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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大結局(三)難覓芳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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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松療養院坐落s省最負盛名的旅游區內部。

到達療養院的路只有一條,從旅游區西北側進入,路口有警衛把守,阻斷了閑雜人,郁蔥樹木掩映著一條隱秘的盤山公路,橫豎不過二十分鐘的路程。

一輛黑色奔馳在山路門口停下,警衛上前來看,見後座坐著徐溪叢,隨即行禮,快速打開閘口,讓車輛駛入。

徐溪叢剛從法院出來,工作服還未換下,白襯衫搭配黑色西裝,身上沒有佩戴奢侈品,簡簡單單束著烏亮亮的馬尾,清冷雙眸裏泛著星點紅血絲,襯得皮膚偏向蒼白,車以30碼的速度拐彎繞行,不疾不徐間,車載音樂飄出窗外。

是關淑儀的《李香蘭》,徐溪叢時常重覆。

每當處理完工作,需獨自一人消磨時間,她會去酒窖挑選一支適合心情的紅酒,搭配對應餐品。

她從不喝醉,進入微醺即可。

這樣一來,無需安眠藥輔助睡眠,酒精帶來些許昏意和倦怠,幫助其自然入夢。

享受酒精刺激和孤獨折磨之時,這首《李香蘭》一直縈繞在耳畔。

車窗打開,深秋時節,山際色彩繽紛。

不知名的鳥鳴摻和在瑟瑟的風裏,挑動著疲憊的神經,伴隨音樂與未知的前方,徐溪叢跟著輕聲哼唱,淒冷決然的女調冷冷響起。

“……像花雖未紅 如冰雖不凍 卻像有無數說話 可惜我聽不懂 是杯酒漸濃 或我心真空

何以感震動……”

詞量不算豐富,更沒有連篇的哀訴,徐溪叢卻唱|紅了眼。

無處擺放、無處投入的孤寂,在歌詞縈繞唇齒之際被無限擴大,少有人能體會思念遠不可及、悲傷難以詮釋的苦悶。

徐溪叢對自己不能解釋,一股莫名的思念和源源不斷的哀傷,究竟來自何處。

眼淚即將宣洩,車載音樂被關閉,她不能再聽下去了。

好在有些事情擺在眼前,她不得不投入生活。

徐溪叢抱著鮮花,下了車,來往醫療人員紛紛沖她點頭,她報以淡淡笑容。

電梯直達療養院VIP房,室內一位婦人正在和護士拉家常,見人進來,笑瞇瞇地打招呼,“溪叢。”

“媽,”徐溪叢款款走進來,將花交給護士拿回去插瓶,她脫下西裝,擱置在床邊椅子上,自己坐下,細心問:“給你找的這個東北護士可還行?”

婦人喜上眉梢,點頭道:“說話逗趣得很,人也爽快。”

徐溪叢見人精神不錯,將心往下放了放,她為人掖好被角,隨手從床櫃上拿過一個蘋果,開始削皮,“來之前,院長與我說了詳細情況,這次肝|源非常匹配,後續也沒有排斥現象,療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回家。”

長長的果皮散發清甜,徐溪叢擡頭道:“我見您住得舒服,不如多呆些時日,回去難免受老爸的氣,這裏條件設施一流,娛樂活動齊全,人也是一個圈子裏的,說話也投機。”

“這次真是及時,填進去,我感到融合很好,沒有半點難受……”婦人摸了摸左腹,探頭問:“聽說,是個二十幾歲姑娘的?”

徐溪叢削果的手一頓,她點了點頭,感嘆,“恩,那人才二十幾歲,很早就簽了器官捐獻,誰知,六年後就出了車禍。”

“唉,真是太可憐了。”婦人好心問:“這姑娘家還有人嗎?要不要去慰問一下?如是家境不好,我們也幫襯著些。”

“我有這樣的打算,也聯系了對方。”

“怎麽說?”

“一家人禮貌拒絕,說他們的女兒,是自願捐獻肝|臟,而非買賣。他們雖難過,但保持對生命的敬重。

老兩口痛苦之中,也順帶嘮叨一兩句,說他們兒子也是出眾的,年紀輕輕已是項目總。”徐溪叢長長嘆息,“老人家哽咽著說……讓您啊,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報答。”

氣氛降至冰點,婦人接連唉聲嘆氣。

一顆蘋果削好,徐溪叢切下一塊遞過,婦人接下細細吃著,老生常談的話題再次掛在嘴邊,“小唐時常來看我,你知不知道?”

“他?”徐溪叢拿著紙巾擦著手,“他與我何幹?”

“你還生他的氣啊,”婦人忍不住規勸起來,“如今他已知錯,和人離婚,這不回頭是岸了?”

“離了婚再來找我?媽,你女兒就這麽不值錢?”徐溪叢問。

“不是這個意思,我見你和他相處五年,感情一直不錯,如不是外面誘惑過多,早就結了婚。”婦人伸出手,拍了拍自家閨女手背,繼續道:“可你從他之後,就再也沒談過,說明他對你還是很特別的。”

“我再也沒談過旁人,不代表非他不可!”徐溪叢抽出了手,冷下臉色,“甩我在先,又偷瞞著結婚,結了婚又管不住下半身,如今被人家掃地出門,還有臉回來找我?”

