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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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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自範陽起兵,一路南下勢不可擋,所過郡縣俱不能敵,經博陵、槁城、靈昌,僅二十餘日便渡過黃河,直逼東都洛陽。

皇帝聞安祿山反,大怒,返回宮中,斬殺安慶宗,賜死榮義郡主,募兵十一萬,命榮王李琬為元帥,右金吾大將軍高仙芝為副元帥,東征討賊。(註一)

龍門,血衣城。

接近年關,天氣越發的冷了,牡丹窩在暖榻上,懶洋洋地看各地分壇上報的教務,忽然一臉驚訝的直起身,“大人,您看,洛陽傳來的消息。”

阿薩辛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裏的信,微微挑眉,也有幾分意外,“想不到安祿山竟如此厲害,還不到一月便渡過了黃河,照這個趨勢,攻下洛陽指日可待。”阿薩辛笑了笑,沈默片刻,眼中冷光一閃,將信揉成一團扔進了炭火盆,“通知耶律儀,本座決定了。”

“大人真的要幫他?”牡丹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道,“雖說眼下安祿山勢如破竹,可李唐經過貞觀之治和開元盛世,這麽多年積累下來,想奪這天下怕也沒那麽容易。安祿山要是敗了,咱們跟著受牽連,就算他勝了,誰知道他會不會過河拆橋。大人又不想當皇帝,何必……蹚這趟渾水呢。”

那日在龍門客棧,阿薩辛並沒有即刻答應耶律儀,但也沒有回絕。牡丹從那時起便開始擔心,他知道阿薩辛想答應,只是不清楚安祿山的實力才會先觀望一陣。可他並不讚同,自來這帝王之爭都是腥風血雨,多少人要為此喪命,他不希望紅衣教卷進去。

阿薩辛見牡丹面有憂色,拉著他坐在膝上,“別擔心,本座有分寸。本座幫不幫安祿山,顏宜語和朝廷都會與本座為敵,她還險些害死你,能讓李氏的天下大亂,本座何樂而不為。”

阿薩辛摟著牡丹,親吻著他的發頂,拍拍他的手,“寶貝兒,本座說過要為你報仇的,上次在荻花宮讓顏宜語逃了,這次本座不會再錯過。更何況,你不是一直想會荻花宮嗎,等長安城破之日,就是咱們重建荻花宮之時。”

牡丹心裏一暖,更加不願他冒險,“大人,您不必——”

阿薩辛忽然以吻封唇,好一會才放開他,“為了你本座什麽都可以做。你的顧慮本座都清楚,但照你剛剛的分析,安祿山與李隆基無論誰勝誰敗,勢必都會元氣大傷,到時候他們哪裏還有力氣來對付本座。”

“什麽都可以做,”牡丹一勾唇,噗嗤一笑,打趣著說,“大人這話好耳熟呢。”

阿薩辛點頭,湊在他耳邊,玩笑著大方承認,“嗯,你以前也說過,本座跟你學的。”

既然阿薩辛心意已決,牡丹從不拂逆他,且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大人思慮的周全,丹兒都聽大人的,大人想怎麽做?”

阿薩辛吩咐,“回信給洛陽分壇,讓她們做好準備,若安祿山的軍隊到了,便來個裏應外合,叮囑她們盡量不要暴露身份。等拿下洛陽,咱們也動身過去。”

天寶十四年十二月初五,安祿山兵至陳留,陳留太守郭納獻城投降。安祿山聞長子安慶宗已死,慟哭,殺河南節度使張介然,揮兵滎陽。

十二月初八,安祿山攻陷滎陽,殺太守崔無,聲勢愈加浩大,命部將田承嗣、安忠志、張孝忠為先鋒進攻東京,新任範陽、平盧節度使封常清與之戰,不能敵,連連敗退。

十二日,洛陽失守。封常清摔殘兵西逃,與高仙芝匯合,退守潼關。

消息傳至長安,舉朝驚駭。

皇帝急召群臣議事,宣政殿內氣氛十分凝重,“當初丞相對朕說,十日之日便可取安祿山首級,如今一個月過去了,朕非但沒有看到賊人的首級,東都竟還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落入賊手,眾愛卿可有退敵之策?”皇帝說著揉了揉眉心,精神也顯得不大好。

楊國忠聽皇帝語帶不滿,低著頭心中諾諾不敢言語。眾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誰也沒想到安祿山的速度如此之快,一時間都沒有主張。

情況緊急,顏宜語也被宣召入朝,她站在群臣當中,輕蔑地看了楊國忠一眼,往中間跨了一步,剛要開口,卻被太子李亨搶先,“父皇,兒臣有一計。”

“太子有何良策?”皇帝示意他快說。

“安祿山起兵,乃因奸臣而起,”李亨神色凜然,擲地有聲,“兒臣奏請父皇,誅殺奸相楊國忠!”

楊國忠肩膀一抖,噗通一聲跪下,“陛下明鑒!那雜胡對微臣怨恨至極,只因微臣一早揭發他要謀反,微臣對大唐對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啊,陛下!微臣不知何罪之有,太子竟要殺臣。”

皇帝嘆了一聲,“是啊亨兒,丞相早就提醒過朕,是朕識人不清,丞相何錯之有呢?”

