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平凡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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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籌交錯,數十名男性侍者身姿優雅,統一西裝馬甲白手套,他們托著昂貴水酒,有條不紊穿梭於偌大水晶廳。

仔細看,工服胸口以及手套邊角,皆用純金絲線秀著大寫字母F,這是豪宴主人的姓氏,也是財富與勢力的象征。

熙攘人群穿著考究,大多數是為企業家,其中也不乏政界的人。

今日,永封萬盛集團於家族產業-禦豪七星酒店舉辦交接人宴會。老總封謙正與她的女兒封煙,與政商界前輩交流。

封煙一席香奈兒套裝,妝容淡雅,言談舉止落落大方,是為嫡女,亦是封氏集團強有力的後備人才。

宴會剛剛開始,一個精致極美的女人無需請帖,款款走入水晶廳,她端了杯香檳,走入封煙視線,沖其舉杯示意。

“抱歉,失陪。”封煙暫告前輩,轉身款款走過,她將來者上下打量,法國經典小黑裙,剪裁得當,軀體玲瓏,顏色襯得肌膚嫩白如雪,耳垂帶著一對經典切割的粉寶鉆石,手腕配著梵克雅寶Charms Extraordinaire Fée Sakura女士表,價值連城的珠寶雖璀璨奪光,但不及本尊氣色矜貴美目。

“溪叢,你好歹是抽空過來,這幅打扮,算是給了我面子。”封煙道。

徐溪叢溫婉一笑,撩著耳邊烏發,解釋,“手上有個案子,進入訴訟時期,確實緊迫,可你的交接儀式,我怎能缺席。”

“好歹你肯屈尊迂貴,”封煙用胳膊抵了抵,靠近人,豎起手背小聲道:“趁此機會,不挑選一二?”

“你可別把心放我身上,”徐溪從環看四周,目光淡淡,“你留美歸來,大部分人,陌生的很,該了解的人是你……”

“我不著急,這不剛回來嗎,爸爸盯得緊,誓要我幹出一番成績。”

徐溪叢倒是很意外,她道:“伯伯心真大,不搞聯姻擴大那一套,讓你一人撐整個集團?”

封煙苦笑一聲,“我也沒想著嫁人生子,身為封氏一份子,這個年紀,當為家族做些貢獻。”

“估摸著,還是你弟弟享有第一紈絝的名頭。”徐溪從微微一笑,擡著下巴示意道:“好大的手筆,景喜都被你請來了?我記得她從不參加這些場合,她昨日才在國際上拿獎,今日就出現在宴會?”

“我在國外的時候,常去她的演奏會,算是熟認。這次我歸國交接,她主動飛回來,為我慶祝。”封煙看向不遠處彈奏的景喜,讚嘆道:“人家才二十,年輕富有才華,模樣也嬌俏,是個人才。”

“你這眼神,可不對啊~”徐溪叢笑道。

封煙拿白鉆香檳杯碰了三下,正色道:“別胡說,只是欣賞。見她,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受。”

“好吧,安然怎麽沒來?”

“她今天和院長有一場手術,到這個點,也快了。”封煙朝著宴會廳門口望了望,皺眉道:“上次我見她,跟從前大變樣子。”

“我知你想問什麽。”徐溪叢抿唇一笑,她豎起手與人耳語,想當年我們三個一起耍,就她不愛穿裙子,長大了,很少碰女裝,各類名牌西裝倒是換得勤快,你還猜不出來嗎?”

封煙眼前一亮,不敢置信道:“她是……她是……女同?”

“還沒定性呢~”

“這……”封煙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她喃喃自語道:“其實,若是遇上喜歡的,根本不在乎性別,國外有太多的同性戀,國內就……”

“呦,說曹操曹操到。”

徐溪叢招呼直徑走來的慕容安然,對方一身阿瑪尼定制酒紅西裝,身姿高挑挺拔,梳著小狼尾,純素顏出鏡,皮膚毫無瑕疵,吹彈可破,美的雌雄莫辨。

“安然,你是搶我風頭的嗎?”封煙遞給對方一杯香檳,打趣道:“帥得掉渣,禍害不少純情小姑娘吧。”

慕容安然飲了一口香檳,白了一眼,“我摸慣手術刀,就是摸不慣小姑娘。就喜歡封煙你這樣的,要不,你給我摸摸?”

