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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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官道上十分冷清,幾乎沒有行人。只有一小商販在路邊支撐的攤子,買些茶水吃食。小商販也不吆喝,靠在樹下打盹。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驚擾了小商販的清夢,他才來得及睜開眼,那一對人馬已然從他面前飛奔而去,揚起一陣塵沙,快得連一共有幾人都沒看清楚。

縱馬急奔的不是別人,正是被紅衣教四下通緝的衛棲梧,以及葉婧衣身邊的那幾個隨從,唯獨不見葉婧衣本人。

自那日柳公子擄走葉婧衣,已經過去四日了。那日柳公子見到葉婧衣,從二人對話來看,似乎是認識的。衛棲梧分明聽見葉婧衣稱柳公子為“柳叔叔”,原本還松了口氣,以為柳公子只會找他的麻煩,也不會再為難葉婧衣。哪知接下來柳公子二話不說便出手將葉婧衣擄走,說要帶她去惡人谷。衛棲梧有心阻止,卻因有傷在身,有心無力。而葉婧衣身邊帶著的四人,皆不是柳公子的對手。無奈之下,他們只得馬不停蹄地趕往藏劍山莊,向葉莊主稟報此事。

四日來衛棲梧幾乎不眠不休,買最好的馬匹,走最好的官道,恨不能一夕之間便趕到藏劍山莊。並且動用了他在商會的人脈,打探柳公子的行蹤和惡人谷的位置,至於此舉會不會暴露自己的行蹤,他已經不顧上了。葉婧衣是因為他才會受此無妄之災,何況她還身患重病,叫他怎能不擔心,怎能不自責。

一想到葉婧衣被擄走的情形,衛棲梧就萬分的後悔,後悔自己的猶豫不決,後悔沒有一早就離開,以至於連累了她。衛棲梧用力一甩手中馬鞭,馬兒吃痛跑得更加快了,此刻離藏劍山莊還有不到半日的路程,一定要盡快趕到。但願葉莊主有辦法救他,但願柳公子不會傷害她……

只是衛棲梧沒有想到,這剩下的不到半日行程,成了他永遠也走不完的路。

阿薩辛下令懸賞衛棲悟後的第二天,便帶著牡丹離開了黃山往回走。牡丹一直郁郁的,阿薩辛有心開解他,沿途又哄著他游玩了不少地方,一路上走的比來時還慢,回到荻花宮是已然立秋了,牡丹的心情也總算是和去時一般無二了。

紅衣教依舊在緝拿衛棲悟,期間也有不少人為著賞金提供了消息,但沒有一個是真正有用的,衛棲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直到這日——

牡丹剛剛午睡醒來,出了一身的汗。雖說已經立秋了,但秋老虎的天氣比夏日裏更熱了。牡丹起了床沒看到阿薩辛,便讓人擡了水進浴間,打算洗個澡再去找他。

褪去寢衣,散開烏發,跨入浮滿花瓣的浴桶,水溫正合適,牡丹舒服的嘆息一聲,靠在浴桶背上閉目養神了一會,才開始擦洗身上的黏膩汗水。

阿薩辛從書房回來,聽到浴間有水聲,便走了過來,走近時故意加重了腳步聲,以防太突然嚇著牡丹。繞過屏風便看到牡丹坐在水汽氤氳的浴桶中,微微向前欠著身子,曲起手臂將自己的頭發撥到肩前擦洗,蒸騰的水汽韻得牡丹原本就白皙細膩的皮膚越發的如凝脂一般水潤光滑。阿薩辛笑著走到他身後,拿起他的一頭青絲,又拿過他手裏的浴巾,沾了水輕柔的擦拭。

牡丹回頭沖他甜甜一笑,“大人去哪裏了?丹兒正準備沐浴完去找您呢。”

阿薩辛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丹兒,剛剛探子來報,衛棲梧被帶進了天策府,我們的人沒能抓到他。”阿薩辛怕他有了希望又失望,先是簡要快速地概括了一下。然後又詳細說道:“洛陽分壇今天一早收到的消息,有人看到衛棲梧與天策府的人在一起,似乎是被他們抓了。我們的人去晚了一步,趕過去時正好看到衛棲梧被押進了天策府大牢。”

牡丹果然還是有些失望,卻更多的是疑惑,“天策府?天策府為什麽也要抓衛棲梧?”

