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武緊抿著嘴看著站在對面晏誠的娃娃臉，不知怎麽就是覺得他現在的表情和他的臉配在一起如此的不協調。

從認識晏誠到現在，這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生氣，晏誠平時總是瞇起來的眼睛，此刻正瞪著他，嘴角拉的筆直，像是打定主意不流露出一點笑模樣。

振武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著，這種情況似乎不應該出現，可看晏誠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加上今天中午所有遇到人的奇怪的表情，他似乎嗅到了什麽。

振武皺著眉頭輕咬著嘴唇，停頓了一會兒後說道：“你能先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的嗎？”

“董事長秘書群發通知的時候，誤發了一張照片，是董事長的全家福，後來很快撤了回去，我是沒看到，其他人有看到的。所以，你果然姓王？”

振武暗自嘆了口氣，心想：您也太會及時犯錯誤了，他無奈地搖搖頭說道：“你不是都知道了，還問我做什麽？”

“我只是想親自確認，回想起來我們認識這麽久，我每次都在你面前暴露自己，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笑？”

振武搖搖頭，再認真不過地看著晏誠，誠心說道：“我一直都只是一個實習生，從來沒有想過姓張姓王的問題。工作之外，我拿你當朋友，沒想過其他的。”

晏誠盯著振武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用力捶了一下振武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麽有心機的人。不過你瞞得好深啊，所有人都被你騙了。張力勤這個名字和你挺配的。所以你真正的名字叫王振武，這個名字聽上去怪怪的，和你完全不搭。”

振武苦笑著說道：“怎麽不搭？”

“你啊，看上去文質彬彬的樣子。他們說照片裏還有一個男孩是你弟，是叫王振文吧，我覺得振文這個名字更適合你。還說你們兩個看上去完全不像，可惜我沒有看到。”

聽到振文這個名字，振武的心抽動了一下，腦海裏昨天一閃而過的背影再次浮現，他忙把這個影子甩開。

“他不是我親弟。”振武只說到這裏，說多了怕會說漏，說了不該說的，畢竟壓抑在心底的話又太多想要傾訴，卻無處可訴。

晏誠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看振武不打算多說，也沒再多問。

這就是振武特別喜歡和晏誠在一起的原因，他從來不多話。

“從剛剛就一直想問你，你的手怎麽回事？”晏誠看著振武手背上的淤青，關切地問道。

“沒事，昨天胃腸不舒服，打了點滴而已。”

“你一定遇到很差勁的護士吧，能把你的手紮成這個樣子。”

振武幹笑了兩聲，沒有搭話。

從晏誠那裏回到辦公室，同部門的人都在低頭工作，已經沒有像午飯後的那種註視，應該是被劉嵐訓過話的。

劉嵐見他回來，朝著他招了招手。

她是唯一一個看到他沒有怪表情的人，不是她天生淡定，就是她提前知情。振武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把發青的手藏在背後，走過去。

劉嵐遞給他一疊資料：“這些資料你熟悉一下，十分鐘後經理去開會，你跟著去。”

振武應了一聲就沒問為什麽，默默地接過資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仔細翻看資料。

十分鐘後，蘇雨晴從辦公室出來，振武已經拿著三個文件袋的資料等在門口，跟在蘇雨晴身後走向電梯。

電梯正從一樓上來，蘇雨晴微微轉頭左右看了看，然後目視前方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你和晏誠很熟？”

振武瞄了一眼蘇雨晴姣好的側臉，簡潔地回答：“嗯，很熟。”

“他人怎麽樣？”

“您是指工作還是私生活？”

“工作的事和我無關。”

“我覺得應該會是個不錯的男朋友的人選。”

蘇雨晴回頭看了一眼振武，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但很快又藏了起來，轉回頭去上了電梯。

電梯到了十七樓停了下來，電梯門打開，葉成業出現在電梯門口，他眼神快速上下打量了一下蘇雨晴，在看到振武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才走進來站在離蘇雨晴十厘米的地方。

站在蘇雨晴側後方的振武清楚地看到他偷瞄著旁邊人的眼神，和微微動了動的嘴角。

這個人，讓他打從心底厭惡。

幾個人走進會議室，裏面已經有先到的兩個部門的經理，王旬陽的位置還是空著的，距離會議時間還有八分鐘。

蘇雨晴示意振武坐在靠近門口放著的一把很突兀的椅子上，旁邊一個小桌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三分鐘左右，其他部門的經理陸續走進來，毫無例外地都把目光投向了振武，又都像是若無其事地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王旬陽在第三分鐘的時候走進會議室，身後跟著一個秘書模樣的人，所有經理見他進來都站了起來一直到王旬陽落座。

王旬陽看了一眼振武，又掃視了一眼在座的人才開始了會議議題。

今天的會議是各部門每月一次的例會，總結本月工作及下月的工作計劃。針對各部門的各項數據進行商討，整個會議王旬陽在經理匯報結束後，一針見血地提出疑問，問題被拋出來討論，最後選擇一個最佳解決方案。

人事部蘇雨晴把各部門人事變動數據和考核數據進行了總結，對下個月新員工的人事考核和培訓內容進行了匯報。

王旬陽看了看手裏的資料說道：“開發部新員工人數還是最多的一個，淘汰率也是最多的。問題出在哪裏？”