“我瞧他,已經洗心革面了。”

“媽,你就是容易心軟,別人沖你痛哭流涕一番,你老就動搖,前面有爸爸,後面有唐枕鴻,自己吃虧,還不知教我懸崖勒馬。”徐溪叢果斷擺手,“我和他算是徹底斷了,您怎麽勸也沒有,我這輩子就算不結婚,也不會找他。”

婦人不好再勸,自己如何被丈夫氣出的肝病,如今還歷歷在目。

她見人欲要走,少不得岔開話題,問:“聽說封煙上次出了小小車禍,人安全沒有?有沒有破相?”

徐溪叢收起怒氣,淡淡道:“人沒事,也沒破相。當時情況兇險,眼角膜破了,後面尋了一對,給她換上了。”

婦人摸著胸口順氣道;“哎呦,還好有移植,不然那麽大的上市公司,交給她弟弟,遲早要倒閉。”

“真是幸運,竟能在出事沒幾天,就做了手術。”

婦人將蘋果擺在一邊,拿著羨慕的語調,“人家是什麽背景、什麽勢力,尋一對眼角膜有什麽難的。

不像你,不去你爸爸那上班,又不願做闊太太,非要跑累死人、不討好的公訴,我怎麽生出你這樣的死腦筋。”

“停!”徐溪叢雙手打住,她站起身來,將外套拿在手上,平靜道:“媽,你好好養身子,我瞧這兒適合您,您多休養兩三年。有我在,不三不四的女人不敢進家門……

家產什麽的,您也放心,我就是學法律的,爸爸過不了我這關。”

“我還沒老呢,你就嫌棄啦?”婦人臉色難看起來,她後退一步道:“罷了,你以後的事情我不管,也不嘮叨,隨你怎麽辦。家,我是要回的,缺我坐鎮不行。你年輕,哪裏是外面狐貍精的對手。”

徐溪叢沒說話,只是嘆了一口氣。

鑒於自己老媽的日子,她是一天也不想過。

鬥來鬥去,防這防那,受困在豪宅,內心一片赤貧。

出了房間,徐溪叢打算回檢察院。

剛走幾步,一擡頭,猛然見一道熟悉聲影,沒等她反應,唐枕鴻就將人拖到一間無人的病房。

唐枕鴻雙膝跪地,緊拉著徐溪叢的衣服,哭求起來,“溪叢,我錯了,我徹底錯了!看在我們五年的情誼上,你寬恕我好不好?

是我蠢笨、是我鬼迷心竅,選擇了那個賤人,如今我大徹大悟,才知你的好……我與她已一刀兩斷,毫無瓜葛,孩子也給了對方。

我們可以重來,重建自己的家庭,生兒育女,你若不放心,我可以寫保證書,財產可以婚前公證!我現在只想要個家,要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有人滔滔不絕說了一大堆,徐溪叢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也許,有人不信唐枕鴻真心實意地求原諒,以他的才學和多年積累的人脈,不至於給徐家下跪。

但真正的上層,允許你帶著虛偽的面具、像條狗一樣竭盡所能地討好,而不準這條狗,掙脫了繩索,搖頭擺尾去吃別人家的糧。

打臉和背叛永遠不能被原諒。

“唐枕鴻,我說最後一遍,你聽清楚了。”徐溪叢將衣角從對方手中抽出,居高臨下冷漠道:“我和你之間,在幾年前已經結束,你的欺騙、謊言、無恥行徑早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當初你離開,其實我沒有日夜傷心和難受,反而是相當氣憤。

那一刻,我就明白,自己並不愛你,我恨自己瞎了眼,白白浪費五年青春。僅此而已!”

“不,溪叢,你還是在乎我的。我問了伯母,這幾年你一直是一個人,若心裏放下我,憑你的家世,如何找不到。”

話落,徐溪叢微微一笑。

她垂下臉,諷刺道:“在你心裏,我的容貌和性格並不是結婚的首要因素,家世才是!”

“不對,是我說錯了話,”唐枕鴻接連跪行幾步,抱著徐溪叢的小腿猛然掉淚,“溪叢,你不可能一輩子孤孤單單一個人的,在找到真命天子之前,我想陪著你,給我機會好不好,最後一次機會。”

“你當我是什麽?”徐溪叢感到十分好笑,“你又當自己是什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器|具’嗎?那我告訴你,唐枕鴻,以前你不配,以後你更不配。二手貨的東西,我徐溪叢惡心至極!”

唐枕鴻聽得這話,一瞬間松了雙臂,癱坐在地,不停喃喃自語。

徐溪叢乘坐電梯,轉身後,隨手按下關門健。

電梯在下行,徐溪叢回味著唐枕鴻的話,自己到底會不會孤孤單單一輩子?

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有了答案。

驚世駭俗的想法和做法,並非空穴來風。

除夕驚鴻一瞥,引得一顆經年孤寂生冷的心,倍感寂寞和漂泊。

眼神不會錯,心不會沒來由的狂跳。

她想在那一對桃花眸裏沈睡,將餘生遞過去熨帖。

她奢望著那個女人懷裏的溫暖,耐下心來,靜等邂逅。

如果,上蒼給予明媚的暗示和無聲祝福。

讓她,再遇一次她。

自己將絕不會放手機緣,轉過身,勇敢地追上去。

車鏡倒映著斑駁的樹葉,徐溪叢靠著後座,她合著眼,將臉兒埋進深秋的冷芒之中。

有人的哀傷,像楓葉一般濃腔。

有人的盼望,唯恐大夢一場。

音樂再次響起,混在紅塵裏,幻幻靡靡、兜兜轉轉。

“……照片中那可以投照片中 盼找到 時間裂縫 夜放縱 告知我難尋你芳蹤 回頭也是夢 仍似被動 逃避凝望你 卻深印腦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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