阿薩辛一邊繼續替牡丹洗頭發,一邊道:“衛棲梧也偷過不少官宦人家,天策府倒是有理由抓他,只不過在這個時候,倒像是沖著本座來的。”

牡丹眼神一冷,“如果是沖著大人,那恐怕就不只是天策府了。”

這一點阿薩辛自然也想到了,“哼,顏宜語……想來她是想知道本座為何要捉拿衛棲梧。”

牡丹點點頭,憂慮道:“我們一直不清楚衛棲梧偷襲我的原因,若是被顏宜語先知道了,丹兒擔心會對大人不利。”

“即便沒有衛棲梧,顏宜語也會對本座不利。”阿薩辛倒是不擔心這個,牡丹這一提醒,卻是想到了另一層隱患,正色道:“丹兒,以後不要一個人出門。記住了,不管去哪兒都要有本座陪著。”

“嗯?丹兒每次出門都是和大人一起的呀。”牡丹疑惑地看著阿薩辛。

“本座只是事先提醒你。”阿薩辛解釋道,“如果顏宜語知道本座是為了你,才會不惜重金懸賞衛棲梧,本座擔心她會對你不利。”

牡丹了然,乖巧應道:“大人放心,丹兒不會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的。大人疼愛丹兒,丹兒也不忍心讓大人擔心。而且大人不是說,顏宜語現在還不會與我們正面沖突嗎?”

阿薩辛道:“現在是還不會,以後就不一定了。防範於未然總是好的,本座不能拿你冒險。還有衛棲梧,天策府不會關他一輩子,本座遲早要抓到他。”說罷已替牡丹完全浸濕了頭發,拿了放在一旁洗頭用的發膏塗抹。

牡丹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左右人已經進了天策大牢,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轉而聊道:“大人聞聞這個發膏香不香,之前我用的都是另外一種,這次換了個新的,好聞嗎?”

阿薩辛輕揉地牽起一束發絲湊到鼻尖,“很好聞,本座很喜歡。”

“呵呵,丹兒也覺得大人會喜歡。”牡丹開心一笑,轉身面對著阿薩辛,咬了咬下嘴唇,扯著他的袖子道,“讓外頭再送些水,大人進來和丹兒一起洗吧,丹兒幫大人搓背。”

阿薩辛的手還放在牡丹的鬢邊,往下順著臉頰摸到下巴,輕輕一擡,“好。”

“主人。”

顏宜語拿給本書,倚在廊下打發時間,於夜風悄無聲息地跪在她面前。

“這麽快回來了?”顏宜語隨手指了指旁邊的地方,“坐吧。”

於夜風並沒有坐,只是站得近了些,立在顏宜語身側。

顏宜語也不勉強,放下書問道:“才不到三天,衛棲悟已經都說了?”

於夜風頷首,“是,都問清楚了。”

“到沒想到會這麽快。”顏宜語擡眼,“你們沒對他用刑吧?”

“沒有。主人吩咐過,屬下知道分寸。”於夜風頓了頓,又道,“至少表面上看不出用刑的痕跡。”

衛棲悟畢竟是俠盜,在江湖上的名稱不錯,若是對他嚴刑逼供,傳出去對朝廷的聲譽不好,因此顏宜語事先吩咐過。不過淩梟閣想要從一個人嘴裏知道消息,除了用刑,還多的是辦法。

“嗯。”顏宜語示意明白,“你辦事,我放心。他都說了什麽?”

於夜風一五一十地將從衛棲悟的那裏得到的消息敘述了一遍。

“我說他為什麽好端端的去惹阿薩辛,原來是替別人打抱不平。”顏宜語聽完整個來龍去脈,恍然道。隨即又冷哼一聲,“朝廷一年的賦稅加起來,折合也不過三百萬兩黃金。阿薩辛一出手就是十萬兩黃金……我還以為衛棲悟偷了他什麽了不得的寶貝,原來竟是為了那個男寵,真是好大的手筆。”【註一】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

關於唐朝的財政收入:唐朝的財政收入是以貫算的。唐朝前期的中央財政收入,我在網上查到的數據說是3000萬貫以上。這是前期的數據,後期沒有這麽多。

關於銅錢和白銀和黃金的換算比率,通常是假設:

1兩黃金=10兩白銀=10貫銅錢=10000文銅錢 (這個比率肯定也不是固定的,古代也有通貨膨脹啊之類的)

那麽,3000萬貫算下來差不多就是300萬兩黃金。

我查到的數據有可能不準確或者錯誤,以後有機會多查些資料,再來補充和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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