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文看了看快要沒電的手機，時間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他已經在這兒等了三十分鐘了，振武還沒有下來，電話打到快沒電了，振武也沒有接電話。

時間跳到兩點四十六分，他幾乎是這樣一分鐘一分鐘地看著手機時間的跳動，手機屏幕熄滅又被點亮，再熄滅再被點亮。

似乎這樣反覆的，無需思考的動作能夠分散他的註意力，讓他揪心的感覺不那麽強烈。

現在他的大腦好像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是一遍遍地想著：振武一會兒就下來了，再等等。

他坐在距離樓門口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個供老人歇腳的長椅上，雙腿不停地抖動著，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又坐了下來，這樣機械的動作同樣反覆著，可無論怎樣做似乎都不能讓他平靜下來。

他曾想一層一層地敲門去問，卻發現他連敲響第一扇門的勇氣都沒有。

如果敲開門，發現振武只是單純的照顧不舒服的顧潛，振武是不是會像上次一樣因為他的不信任而生氣？

那次振武的樣子他還記憶猶新，以前他們怎麽吃醋都沒有關系，那些他們只當是玩鬧著的，他們對彼此的信任讓那些小小的醋意變成了情趣。

可，一旦這樣的醋意摻雜了對彼此的不信任，這些情趣就變了味道，變得苦澀起來。那一次他確實曾經有那麽一瞬間的不信任，這樣的短暫的情緒被敏感的振武捕捉到了，所以他才會那麽生氣，不，與其說生氣，更多的是失望。

振文寧可振武生他的氣，也不想他對自己失望。

如果敲開門，真的有什麽？雖然一直想把這個不著邊際的想法甩開，它卻又一次次跳進他的腦子裏，也許因為這個顧潛對振武來說是一個不同與其他人的存在，他不知道顧潛的存在對振武意味著什麽，他只知道，顧潛的存在總是讓他很在意。因為他有太多和振武相同的地方。

如果他們真的有什麽，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氣，會不會做出傷害彼此的事。

所以，他只能選擇在這兒等，等振武下來，等振武親口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終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振文站起來，盯著門口，緊張的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振武臉色陰郁地從樓門口出來，急匆匆地，他拿著手機，一邊撥通電話，一邊跑到路邊伸手攔住一輛剛好開過來的計程車，坐了上去揚長而去。

振文張著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從看到振武出來到他上了計程車連三十秒都不到，就算這樣，他還是有時間叫住振武的，可他的聲音卻哽在喉嚨裏，眼睜睜看著振武就這麽離開。

也許他在撥通自己的電話，也許他看到自己幾十通電話正準備回電。

振文低頭看了看剩下不到百分之五電量的手機，手機安靜的就像這之前的三十分鐘一樣。

振武沒有打來電話！

他不想再耽擱，他為剛才自己的猶豫感到懊惱，站在路邊他正要攔住一輛計程車，手機信息音響起，他忙翻看著手機，因為動作太快，手機差點從手裏飛了出去。

翻看著手機信息內容，振文瞪著手機的屏幕，牙齒緊咬著，拿著手機的雙手緊緊地握著，克制著自己把手機摔出去的沖動。

發信息來的是顧潛，信息內容只有一張自拍的照片。

照片沒有臉，只有兩個胸膛，都是裸露著的，其中一個白皙，顯得很瘦弱，而另外一個膚色更深些，有著發達的胸肌，在這個膛口上一個牙印清晰可見。

急促的呼吸讓振文有些頭暈，他深吸了一口氣，用有些發麻的手指撥通了顧潛的電話。

電話響了沒兩聲就接通了，那邊有些沙啞的聲音，懶懶地說道：“反應挺快的。”

“顧潛，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意思嘍！”

“我只看到了一張照片，我問你拍這張照片是什麽意思？”

“都這麽明顯了，你還不明白？”

“少放屁，你住幾樓？”

“怎麽，要來興師問罪？”

振文咬著牙說道：“我只是不想在街上罵人。”

“街上？你問我住幾樓，你在樓下嗎？那，你看到振武離開嘍？”

“你住幾樓？”振文從牙縫中間吐出來這四個字。

電話那邊輕笑著：“601”

振文掛斷電話，緊握著手機的手都有些發白。他一步兩個臺階地上了六樓，沒等敲門，門已經被打開了。

振文沖進門，把門在身後關上。

他盯著站在門口不遠處好整以暇看著他的顧潛，襯衫紐扣只扣到一半，上面的兩顆扣子不知去向，一側的衣襟跑到褲子外面。

他的臉頰上的緋紅，衣領下面若隱若現的兩個吻痕，都不禁讓人對剛剛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浮想聯翩。

振文的理智崩潰了，他掄起拳頭照著顧潛還在笑著的臉猛擊過去，顧潛被打的退後三四步跌坐在淩亂的床上。

還沒等他從床上爬起來，振文整個人都撲了過來，單膝抵在床上，用半個身子的力量壓了過來，雙手揪住顧潛的衣服接下來又是三拳。

“你對，振武，做了什麽？”振文一拳一頓地喝問著。

頭歪在一邊，嘴角已經破裂的顧潛，突然笑了起來，好像因為笑的太開心了，顧潛有些咳嗽起來說道：

“你應該問振武對我做了什麽吧？”

振文提起顧潛的衣領，湊近了說道：“振武絕對不會在清醒的時候和你照這樣的照片的。你對他做了什麽？”

處在這樣被動，甚至完全劣勢下的顧潛，竟然眼神平靜，還略帶著嘲弄地看著振文：“哼哼，你倒像是很了解他。你確定，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

