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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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嵬坡,驛站。

“貴妃娘娘就當是為了陛下吧,要叫陛下為難,陛下也是沒有辦法……”高力士飽含惋惜地嘆息一聲,語氣卻又十分堅決。

此刻驛站裏只有他們二人,其餘人都在外面,六軍不發。

驛站陳設簡陋,僅剩的一張完好無損的桌子上放著一根粗麻繩。

“不……不……”楊玉環拼命搖頭,哭的梨花帶雨,聽高力士提到皇帝,瞬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忙拉住高力士的衣袖,“陛下,我要見陛下!高公公我要見陛下!”

“這……娘娘又是何苦呢,”高力士哪裏肯答應她,事情到了這一步,楊玉環已是不得不死,見面只會徒增傷感和變數。可楊玉環抓著高力士不放,她畢竟還是貴妃,高力士一時不好對她動粗。

“父皇不會見你的,”顏宜語恰是時候的踱步走進驛站,一把抓住楊玉環的手腕用力一拽,“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還是自裁吧,省的高公公動手,弄疼了你。”她語氣極輕極淡,仿佛只是再說一件不關緊要的事。

“不!我不信!皇上不會這麽對我的!這是你們的陰謀,你們已經殺了我哥哥,現在又要來害我!”楊玉環哭喊著,極力想要掙脫顏宜語的手。

顏宜語死死扣著她,“父皇確實是被逼的,可那又怎麽樣呢,既然六軍將士都認為你必須死,父皇也不得不順應他們的意思,殺了你以慰軍心。”

“為什麽?!為什麽?!”楊玉環已經不哭了,她近乎絕望,瘋了一般大聲吼叫,“就算我哥哥這些年把持朝政,可我又做錯了什麽,難道就因為陛下愛我,你們就容不下我!”此刻她已經沒有了一個貴婦人應有的雍容儀態,她用另一只手去掐顏宜語,本能地想要爭取一線生機。

顏宜語面色一冷,狠狠將她摔在地上,“是!就因為父皇愛你,所以你必須死!”

“為什麽……為什麽……”楊玉環被她毫不留情的回答驚得一個激靈,依然不停地問著原因,倔強地想求一個答案。

“因為父皇是天子,”顏宜語回答地擲地有聲,“當他成為天子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在他心裏最重要的只能是江山社稷而不能是一個女人!常言道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天子的愛也具有同樣的摧毀力。若不是因為你,我李唐的江山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顏宜語喘了口氣,絲毫不憐惜楊玉環滿臉的頹敗,繼續道:“你的存在阻礙了父皇成為明君,讓天下的臣民都感到不安,所以你必須死。父皇也明白這樣的道理,不管他有多愛你有多舍不得你,在江山社稷面前,你也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楊玉環身子一軟癱在地上,不再發出任何聲音,淚水一滴滴無聲地濺落在塵土裏。顏宜語莫名一陣心驚,移開目光不再看她,朝高力士做了個手勢,自己先一步走了出去……

片刻後,高力士出來向皇帝覆命,皇帝一言不發,良久後才吩咐:“去把太子叫來。”

顏宜語和於夜風站在離皇帝稍遠的地方,於夜風小聲問:“主人,昨夜太子找您就是為了此事嗎?”

顏宜語點頭,“一切都是計劃好的。太子說動了陳玄禮,先趁亂殺了楊國忠,再實施兵諫逼父皇賜死楊玉環,只是他不確定淩梟閣的立場,昨晚才會來探我的口風。”

於夜風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轉而又擔憂道:“陛下並不願意殺楊氏兄妹,現下是迫於無奈,等以後……主人要小心啊。”

顏宜語籲了口氣,“我明白,放心吧。此事是太子策劃的,他既然敢做,想來是有應之策的。”顏宜語皺眉嘖了一聲,繼續道:“我總覺得他的目的不止於此。”

“不止於此?”於夜風順著她的話思索,一時想不出所以然來。顏宜語搖頭,“他想做什麽是他的事,我們只要保護好父皇的安全,其餘的不必管。”

※ ※ ※

楓華谷。

牡丹站在山谷的深處,恨恨地望著前方。這裏原本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楓林,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枯枝,在炎炎烈日的蒸騰下散發著頹敗的氣息。

上一次離開時走得太急,空留了一腔想念,如今再次回來,才切切實實感受到家園被毀的刻骨恨意。

阿薩辛從背後摟住他,輕輕在他臉頰落下一吻,“別看了,過不了幾個月,這裏就還是原來的樣子了。”長安攻破了,牡丹便說要回荻花宮看看,阿薩辛本不想帶他來,就是怕看了這幅情景後傷心,奈何牡丹堅持要來。

牡丹拉著阿薩辛的手,穿過被燒毀的樹林,踏著浸染了鮮血的山道石階,終於又回到了闊別多年的荻花宮,這個他一生中最快樂的地方。

可如今這裏……雜早叢生已經快沒過了膝蓋,斷了的樹木、石柱橫倒在路上,山腰上的涼亭只剩下一半,損壞的屋舍成了飛禽走獸的巢穴……

阿薩辛擡手輕輕蒙住牡丹的雙眼,“乖,別看了,咱們走吧。等這裏重新修建好了再回來,好不好?”

