……那我繡一個賠給你?其實我覺得你繡得可好看了,一點都不像抹布!”

“……”車瑤感覺到她胸口附近有什麽東西碎了,悲憤之下決定出門找新證據去,便匆匆忙忙喝了點粥,出門之後還聽見初菱與她招手道:“阿瑤,今天早點回來,晚上咱們吃紅燒肉!”

好幾個月沒聽見“紅燒肉”這三個字了,車瑤再次興奮得想去拜拜祖宗,腳一蹬便上了街,怎麽也想弄到呂家的賬本仔細瞧瞧。

明日便是預審,而衙門那邊若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必敗無疑,雖說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但若能挫一挫那馬文香的氣焰,對她來說也是好的。

果真是冤家路窄,她還沒靠近呂府,就看見一個大腹便便的矮小男人向著她走了過來,一邊勾著蘭花指一邊扇扇子,故作剛發現她的樣子:“哎喲,這不是車大狀師麽,怎麽跑來呂府了?”

車瑤的嘴角抽了抽,擺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來:“馬狀師,安叔托我來問問你,你準備何時請他去喝喜酒?”

她深知這個馬文香因為又胖又矮,身子是往橫著長的,連品香樓的姑娘都不願跟他走,多年來為成家立業一事無比糟心。

這話自然是戳中了對方的痛處,那馬文香又氣又急,看著便要發作,還是忍了下來,撚著蘭花指瞟了她一眼,不屑道:“哼,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他說完便搖頭擺尾地走了,臨走時還丟下一句:“這案子連衙門都不想管,明天的預審勸你還是別來了,免得敗得沒了臉面。”

街頭的百姓大多對此人深惡痛絕,車瑤也忿忿地向他做了個鬼臉,擄起袖子,雙手叉腰,拇指在鼻子上一撇:“我就不信這個邪,本姑娘贏定你了!”她轉念一想,“不就是衙門麽,賄賂不成,我……我就用美人計!不信那邱大人不幫我……”

她本是小聲念念一句,怎料剛一說完,就瞧見身旁的鄉親們紛紛往後退了一大步,滿面惶恐地望著她。

她想著她在平安鎮雖是一等的窮苦,相貌倒也算玲瓏有致,不至於被人這樣盯著。沈吟片刻,她恍然意識到身後正站著什麽人,轉頭一看,只見邱逸正帶著兩名小捕快站在她身後,顯然是聽到了方才的話。

這邱副使仍是一副鎮定的表情,倒是那兩個小捕快嚇得楞了,眼神在她和邱逸身上掃來掃去。

車瑤登時想找個地洞鉆進去,哪曉得偏偏就這麽巧撞見了本尊,恨不得往腦門上拍個兩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幾步,哪知邱逸卻在這時向她走了過來,似笑非笑道:“你剛才說……要用美人計?”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繼續抽風著

其實這文還是有伏筆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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