“混蛋~我不喜歡你這款。”封煙笑了笑,鳳眸瞥見s市一號人物,“張伯伯來了,我得去陪著聊會,你們繼續。”

“恩,去吧,不耽擱你財源廣進。”徐溪叢說完,將慕容安然拉到一邊:“這麽多年,還沒碰上喜歡的嗎?這兒人這麽多。”

“嘖嘖嘖,怎麽你們女人自己婚姻不著急,就愛替別人牽線搭橋!還有,我哪裏有時間碰?我碩博連讀八年,出來就進醫院,你也知我們那一科,醫生護士皆資深人員,早就成家立業。”慕容安然厭倦了沒有頭緒的姻緣,岔開話題,“你呢,別光說我,伯母身體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身體虛。”徐溪叢輕嘆一聲,面露難色,“她身子越來越壞,對我的婚事就愈加急切,我稍微有一丁點空閑,就被她促使相親,每逢我去看她,十句有八句關於結婚生子。”

“你就完成她的願望唄!你的模樣氣質不輸任何人,家世又極好,富家公子不是供著你挑?”慕容安然問。

徐溪叢望向身邊人,略略失望,“安然,我們在這個圈子裏生長,見太多的浮華和腐化,本質上,我們和他們一樣。不同的是,我與你,絕不會在婚姻上做出屈服。”

“遇上喜歡的富貴公子,也算不得為家族豪門聯姻。”慕容安然道。

遇見故人難免抱怨些遭遇,徐溪叢道:“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唐枕鴻嗎?”

“我知道,他是x大畢業的,模樣才幹一流,年紀輕輕就混成副董,狂追你來著?”慕容安然有不好的預感,她冷下臉色道:“怎麽,他欺負你了?”

“談不上欺負,他辜負了我。”徐溪叢垂著睫羽,沈靜了半晌,才開口:“有我伯伯的幫助,他成功負責整個西南區域的業務,忙碌起來很少回簡訊,我以為他大展身手,他竟搭上了x省副省長的獨生女。後來收到他的喜帖,才知真像。”

“這個混蛋!”慕容安然咬牙道:“溪叢,你若過不去這個坎,我幫你教訓他,我爸爸曾救過白霽言的命,雖道不同,但此人極為講義氣,逢年過節都有登門,他若要弄個人,不難。”

徐溪叢果斷阻止,“別!安然,你的手只能拿手術刀,我不想因這樣的人渣,壞了你。”

“傻瓜,報覆一個人不一定要讓他流血。

他一個籍籍無名的人,能爬到那麽高,是走捷徑,而非一步步腳踏實地。”慕容安然拍著人肩膀,安慰道:“這口惡氣始終要出,你放心好了,他成在女人,勢必也要敗在女人身上。”

徐溪叢亦是一口幹完杯中香檳,面無表情,緩緩道:“我倒也不反感看他登高跌重、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他之後呢,就沒人入你的心?”

“我二十歲和他在一起,五年了。”

慕容安然簡單一算,“你不過二十六。”

“五年,最鮮嫩的年紀。”徐溪叢苦笑起來,似有放棄,“不管了,先前的波折,老天都看在眼裏,之後定會補償我,給我一個無人能比得愛人。”

……

晚間時分,秦妍開著車,帶著請帖,駛入禦豪酒店地下室。

下車沒走多遠,她就被烏泱泱的人群嚇了一跳,定眼細看,數十米的橫幅和燈牌十分醒目,追星一族並不稀奇。

就像自己喜歡一個演員,一直想去對方的演唱會,奈何種種原因,偶像被封殺,暫時沒有覆出的跡象,演唱會成了遙遙無期的事。

人群見秦妍走過,沒有多大波瀾,個個埋頭刷手機。

秦妍撇見橫幅上的頭像,是個熟悉的明星,以美貌在圈裏聞名,商場地鐵都有其大幅海報,從護膚品到時裝。

可惜她演技不到火候,哭戲糟糕,出道至今,除了幾個新人獎,沒有一個分量十足的獎杯。

幸運的是,看臉的時代,顏值決定變現空間,這個叫任詩情的女明星,空間不測鬥量。

任詩情……任詩情?!

秦妍當場楞住,她看著橫幅上的絕美面容,囁嚅道:“不可能……不是她……名字相同罷了,巧合。”

很快,人群中一位姑娘塞給秦妍塞來一支星光棒,更有姐妹愛心滿滿的介紹自家愛豆。

禮貌地聽了片刻,秦妍點頭走向電梯口,就在此時,尖叫聲嚇得她一大跳。

不錯,大明星出場了。

濃密的卷發如瀑如澡,蜷曲的發梢裏,灌滿了暗自撩人的香氣,隨著妖嬈的步伐,長發上下彈動,每一個搖曳的弧度皆詮釋著何為萬種風情。

一襲華麗的紗織紅裙,像一團烈火,由得你醉在令人昏昏沈沈的瑰麗顏色裏,由不得你挪開半寸目光。

飽滿的雙峰被恰到好處地裹覆,腰肢的扭動,演化成海天交接處圓滿的月亮,泛著雪白的漣漪,漣漪疊開層層波濤,令人無數航海人忘卻旅行,忘卻自身的使命,情願在得不到的月光中放棄一切,逐漸沈溺。

