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池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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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風鞭打著枯樹,“啪嗒——”,樹上唯一還長著綠葉的樹枝掉落在泥濘的土地上。

滿是泥汙的手從地上撿起樹枝,摘下葉子,放進嘴裏細細咀嚼。

俞溫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三天,這三天他沒喝過一口水,沒看到一個生物。全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皸裂,特別是裸/露在衣服之外的地方。

周圍全是樹皮脫落的老枯樹,六月的氣溫能把人逼瘋。雖然,俞溫已經盡量讓自己的呼吸放緩,此時也出現了一些煩躁的情緒。

畢竟,任誰在人生將要一片光明的時候被送到陌生的地方都會有所抱怨。何況這樣的遭遇對俞溫來說已經是第二次了。

俞溫拿著那個樹枝,拖著沈重的步伐,繼續在這座未經人工開發的大山裏找著水源。

一個時辰過去,俞溫看眼前的樹木似乎有了腿腳,正在撒著歡。

喉嚨幹澀,不僅出現了幻覺也出現了幻聽——聽到自己頭發發出了被燒焦的聲響。

忽然,一陣勁風把俞溫吹醒了,凝神一看,一只瘦骨嶙峋的白/虎朝著他撲將過來。

俞溫彎腰,從白/虎躍起的身軀下踉蹌躲過,然,後背還是被抓了五道不深的虎爪。

雖不深,但足以讓肌肉裂開,毛細血管破裂。

俞溫顧不上疼痛,回身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把樹枝插入頭上白/虎的血盆大口裏。之後,丟掉樹枝,就地一滾,起身朝一個方向狂奔。

白/虎甩掉樹枝,口中流出鮮血,長嘯一聲,目光滲人的繼續追著俞溫。

五分鐘後,周圍的環境突變,不再是荒蕪的地獄景象,而是有著潺/潺流水,陣陣鳥語的人間之地。

俞溫坐在地上喘氣,白/虎離他只有三米,但是,卻沒有再繼續前進,而是不甘心的低吼一聲,甩著尾巴轉身奔走。

俞溫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聲,了然一笑,因為,他知道這個地方恐怕有著比白/虎更兇猛的存在。

但是,有什麽辦法呢?他是人類。

俞溫歇夠了,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不多久,俞溫找到了水源。這是一個瀑布,它的最底端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清澈池子——能清楚的看到池底的青苔小石。

俞溫蹲下,把手伸進水裏,靜靜地感受著水流平緩的從指間滑過,他再次慶幸能活著真好。

俞溫把手洗幹凈,雙手合攏,捧起水,小口喝著,喉嚨久旱逢甘霖,即使俞溫已經如此小心,它也鬧起了脾氣。

俞溫等咳嗽稍緩,洗了洗被曬得幹裂的臉,未來得及擦拭的水珠從下巴滑至喉結,脖子上的刀疤,最後隱入鎖骨下的衣領中。

俞溫身上的衣裳素雅又雜亂:顏色素雅,花紋雜亂。這花紋雜亂得很不起眼,幾近和白衣融為一體,不細看發現不了,然而,一旦細看絕對會讓人眼花繚亂,分不清花紋的頭和尾,且俞溫起身拂袖間似有流光循著這紋線流動。

俞溫估摸著此處沒有危險,至少此時是安全的,撿起地上的石子,扔進水裏,從反饋回來的聲音判斷,這水如表面呈現的樣子不深後,他脫掉外衣、靴子,只留裏衣——以防萬一,跑路的時候不至於裸奔,雖然這裏衣被虎爪抓了個破洞。

危險來得如此之快,這是俞溫沒有料到的,他上一秒腳剛踩到池底的軟沙,下一秒整個人就以重力加速度往下落,和池水、泥沙一起。

毒辣的陽光漸遠,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清冷。

“噗通——”

俞溫雙手護著腦袋落進水裏,下沖力還是讓他產生了一陣暈眩。

等他緩過來,已經對上了一雙淺灰色的眼睛。

這雙毫無殺氣的眼睛讓俞溫一瞬間想起了許多事情——神經病自殺的母親,□□被抓的父親,濫交的姐姐,朋友,工作,未婚妻,在上一個世界差點就得到的……

下一瞬,俞溫被甩出了水面,在背脊撞到岸邊的石頭上失去意識之前,眼中最後一幕是本來在衣服裏的羊皮紙飛在空中的場面。

安亦盤腿坐在池底看著手中的羊皮紙,墨黑的長□□浮在水中,像有生命一般。

安亦淺灰色眼睛完全不受水的影響,仔細的看著紙上寫的字:一即是全,全即是一,萬宗歸一,一化萬宗。

眼裏劃過一絲明悟,起身,跳出/水面。

水花濺濕/了岸邊角落裏的一堆秘籍,但是他的衣裳卻在離開水的一瞬間,由深藍色變成了淺藍色——水汽被內力吸收掉了。

安亦走到一堵墻邊,擡手釋放內力,一時間,這狹小的空間彌漫著一股陰寒之氣。

墻面瞬間破裂。

安亦收手,退後幾步,用腳一踢,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把這個地方的全貌展現了出來:中間是池,左邊有著各種動物的屍骨,右邊則堆著人類的屍骨,四角都有些一堆書,俞溫掉下來的地方則是一個圓形機關。

安亦在右邊屍骨旁找出大量銀兩,並找出一塊還算完整的布條用它包起錢財,然後,走到俞溫面前低語:“勿離,離則燃。”