“你想再挨幾拳是嗎？”

振文手上收緊，顧潛的衣領已經緊緊地貼著他的脖子，被振文微微拽了起來的顧潛，看上去像一個大的人偶一樣，完全放棄掙紮和抵抗，望著振文的眼睛說道：

“我做什麽？你猜不出來嗎？你生氣啊，那，掐死我好了！”

振文的憤怒在看到顧潛的不以為然的表情後，更加膨脹起來。他跳下床，抓著顧潛的衣服，將他整個人從床上摔在地上，猛烈的撞擊，讓顧潛忍不住蜷曲著身體，抱著自己的肚子。

振文跟過去補上兩腳，顧潛抱著自己的身體，側臥在地上，依舊毫不反抗。

振文將顧潛翻過身來，揪這他的頭發，伸手用力捏著他的臉，讓顧潛不得不面對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死，你大可以自己悄悄去死，只是別來惹我，更不準招惹振武，要是讓我在看到你出現在他周圍，我會讓你想死都死不了！！”

顧潛因為被揪著頭發的臉微微有些變形，盡管他的語氣和表情都沒有絲毫害怕的意思,他還是牽扯著嘴角用有些含糊的聲音說道：“別嚇我，我好害怕的。”

面對這樣的顧潛，振文的火氣完全無處發洩，他突然放開手，任顧潛跌回到地上發出一陣劇烈碰撞的聲音，振文站起來，看著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顧潛，竟然有種自己沾上了什麽可怕的東西的感覺。

“你不是有病，你是瘋了！”振文慢慢退到門口，看著這間狹小的，田維成說的能住人的房間，盡管外面艷陽高照，這個房間透進來的光卻只有那麽一點點，這光現在正落在顧潛的臉上。振文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似乎，躺在那裏的人，已經是個死人，而這個房間，就是他的棺木。

振文拉開房門，奪門而出，看著這樣的人，在這樣的房間，再待下去，他都會窒息！

振文奔下樓來，跑進了外面明媚的陽光裏，覺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回來的感覺。

振武到底招惹了什麽人？

想到振武，他拿出手機，看著已經關機的黑色的屏幕,振文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他竟然傻傻地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一遍遍地打著電話，卻沒膽量上去面對振武。

這樣猶猶豫豫的樣子，根本不像他，那個曾經無所顧忌的，曾經從不想結果地往前沖的王振文到哪兒去了？是什麽讓他變成這個樣子？他是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個樣子的？

把手機放進口袋，看了看這條街道，好像距離法律學院不是很遠，隱約地能看到學院的大門，他拖著有些無力的雙腿朝著學院大門過去，從那裏，他大概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曾經無數次冒出來的，他不想承認的一個事實再次讓他感到惶恐起來：自己和振武是那麽不同。

慢慢品味著和振武在一起的點滴，從他們互相告白起走過來，這一路的波折，他似乎一直篤定著，他喜歡振武，這是他唯一確定的事，而振武也喜歡他，這是他唯一在意的事。

至於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可以交給振武去處理，他只是躲在振武的臂膀下面，享受著他帶給自己的溫暖呵護就夠了。

他從來沒問過振武這樣的相處是不是他想要的，一直到這樣的方式已經成了他們相處的習慣，振武習慣了，他也習慣了，誰都沒想過要去改變。

盡管他們之間的不同一次次地冒出頭來，他也都選擇了忽視，用只要他們相愛就好來麻痹自己。

他總是嚷著要獨立，不想過分依賴振武，可，他從來沒有真正為了這個努力過。那些浮於表面的行為現在想想真的是幼稚可笑。

即便這樣的他，振武還能一次次地包容著，沒有一次把他的感受施加在自己身上，除了上次。現在想想，振武做的每件事似乎都是以他為前提的，他卻沒有在做事之前先想振武的感受。他覺得這樣生活在振武的保護下，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剛剛顧潛的那句話：“你確定，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一遍遍在腦子裏回響著。

振武真的還有他不了解的一面存在，只是他從來沒想過去了解。

而他，對這樣的振武變得越來越依賴，開始患得患失，開始害怕這樣的美好會有消失的那一天，也許，他的潛意識早就知道自己這樣放肆的索取，遲早會有取盡的一天吧。

回到住處，看著他們家的窗子，振武應該已經到家了吧，身上的汗水被風吹著，他感覺身上有些冰冷，現在他特別想摟著振武，就算振武知道他剛剛做過的事，生他的氣，他也認了。

可，打開房門，房間裏面空蕩蕩的，振武還沒有回來。為什麽振武還沒回來？這個問題自然沒有答案，他也沒有自己想象答案的興趣了。

振文把手機插上充電器，把自己丟在床上，看著屋頂的吊燈上一片片的琉璃，一直到眼睛酸澀起來，他才想起，手機還沒有開機。

手機完全開啟後，一個陌生電話號碼發過來的一條信息彈了出來：“你在家等我，哪兒都別去。這邊有點事，會晚點回去，我需要弄清楚，等我回去，慢慢告訴你。還有，有事打這個電話。”

是振武嗎？雖然是陌生的電話號碼，可口氣卻是振武的。

要不要撥回去問問他？可振武說有事，既然有事，那就算了吧。

振文回覆了信息：“好。”

然後，丟下手機，繼續看著屋頂上的琉璃燈。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串班，明天晚上有活動，明天休息。

其實，寫到昨天那章，就忍不住要寫下來。

越界夏宇豪告白被拒的音樂一直無限循環著，心疼！！

可還是要寫，畢竟從很早開始就已經在鋪墊了，不能，這麽半途而廢。

只要堅信，絕對HE，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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