牡丹點點頭,神色有些懨,“嗯……”

阿薩辛刮了刮他的鼻子,一把橫打抱起他,運起輕功飛快向山下掠去。牡丹摟著阿薩辛的脖子,知道他在逗自己開心,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二人回到長安,長安仍是一片混亂。紅衣教在此的分壇幾個月前被顏宜語找到,但阿薩辛早已先一步將人全都撤走了,顏宜語抓不到人,一怒之下放火燒了分壇。如今他們只好臨時住在一處空宅子裏,宅子原本的主人帶著妻妾跑了。

他們剛走進前院,便有侍女迎了上來,“參見教主,牡丹大人。”

阿薩辛點點頭,“何事?”

侍女猶豫了一下,“啟稟教主,剛剛安慶緒送了幾個少年過來,說是……”侍女吐吐吞吞,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牡丹。

牡丹看這情形哪有不明白的,盯著那侍女冷哼一聲,“說是什麽?”

侍女被他哼得一抖,硬著頭皮道:“說是……給教主解悶。”

侍女低著頭,生怕自己被牡丹的怒氣連累,不想牡丹只是淡淡道:“下去吧。”侍女連忙告退。

那侍女一走,牡丹便擡腳也走,絲毫不理一旁想要拉住他卻晚了一步的阿薩辛。

“丹兒。”阿薩辛在他身後喊他。牡丹仿佛沒聽見一般,頭也不回地往內院走去。

阿薩辛不禁好笑,一臉縱容地看著他的背影,擡步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後進了臥室,牡丹故意重重往榻上一坐,扭著脖子看都不看阿薩辛一眼。

“寶貝兒,過來。”阿薩辛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沖他招手。

“哼。”牡丹終於舍得給他個回應,朝他瞪了一眼又轉開目光,坐著沒有動。

山不來就他,阿薩辛只好去就山,上前幾步摟住牡丹,“吃醋了?這醋吃的好沒道理。”

“怎麽沒道理了?”牡丹又瞪他,一副要咬人的樣子,越發可勁兒地使性子,“我說有道理就有道理。”原本剛去了趟楓華谷牡丹心情就不大好,偏偏一回來又遇到這檔子事,想想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好好好,有道理。”阿薩辛制住在他懷裏亂動的身體,連聲哄道,“你說的都有道理。本座這就命人將他們趕走,別生氣了。”

“不光是他們,還有那個什麽魅姬,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老是對您眉來眼去的,真是可恨至極!”牡丹開始算賬。

阿薩辛安撫地親了親他,“下次再見到她,本座將她的眼睛挖出來給你解氣。”

牡丹終於緩了氣鼓鼓的臉色,“哼。”他斜飛著眼角覷阿薩辛,酸味十足地打趣,“那幾個少年既然是太子送來的,想必都是好的,丹兒年紀大了,定然比不上他們,大人不去看一看嗎?”牡丹說的完全是醋話,其實他雖然年紀大了,但多年養尊處優保養得當,更主要的是他也修習《大光明典》,且專修其中駐顏一道,所以樣貌一直與二十歲時一般無二。

這幅撚酸惹醋的模樣實在勾人,阿薩辛一翻身將他壓在榻上,揉捏著他的腰肢笑道:“哪裏用得著比,在本座心裏你是最好的,其餘的人便是神仙下凡本座也看不上眼。”

牡丹總算笑了,偏又得了便宜還要賣乖,“哼,大人就會哄丹兒開心。”

兩人鬧了一會,牡丹又正色道:“您說安慶緒好端端地這是玩的哪一出呢?”