“招聘開發部新員工是嚴格按照標準進行的，只會比標準高，不會低。人事部的相關培訓也是根據新晉員工規程進行的，考核都是通過。只有在本部進行的見習工作的適應和業務能力考核中才出現不合格員工。”

葉成業清咳了一聲說道：“見習員工在硬性考核中確實成績不錯，但在實際工作中工作態度和工作能力就明顯不足。很多員工都適應不了開發部的工作強度，出現工作拖沓，工作質量低的情況。”

王旬陽皺著眉頭說道：“這個問題似乎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次，可以看做常規的問題了。針對他們的能力和態度，你們有沒有擬定出一套具體的可培訓可量化的標準，讓人事部制定到培訓規程裏。”

葉成業敲了敲手裏的筆說道：“每個新晉員工的狀態都不同，能力有差異，這個好像很難統一衡量吧。”

王旬陽沒理會他的理由說道：“見習員工的培訓期三個月，這段時間公司的人力物力財力都有消耗。比起浪費時間和精力，我們要考慮到如何穩定員工，避免不必要的浪費。”

葉成業搶先說：“我們開發部不同於其他部門，需要的是創新，我覺得適當的新人加入可以讓新點子不斷，也不是什麽壞事。”

企劃部經理不讚同地說：“可如果這樣頻繁的人員更替，對公司的對外形象會有負面影響。”

“我們的考核都是有據可查的，拿出去誰也無話可說，怎麽會有負面影響？”

王旬陽擡手示意，兩個人的對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不論是否會有負面影響，這樣的數據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葉經理，你要拿出一個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案，明天提交給我。”

葉成業還想說什麽，王旬陽沒等他開口已經提出下一個議題，他只能把下面的話咽了下去。

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王旬陽又看了看振武說道：“今天想必你們都看到那個被錯發的圖片了。是我的失誤，照片本來是作為桌面放在文件夾裏的。張力勤，也就是王振武是我兒子沒錯。不過他現在還是大學生，是來公司實習的實習生。我讓他來公司也是準備歷練歷練他，讓他從基層做起，從各位身上好好學些本事，具體他將來能不能擔起更多的責任，還要看他自己的能力。我希望你們像對待普通員工一樣對待他，不要搞特殊化，要一視同仁。”

在座的經理都頻頻點頭，心裏卻嘀咕著：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再要不特殊，要一視同仁都是很難的。

葉成業看了看蘇雨晴，又看了看振武，表情看上去並沒有其他人那麽輕松。

王旬陽說完起身離開位置，經過振武身邊說了句：“你到我辦公室一趟。”

振武拿著手裏的資料，站在門口等著其他經理離開後，和蘇雨晴打了聲招呼這才走向董事長辦公室。

王旬陽的辦公室大概是整座大樓視野最好的地方，辦公室被一半的落地窗圍著，裏面的陳設也都很簡潔考究，沒有多餘的擺設和浮誇的裝飾。他的辦公桌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王旬陽卻沒有坐在那裏，而是坐在圍繞在辦公室中間的環形沙發上面。

看到振武進來，王旬陽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來。

振武猶豫了一下才走了過去，這個位置他的手是藏不住的了。

果然，王旬陽皺著眉拉起振武的手看了看：“你的手怎麽回事？”

“沒事，昨天吃錯了東西，胃痛的厲害就去了醫院，打了點滴。現在已經沒事了。”

“你自己去的醫院？怎麽沒告訴我們。”

“沒有，我朋友送我去的，打完點滴很快就好了，也不是很嚴重就沒告訴您。”

王旬陽目光柔和地看著振武說道：“你自己住在外面，吃的喝的都要註意，如果實在不行就回來住，或者讓你媽過去陪你。”

“不用，我一直很註意的，昨天只是意外。您放心啦，我以後會很小心的。”

王旬陽嘆了口氣沒再糾結這個問題：“今天的事，你一定有話要說，我聽，你說。”

振武苦笑著說道：“爸，事情已經這樣了，我說什麽好像都沒有用了。”

“我也有聽你的，把你和振文同時曝光出來，這樣也算是留有餘地不是嗎？”

振武點點頭：“您考慮得很周全。另外，章大哥的查的資料到了。”振武把手裏的一個檔案袋打開，把裏面的資料遞給王旬陽。

王旬陽仔細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把資料丟在桌子上，怒聲說道：“這個葉成業，枉我還替他說話，沒想到竟然做了這麽多給明氏抹黑的事。”

振武見王旬陽太陽穴的青筋都跳了起來，忙安撫著說道：“爸，你也別動怒，被這樣的人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王旬陽手指點了點桌子上的資料：“他的事必須盡快處理，不能讓這樣的人留在明氏。振武，你既然有了打算，現在又有了身份，就盡管放手做好了，只有兩個要求就是盡快而且要不動聲色。有什麽事，我在後面擔著。”

振武想了想說道：“我知道了，我這兩天就辦完。不過接替他的人不知道您有沒有人選。”

“你看呢？人事部掌握各部門的人事資料，你看誰更合適？”

“我把他們部門的高層資料整理出來了，您看一下。”振武又拿出了另外一份資料遞給王旬陽。

王旬陽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振武：“你倒是準備的齊全。”

振武淡笑不語，王旬陽看了一遍資料，抽出一張來：“這個人的資歷不錯，你看看。”

振武看著表格上微微發福的臉笑著說：“我會再留意一下，也許他是最合適的，也許是最不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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