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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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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任宰相後,楊國忠大權獨攬,一手遮天,朝堂之上幾乎無人能與其相抗。

然而,也有那不買賬的。

安祿山,營州柳城胡人,本無姓氏,名軋犖山。開元二十年投身軍旅,此後一路升遷,天寶元年任平盧節度使,天寶三年又任範陽節度使,天寶十年任河東節度使……

時李林甫為相,安祿山畏其甚深,每見之必汗流浹背。及李林甫死,安祿山失去轄制,與楊國忠相互忌恨,二人矛盾日深。

楊國忠屢屢向上進言,安祿山有不臣之心,皇帝卻不予理睬。

……

天寶十三年正月,安祿山入朝。

這日上午,顏宜語正和於夜風在院子裏練劍。這一年來,於夜風日夜苦練,因而招式倒比以前更加嫻熟,可是內力被廢,卻要從頭來過。

二人過了百十來招,顏宜語始終控制著力度,於夜風還是漸漸落了下風。顏宜語適時收手,謊稱自己累了要休息。於夜風知道她是替自己著想,眼裏飛快閃過一絲挫敗,卻沒有點破。

正巧這時顏宜語的心腹侍女走了過來,朝她耳語了幾句。顏宜語一挑眉,朝於夜風道:“聽說剛才早朝上,安祿山奏請兼任閑廄使和群牧使,楊國忠反對,二人吵了起來。”

於夜風一笑,有些幸災樂禍,“這次安祿山入朝,出乎楊國忠的意料,他心裏一定不痛快。”(註一)

顏宜語卻有些擔憂,朝侍女問:“父皇怎麽說?”

侍女回答:“皇上答應了安祿山的請求,又各自勸慰了他們幾句。”

顏宜語嘆息一聲,失望地搖頭,“安祿山的兵權已經如此之重,父皇怎麽還能答應他呢。”

於夜風見她一臉痛惜,收了笑容,“主人也覺得安祿山有不臣之心嗎?”

“難說啊……”顏宜語緊皺著眉,來回踱步,“在這件事上,楊國忠雖是私心,但他說的不無道理。安祿山手握重兵,營州、幽州、太原三地連成一線,步步逼近長安,就像是懸在頭上的一把利劍……如今又掌管全國馬政,實在不得不防。”(註二)

“可是去年皇上派人去了範陽,我們的人也暗中查過,並沒有查到切實的證據。”於夜風想了想,“主人不如先利用他對付楊國忠。”(註三)

“……”顏宜語猶豫了一瞬,然後堅決否定,“不行。萬一他真的有反心,到時候可就說不清了。即便沒有,那他也是鎮守邊關的重將,咱們不能再和軍隊有什麽牽扯。”

“是。”於夜風彎腰抱拳,“屬下考慮不周。”

顏宜語忙扶住他,“你的想法原也不錯,只是父皇待我已經不如從前了,咱們須得小心。別忘了,李承恩到現在還賦閑在家,說起來,也是我連累了他……”

龍門,血衣城。

“呵呵,太好笑了。”藥室內,牡丹半倚在雕花小榻上,手裏捏著一封信,笑得陰陽怪氣。

阿薩辛坐在對面桌邊研磨藥材,聞言朝他招招手,“什麽事這般好笑,拿來本座看看。”

牡丹起身朝他走去,“是楊國忠的信,想讓咱們幫他殺人呢。”說著趴在阿薩辛背上,把信遞給他。

“安祿山,那個節度使?”阿薩辛掃了一眼,“他二人不合,本座倒也聽說了。”

“管他是誰呢,”牡丹翻了個白眼,懶洋洋道,“楓華谷的事姓楊的知情不報,如今還想讓咱們幫他,真是癡心妄想。”

“那就不必理他。”阿薩辛將信隨手一扔,繼續搗藥。牡丹卻不離開,一旋身從阿薩辛胳膊下鉆進他懷裏,“大人配了一上午的藥材了,歇一歇嘛。”

阿薩辛握住他的腰,“等本座將這味藥磨好,帶你出去轉轉。”

牡丹轉身看看桌上,“大人磨什麽呢,丹兒幫您。”說著便去搶他手裏的翡翠藥杵。

“別鬧,”阿薩辛忙攔住他,“這是昆侖山九色鹿的鹿茸,磨的力度掌握不好會影響藥性。”

一聽是鹿茸,牡丹首先想到的便是壯|陽,不禁紅了臉,小聲哼哼,“大人磨這個做什麽呢。”

阿薩辛見牡丹神色有異,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卻故意逗他,“想什麽呢,鹿茸可不止那一個功效。”見他臉色更紅,逗上了癮,湊在他耳邊低語,“本座的能力丹兒難道不清楚,哪裏需要用這個。”

“大人!你壞死了!丹兒才沒有那麽想呢!”牡丹又羞又急地直跳腳,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阿薩辛摟著他開懷大笑,牡丹在他懷裏不停掙紮,“大人壞死了壞死了。”

“啟稟教主,屬下邀月求見。”邀月站在門外,聽到屋子裏的笑聲不敢擅入,只得出聲打斷他們。

牡丹理了理兩人有些揉亂的衣服,“進來吧。”

“參見教主,牡丹大人。”邀月朝二人見了禮,“教主,狼牙軍有異動。”

阿薩辛抱著牡丹坐在腿上,示意邀月繼續。

邀月道:“教主曾命屬下留意耶律儀,屬下無能,這一年來都沒能查到什麽,但最近屬下卻發現,耶律儀每日都在訓練兵士。這還不算,就在昨天夜裏,有一支商隊進了樓蘭古城,明面上只是賣些普通貨物,但實際上運送的是兵器和糧草。”

“哦?屯兵積糧,似乎是在備戰吶。”牡丹語氣上揚,顯出幾分興趣,朝阿薩辛問,“耶律儀之前向咱們示好,難道是想讓大人幫他?”