阿薩辛眼中冷光一閃,他大抵能猜出安慶緒打得什麽算盤,卻不打算告訴牡丹,“不管他有什麽目的,膽敢惹得本座的寶貝兒生氣,本座都不會讓他如願的。”

長安太子府。

“什麽?送去的人全都送了回來?”安慶緒聽了小廝的回稟,臉色不是一般的差,“阿薩辛……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本太子!”阿薩辛如此拂他的意,安慶緒惱火至極,可一想到阿薩辛每每看他的眼神,又止不住的害怕,這話說得不免色厲內荏。

偏偏那小廝不懂得看人臉色,在一旁煽風點火自以為拍馬屁道:“可不是,那阿薩辛算什麽東西,殿下賞賜那是看得起他,他竟敢不是擡舉。依小人看,殿下何苦費這番心思,您是太子,只要您下令,他還不得乖乖將那牡丹送到您床上。”

小廝笑得討好又猥瑣,卻換來安慶緒狠狠一腳揣在心窩,“滾!”他何嘗不想這樣,但這怎麽可能。

自從安祿山登基那日,安慶緒在宮中晚宴上見到牡丹,便對他念念不忘,可是有賊心沒賊膽,牡丹每次出現在他眼前,都是與阿薩辛一起,他根本沒有機會下手,再想想阿薩辛的厲害,便是有機會他也不敢了。但心裏的淫念越壓越膨脹,正巧攻下長安後得了幾個美貌少年,安慶緒便想了個主意,轉手將這些少年都送給了阿薩辛,一來是想緩和阿薩辛對他的態度,二來想讓這幾個少年分牡丹的寵,雖然他們比不上牡丹,但男人嘛,哪有不貪新鮮的。只要牡丹失了寵,他才有機會下手。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響,豈料阿薩辛根本看不上眼。安慶緒心中恨恨,卻也沒有辦法。

※ ※ ※

安祿山只在長安待了十幾日,殺了不少沒來得及逃走的李氏子孫,便下令移駕回洛陽。他得知李隆基去了蜀中,也不曾派人追擊。

馬嵬驛後,太子李亨與李隆基兵分兩路,北上收拾殘兵,不久後在靈州自行登基,下詔表示定要收覆兩京,各地軍民得知消息後紛紛響應。與此同時,李覆也已經召集了大批江湖人士,趕去各地支援。河北地區不少郡縣都回到了朝廷的控制之中,但安祿山的軍隊也不是吃素的,戰事逐漸進入了膠著期。

一晃又過了好幾個月,已是冬天,安祿山決定派史思明攻打太原。

安祿山派人來請阿薩辛進宮商議具體事宜時,牡丹正無聊著,趴在阿薩辛身上嬉鬧。

“太原可是要地,怕沒那麽好打呢。”牡丹把玩著自己的頭發,悠閑地開口。

阿薩辛半躺在暖榻上,抓著牡丹的手摩挲,“不好打才有意思,顏宜語說不定會來。”

“哼,”牡丹眼角轉過輕蔑,“顏宜語這麽久不曾露面,定是怕了大人了。”他轉了個身枕在阿薩辛胳膊上,“您說她會不會和李隆基一塊兒去蜀中了?”

阿薩辛想了想,搖頭道:“淩梟閣在河北一帶活動頻繁,顏宜語想必會坐鎮指揮。況且馬嵬坡的事,本座猜測她也參與其中,李隆基趕走了李亨,也不會留著她。”

牡丹勾了勾嘴角,“這樣最好了,早些解決了顏宜語,咱們也好早些離開。荻花宮快修好了,咱們回去吧。”

“好。”阿薩辛抱著牡丹從榻上坐起,“替本座換件衣服進宮。”

牡丹依言給他更衣,懶懶道:“丹兒就不去了,沒勁。”

“好。”阿薩辛捏了捏牡丹的臉,“那你待在府裏,別亂跑。”不去也好,這種場合安慶緒想必也在,阿薩辛不想讓他見到牡丹。

牡丹點點頭,“大人早些回來,丹兒等您吃午飯。”

牡丹一個人待在房裏,先看了會書,又到院子裏練了會劍,阿薩辛還沒有回來,他便又覺得無聊起來。

他左右無事,想著顏宜語若是在太原,阿薩辛必然會親自前去,不如早做些準備。戰場上自然要多帶些傷藥,只是上好的藥品都放在分壇。他們在洛陽一直住在安祿山賜的宅子裏,一來方便和宮裏聯系,二來也不想暴露分壇的位置。

原本取藥這種小事隨便派個人去就行了,但牡丹正閑得發慌,便決定親自走一趟。

這一走卻走出了事。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麽麽噠(づ ̄ 3 ̄)づ

☆、請假。。。

過年好多事啊 根本停不下來……

又要請一次假了……上次更新的時候居然忘記說了。。。

給大家拜個晚年~祝大家今年過年吃的肉都長在別人身上啊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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