四周呼喊聲越來越大,人群朝著任詩情的方向聚攏,她停下身來,沖粉絲親切揮手。

得了愛豆的回應,粉絲更加沸騰,秦妍一時走不出人圈,她被人潮一個推動,失了重心,狠狠摔在地上,手中請帖頃刻飛出,直直落在任詩情高跟鞋前。

不可謂不尷尬。

人,就是有著雲泥之別。

秦妍扭到了腳,她擡臉,一副超大墨鏡將巴掌臉遮住大半,那一抹烈焰紅唇曲線完美,合著唇紋,都極為性感。

任詩情低頭,一邊示意助理將人扶起,一邊冷漠道:“你沒事吧?”

“沒……沒事,我很好。”秦妍道

任詩情將大紅色的請帖撿起,翻開簡單看,輕聲念叨:“秦-妍?”

邀請函表明重重摔一跤的女人,是宴會邀請的媒體之一。

任詩情生怕這一跤,摔出對家無數黑稿。

什麽正主漠視粉絲推人一類。

她怕周圍還有偷拍的記者,急忙變了態度,踩踏著十厘米高跟鞋,快步從助理手裏將人接過,賠著笑臉寒暄道:“不好意思啦,人太多,讓你摔著,受傷沒有?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不用,沒事。”秦妍紅著臉道。

任詩情嬌滴滴道:“無妨,我也去頂層,這樣吧,瞧你腳有點不舒服,我親自攙扶你,好不好?”

“不……不用了。”秦妍推脫著。

一大部分粉絲都在誇自家愛豆善良的像個天使,扶素人這種事竟親力親為?!

也有三兩個心思深重的人,難免要指指點點,‘心機婊’“綠茶”三個字層出不窮。

“由不得你奧~”任詩情笑得很美,沒人能拒絕這句滿是撒嬌的小小威脅,秦妍被對方強迫著攙扶進電梯。

進入電梯,沒拿大獎的娛樂圈當紅小花終於不用偽裝,她皮笑肉不笑松開了人,果斷轉身,將烏發悉數攏在後背,並將胸部的布料往上提了提。

秦妍站在她們身後,聞著迷人的香氣,感受著孤獨。

宴會在最頂層,每逢電梯打開,助理皆是橫手阻攔,不讓人混進來。

電梯停停開開,走得頗慢,秦妍看著手中的請帖粘了些泥土,她拿袖口擦了擦,翻看內頁檢查一二。

這時,她才算是第一次讀裏面的內容。

幾行字裏,一個名字躍然紙上。

心臟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沖擊,劇痛襲來,擊中胸腔裏的酸澀之池。

“封……封煙!”秦妍嗚咽起來,眼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前面二人察覺出異樣,助理隨即隔在二人中央,用雙臂護著任詩情。

任詩情皺著眉目,畫著精致妝容的臉蛋微微掉過,身後的哭聲,直入她的心,她用食指壓下墨鏡,一對微翹的鳳眸露了出來。

“大記者,您哭什麽呀?”她問。

秦妍擡起滿是淚的臉,結結巴巴地問:“宴會裏,有沒有叫徐溪叢、慕容安然、阿喜的女人?”

任詩情想了想,“徐小姐應該是有的,她和封董是老相似,這個交接儀式,定當出席。

慕容主任,她不一定有空,身為知名大夫時間很少,碰上手術,病人放首位。至於你口中的阿喜?我不知道這號小人物。”

秦妍靠著電梯內壁緩緩蹲下身來,她捂著臉,放聲嚎哭。

“這人……有病吧?”助理小聲鄙夷。

任詩情打量著人,嘟嘟囔囔道:“人長得清秀俊美,也頗為眼熟……”

話還未說完,電梯門打開,助理不由分說,隨即將人扶走。

跟著任詩情走出電梯,秦妍攥著請帖,陷入迷茫無助的境地。

門外兩名高大的男侍露著微笑,沖她伸手。

不知為何,秦妍想逃,飛快的逃。

這一世,自己身份鬥轉,淪落為平凡庸俗之人,再也配不上她們!

鬥轉星移之間,跨越千年的情誼還剩多少?

任詩情的態度大概說明了一切。

自報家門,很可能是自取其辱!

見了面又能如何?

身處這個時代,女女不被承認和接受,更何況她要面對的是她們。

能把愛平均分出去?

不能!

世道和自尊不允自己這樣做。

“小姐,您的請帖請交給我看一下。”白手套再次申伸了過來。

秦妍被喚醒,她下意識的、往後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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