阿薩辛搖搖頭,“一時還看不出來。狼牙軍深淺未知,靜觀其變就好,他們若有所求,自然還會來找本座。”

長安,丞相府。

楊國忠氣得摔了一只禦賜的琉璃茶盞,他等了二個月,發了數道信函,都沒等到阿薩辛的答覆。可再氣也已無用,安祿山已經離開長安,返回範陽。他也想過自己派人動手,可又擔心萬一失敗了還被安祿山反咬一口,幾經猶豫終是縱虎歸山,等他下定決心派人去追,卻是趕不上了。

天寶十三年,三月初一,安祿山辭歸範陽。恐楊國忠奏言留之,安祿山快馬加鞭,疾出潼關,乘船沿黃河而下,晝夜兼行,日數百裏,過郡縣不下船。

……

“情況不妙啊……”顏宜語聽聞安祿山一路急行,臉色十分不好,“這般逃命似的趕回範陽,不是心中有鬼是什麽。”

於夜風也感到事情嚴重,忙問,“可他已經跑了,咱們該怎麽辦?”

“傳令下去,其他的事都先放一放,密切註視安祿山的動向。他兒子安慶宗還在長安,秘密監控他。記住,一切都要暗中進行,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於夜風鄭重抱拳,“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顏宜語又道:“備車,去右丞相府。”

於夜風一臉驚訝,“主人要去找楊國忠?”

顏宜語邊點頭邊往外走,“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既然我和他看法一致,就有合作的空間。”

丞相府內,楊國忠怒氣未平,便聽管家來報,鹹宜公主造訪。

“誰?”楊國忠以為自己聽錯了,滿心的疑惑,“她來做什麽?”

管家見他臉色不愉,陪著小心道:“小的也不知啊,要不小的將她打發了?”

“慢著!”楊國忠捏著細長的胡子,眼珠子轉了轉,心裏有了一番計較,“請她到正廳相見。”

楊國忠故意讓顏宜語等了一小會才現身相見,神色倨傲地略略行禮,“微臣見過公主,公主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顏宜語只看了他一眼便嫌棄地移開目光,按說楊國忠長得不差,樣貌周正又保養得當,可或許是相由心生,又或者兩人不對付,偏生讓顏宜語覺得他賊眉鼠眼。

不欲和他廢話,顏宜語開門見山,“本宮與楊大人沒什麽好客套的,本宮來是為了安祿山的事。”

楊國忠到是不驚訝,他方才已猜到顏宜語的來意,只是一提那安祿山,他心裏就蹭的冒火,“哼!安祿山那個雜胡!此番放他回去,他必定要反!”

楊國忠口裏罵著,突然心生一計,朝顏宜語深深作了一揖,“安祿山早有不臣之心,奈何聖上不聽微臣的勸告,再這般下去,大唐危矣!微臣鬥膽,有一不情之請。”

顏宜語見他裝得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心中不齒,面上不動聲色,“說來聽聽。”

楊國忠往她跟前湊近一步,“公主掌管淩梟閣,手裏能人輩出,不乏武功高強者。安祿山那廝死不足惜,不如……”他擡手做了個下劈的動作。

顏宜語冷冷看他一眼,往旁邊移開一步,“丞相大人記性不大好啊,父皇早就卸了本宮的職,本宮和淩梟閣已經沒有關系了。”

楊國忠見她不上當,臉色也冷了下來,“不這麽做,那公主又有何高見?”

顏宜語懶得理睬他的態度,就事論事道:“為今之計,只好先穩住他。安祿山不是想當宰相嗎,那就給他個宰相——”

“不行!”楊國忠赫然打斷顏宜語,裝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安祿山一個雜種胡人,連大字都不識一個,讓他做宰相,我大唐國威何在!”

“這只是權宜之計,”顏宜語耐著性子道,“給他個同平章事,以此再宣他入朝,若是他肯來就扣住他,若是他不來,就說明他心中有鬼,到時再向父皇進言……”(註四)

“不行!公主不必說了,微臣絕不同意。”楊國忠再次打斷她。

“楊國忠!”顏宜語終於耐心告罄,她畢竟是公主,平日都是被人捧著,今日為了大局才自降身份登了丞相府的門,豈料楊國忠如此不合作。顏宜語惱火至極,“本宮勸你把目光放長遠些,安祿山要真是反了,你覺得他第一個會拿誰開刀!”

楊國忠一楞,驚出一身冷汗,卻仍是不肯松口,“微臣有些不適,公主請回吧。”

顏宜語多說無益,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一)《資治通鑒·唐紀三十三》唐玄宗天寶十三載,春,正月,己亥,安祿山入朝。是時楊國忠言祿山必反,且曰:“陛下試召之,必不來。”上使召之,祿山聞命即至。

(二)閑廄使和群牧使,都是掌管馬政的。營州、幽州、太原,就是平盧節度使、範陽節度使、河東節度使的所在。從地圖上看,這三個地方是連成一線的。

(三)天寶十二年,玄宗曾派人去查問過安祿山,但派去的人被安祿山收買了,回來就說他忠心耿耿,這是《舊唐書》的記載。《資治通鑒》也有此事的記載,但時間上卻是天寶十四年二月。本文取《舊唐書》的說法。

(四)同平章事,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唐朝時相當於宰相。《資治通鑒》記載:上欲加安祿山同章事,已令張草制。楊國忠諫曰:“祿山雖有軍功,目不知書,豈可為宰相!制書若下,恐四夷輕唐。”上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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