“父皇,”李亨與楊國忠鬥了多年,如今這樣的機會哪裏不肯輕易放過,“既然安祿山打的是清君側的旗號,只要殺了楊國忠,安祿山師出無名,那時他若不退兵,便是坐實了謀反之名,天下有識之士都會群起討之。”說著又轉向楊國忠,“既然丞相的忠心可昭日月,那麽能以一己之身換大唐江山太平,丞相又有什麽可畏懼的呢!”

“微臣……微臣……”李亨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楊國忠吞吞吐吐,腦中一轉,撲地道,“若真能擊退反賊,微臣死不足惜,只求陛下在臣死後,照顧好貴妃娘娘……”

皇帝擡了擡手,“丞相請起,朕何時說要殺你了。”(註二)

楊國忠搬出楊貴妃,李亨心中一急,還要開口,皇帝卻攔住他,“亨兒不必再說了,丞相是百官之首,若因為反賊一句話便殺了丞相,豈不是助漲了賊人的氣焰,也讓群臣寒心。”說罷不等李亨應答,看向顏宜語,“宜兒剛剛好像也有話要說?”

顏宜語出列,朝皇帝鄭重一拜,“兒臣奏請父皇禦駕親征,以振士氣!”

“不行!”楊國忠剛慶幸奪過一劫,又嚇出一身冷汗,疾聲反對,“陛下萬金之軀,怎能涉身險境!萬萬不可啊陛下!”皇帝若是親征,太子必然監國,到時候自己怎麽會有好果子吃。

然而皇帝這次卻沒有聽他的,點點頭道:“朕也有此想法。朕在位五十年,倦於政事,去歲秋天就想傳位給太子,只是連年來水旱不斷,朕不想把禍患留給子孫,想等情況好轉了再傳位。豈料逆胡安祿山有負朕恩,起兵謀反。如今社稷危急,朕豈能安坐於朝堂之上,朕要禦駕親征,讓太子監國。”

除了楊國忠,朝中大多數官員都支持皇帝的決定,口呼“陛下聖明”,楊國忠一時無法,只得等退朝後在另謀他策。

皇帝又按了按額頭,“具體的呢,接下來的仗該怎麽打,愛卿們可有對策?”

李亨再次開口,“啟奏父皇,兒臣認為當務之急是死守潼關,絕不能讓賊人再進一步。再者便是盡快收覆河北諸郡,切斷安祿山與範陽的聯系,最後收覆洛陽。”

顏宜語跟著道:“兒臣附議。此外,京城的各個城門都要嚴密守衛,排查過往行人,以免有安祿山的探子混進來。”

“你二人說的甚是。”皇帝稱讚了一聲,“宜兒,淩梟閣還是交由你負責,你和京兆尹、李承恩一起,負責京城的守衛和巡查。”自荻花宮一戰後,淩梟閣無論在朝廷還是在江湖,都已不再是秘密,皇帝便當著眾人的面說了出來。

“是,兒臣(臣)領旨。”三人叩拜領命。李承恩原本賦閑在家,安祿山起兵後,皇帝終於恢覆了他的職位,命他返回天策府,與封常清共同守衛洛陽。洛陽陷落,天策府毀於戰火,天策軍幾乎全軍覆沒,李承恩不得已又退回長安。

“今日就議到這裏吧。幾位宰相還有亨兒宜兒,隨朕去紫宸殿。”皇帝這幾日都不曾睡好,加上年紀又大了,說了這麽一會便感到精神不濟,朝身旁的高力士使了個眼色。

高力士一甩拂塵,“退朝——”

紫宸殿內,眾人又議了好一會才散了。

顏宜語回到府裏,還沒來得及坐下,於夜風便急急忙忙趕了過來,“主人,探子傳來的消息。”

顏宜語捏了捏眉心,沒有接他遞來的信,“不看了,你說就是了,大體的情況剛剛在宮裏已經知道了。”

於夜風見她一副疲憊的樣子,先命下人給她上了杯安神茶,才道:“洛陽失守,一是因為封常清所帶的兵都是臨時招募來的,根本沒經過訓練,自然敵不過安祿山的精銳騎兵,二來卻是因為洛陽城內有人通敵,殺了上東門上的將士,從裏面打開了城門。”(註三)

“什麽!!”顏宜語滿臉震驚,怒而拍桌,“通敵?剛剛在宮裏怎麽沒聽說,究竟是什麽人?”

於夜風道:“可能當時情況混亂,死的人太多,封常清一路敗退,不知道這情形也是有的。淩梟閣的探子也是探查了一番才知曉的。至於是什麽人……還沒有查出來。”

顏宜語皺眉焦急地一揮手,“那就趕緊去查!一定要查出來!洛陽城裏有內奸,保不齊長安也有,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是,屬下一定竭盡全力!”於夜風單膝跪地,低頭抱拳。

“快起來,”顏宜語忙扶起他,“我一時情急,語氣不太好,你別放在心上。”

“怎麽會呢,”於夜風俊朗一笑,不由自主地看著顏宜語,“主人和屬下之間,無須說這些。這些日子主人累了,好好休息,屬下告退。”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一)本文關於安史之亂的戰爭經過,主要參考自《資治通鑒》,具體情節加以想象和虛構。

(二)此處太子奏請殺了楊國忠,為虛構。但太子痛恨楊氏專權是真,後世研究認為,馬嵬坡兵變就是太子策劃的。

(三)內奸什麽的是虛構,只是小說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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