念完咒語,安亦抗起俞溫頭也不回地從這個七年沒出去過的地方走了出去,任火熱的陽光照在身上。

一炷香後,客棧裏,安亦站在床前,把剛買的金瘡藥一股腦倒在俞溫背上的傷口上。之後就不管他,自己出門去了另一間房間,坐在床/上盤腿運功。

三個小時後俞溫被疼醒,但是,他醒過來之後不是看傷口,而是看著木質天花板,理了下思路後,才坐起身,笑得很有書卷氣:還不錯,至少回本了。

卷起褲子,雙腳腳踝上分別有著一個灰色圖形,圖形中間有一個金文樣的“咒”字。這個圖案帶給他的痛苦比後背的傷口疼多了,火燒火燎的。

俞溫放下褲腳,一點都不想要驗證這個圖案的作用是不是為了防止他逃跑。

因為,他是膽小鬼,一切以保命為前提的膽小鬼。

雖然是被疼醒的,但是他六年來終於睡了個好覺,因為他的精神力被耗空了。

俞溫穿上放在床頭的衣服,走下樓,叫小二上了幾盤菜,細嚼慢咽。

期間他的耳朵也沒有閑著,一直在聽著各種消息:新法規,科舉狀元娶了公主,武林中誰和誰有打起來了等等。

這些消息真真假假他也無從辨別,但是從他們的談話間俞溫知道了,這就是一個普通的有文人也有武術,有朝堂也有江湖的世界,和上一個修仙世界不同。

江湖有正就有邪,正派自然是武當,少林,峨眉……而邪魔歪道比較散,出名的就只有十三魔宮。

正派裏用印的少林算一個,但俞溫怎麽看,他腳踝上的印都不像正道之物。

俞溫邊想邊聽,沒多久他就發現其中一個名字出現的頻率非常高:安亦。

而且和他一同出現的是:少年英雄,太極劍,青出於藍,武當山……

俞溫吃完飯,要上樓時,小二攔住他,要他付錢,俞溫答道:“小生是和一位淺灰色眼眸的兄臺一起來此住宿的。”

拜上一個世界所賜,俞溫也算半個古代人了,至於他為何偏要用文縐縐地語言,這是他的惡趣味。

小二一聽“淺灰色”就把俞溫放開了,嘿嘿笑了兩聲,“客官對不住啊!當時你是被那位兄臺抗進來的,我沒看到臉。”

俞溫笑笑:“無妨,小生可以走了嗎?”

“當然!”小二回他一個笑容去收拾東西了。

“大哥,能否勞煩你告知小生兄臺的住處?”

“就你左邊那間。”

俞溫點頭道謝之後,上樓,來到安亦的門口,擡頭看著牌匾上用蠶頭燕尾的隸書書寫著“天字一號”。

俞溫輕扣三聲,等裏面人應聲後,才推門緩步而入。

俞溫一眼就看到盤腿坐在床/上的安亦,他一派書生模樣,對安亦恭敬地說著:“恩人,你從虎爪下救了小生,小生不才,唯有手頭功夫還行,恩人需要謄寫的信件可以交於小生。”

俞溫說了這一大段,安亦是只過耳沒過心,他把手上的羊皮紙拋給俞溫,“此物是從何處拿得的?”

俞溫接過羊皮紙:“是小生的表兄交付於小生,他讓小生謄抄一份再還給他。”

俞溫說這句話時感受著腳踝的咒印,沒有動靜後說明不能測謊,正想安心繼續胡扯,卻轉眼一想:難不成有次數限制?

“今兄拜於何門何派?”

“舍兄說是長門,可小生從未見過這個門派。”

“長門?”安亦在想長門這個門派是否是他閉關的這七年新生武林門派,“餘未聞之。”

俞溫看著安亦,腦子裏卻一直在思考措辭,雖然面前的人完全沒有殺氣,甚至還用了“令兄”這種尊稱,但是,俞溫可不會忘記,當初他們眼神對上的那個瞬間,他也是沒有半分殺氣的,甚至,出手的時候都沒有。要不是自己的大腦都在走馬燈了,他是不知道這個人會出手的,可以說,當時他沒用全力,十有八/九是看在了羊皮紙的份上。

“若是恩人想去長門,可以和小生同行,表兄說過長門在東海海域。”三句謊言說完,咒印仍沒有動靜,俞溫徹底的安心了。

東海海域這個詞他在聽人閑聊時聽到過,那裏最近好像有漁民看到過蛟龍。真假暫且不論,俞溫想得更多的是怎麽在途中把這個咒印去掉。

安亦遞給俞溫一杯茶,說:“吾要去洛陽會友,不能和汝同行。”

“小生還未報恩人救命之恩,怎可擅自離去?”俞溫食指輕點茶杯,“恩人介意小生同行否?”

“汝隨意。”

“小生想把落在山裏的衣裳撿回來,可是天色已晚……”俞溫看著窗子外,語氣惆悵,言下之意,就是拿了衣服就和安亦一起去洛陽。

“何懼?”

安亦放下茶杯,拿起包袱,下樓,結賬,一氣呵成。

俞溫整了整袖子,笑瞇瞇地跟在後頭。

由於下山安亦用輕功抗著俞溫所以很快,現在安亦不得不陪著俞溫慢走。

一路上俞溫會說一些他的表兄寫信告訴他的長門內發生的事,每當說到強大人物或者武功招式時,安亦才會有回應。

至此,俞溫認定:這人性格簡單,是個好相處的。

“恩人,小生還不知你字號,方便告訴小生嗎?”

“無字無號,喚安亦即可。”

一石激起千層浪,安亦就這麽隨口一說,可不曉得俞溫此時心裏已經千回百轉:同名同姓?平行世界?過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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