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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婚之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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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親臨,季家二老瞬時臉色煞白,慌亂不已,忙領著眾人速速下跪,齊聲高呼殿下千歲。

季錦戎暗暗拉扯新娘衣角,讓其跟著跪下,後者不為所動,緊緊攥住蓋頭。

慕容安然逢上喬九幽的目光,這樣的架勢,因是來截親。

眾人匍匐在地,動也不敢動,合著面面相覷的膽量都沒有。

他們懼怕攝政王的鐵腕手段,當今天下,誰敢逆鱗,只是聽聞對方中刀後奄奄一息,一直在鬼門關徘徊,不曾想此刻臉色紅潤、中氣十足地站在門外。

攝政王的眼裏根本沒有地上的螻蟻,她著一身金龍黑袍,高戴龍鱗金冠,眉上勒著紅寶墜珠抹額,嬌俏的面容特地裝扮過,肌膚得了嬌養,粉嫩晶瑩,依舊人畜無害的模樣。

喬九幽款款踏進喜氣洋洋、披紅掛彩的高堂,慕容安然的五官明晰起來,無數個瀕死的黑夜,終於到了盡頭。

面對不善的人,慕容安然已然想好,這一次,無論對方如何威逼利誘,她絕不會屈服。

喬九幽走近,離大將軍一步之遙處停下,她面帶微笑地伸出一只手,摸上對方鳳冠上垂下的珠翠,暧昧十足道:“安然,你好美,看得我真是心動。”

慕容安然不給對方眼神,她桀驁地撇過臉,“殿下,休得胡言亂語,如今我已為人婦。”

“不是還缺一拜嘛~”喬九幽故意說。

“季錦戎,你轉過來,與我對拜。”

季錦戎本是沖著門外攝政王跪下,得了慕容安然的話,一時間頗為糾結。畢竟,攝政王還未肯讓他起身。

二人的針鋒相對,季錦戎聽在耳裏,估猜著大將軍不懼喬九幽,遂動起了心思,早將三拜拜完,也算是天鑒地證。

豈知季錦戎只動了下身子,喬九幽斷然轉臉,盯著地上的男人,以雷霆之怒,一字一頓道出欲殺人放血的話,“你敢!”

慕容安然急了,她知喬九幽在關鍵一拜時出現,就是要斷婚事,不能再拖下去,“季錦戎,你聽我的,我們的婚事乃天子親賜,起來與我對拜結夫妻。”

“天子親賜是沒錯,可我沒斷你的婚啊,只是讓他跪著罷了。”

喬九幽笑著後退幾步,掀袍落在交椅上,端起一杯茶水,飲了一口,擡頭看人,甜甜道:“安然,你覺得他在我們之間,會選擇你嗎?”

慕容安然忍不住朝著季錦戎投去恨鐵不成鋼的痛苦神色。

“你罵他無用,如他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可以反抗了我。”喬九幽攤了攤手,滿不在乎道;“你瞧,屋子裏跪下的,皆是他的摯愛親朋啊。”

季錦戎徹底糊塗了,慕容安然不是女帝的舊情人嗎?

為何會與喬九幽有了瓜葛,是恨還是仇呢?

要在大喜之日上門報覆?

無數的疑惑困擾,想來雞蛋碰不過石頭,他膝行而前,面向右手邊的攝者王,雙手抱拳,施禮道:“殿下光臨寒舍,蓬勃生機、小的不勝欣喜,感激不盡,若殿下不棄茶糙菜寡,不如入上上席,予些面子給我夫人。”

喬九幽居高臨下玩味地看著眼前男人,不鹹不淡道:“禮還沒成,洞房還沒入,便叫上了夫人?”

季錦戎和顏悅色道:“我與安然早已定親,後又得天子賜婚,無論禮數周不周全,這輩子,安然就是我媳婦。”

攝政王恨的牙癢癢,想著接下來的大戲,她勾起嘴角,笑道:“倒是條漢子,與我說話,有理有度,不卑不亢……模樣,似乎也配得上、我的大將軍。”

尾音被人咬得很重,季錦戎猜到九分,情敵見面,無需太多挑明,無形中的角力已鬥了起來。

“我替安然謝殿下厚愛,以後我夫妻二人,唯殿下是從。”

季錦戎這話,與其說是知難而退,不如是避其鋒芒、佯裝讓步,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尋女帝庇護。

可座位上的女人,比他聰明百倍。

喬九幽冷笑一聲,並沒有當場拆穿對方,她沒心情與螻蟻爭長短,“安然,你這個未婚夫有些優秀,只是,他挑錯了人,不該虎口奪食的。”

“喬九幽,今是我大喜,還望你高擡貴手,容禮數齊成。若有恨有怨,事後尋我,我會給你個交代。”慕容安然道。

“奧,是嘛~”

眾人驚懼,大庭廣眾之下,慕容安然竟直喚攝政王名字?

看似示弱的話,傻子也聽出威逼味道,二人地位,高下立判。

攝政王居然也沒惱,反而笑嘻嘻地。

主仆、群臣、等級全都亂套……她們,到底什麽關系?

季錦戎確認了猜想,震驚之餘,卻是滿腔欣喜,大將軍認同這段婚約,不由得挺直腰背。

喬九幽飲幹茶水,握著杯壁,往前一送,杯中濕漉漉的茶葉傾數飛出,潑灑在季錦戎面前。

“吃了它。”

“啊……”季錦戎擡頭,微微錯愕。

“喬九幽,你太過分了!”慕容安然握緊拳頭,一個閃身,擋在季錦戎面前,沖人吼道:“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 ,何必牽扯到旁人,他好歹是我的男人,做不得你淫|威下的軟骨頭,你明打他的臉,實則叫我難看。”

攝者王沒理怒火滔天的人,她往下撇臉,透過大將軍手肘縫隙看向季錦戎,不鹹不淡道:“重覆的話我不想說第二遍,你掂量掂量。”

季錦戎紅了眼,深情地看著面前身影,拉著喜袍邊角,寬慰道:“安然,別惹殿下生氣,她是君,我是臣,哪有不遵從的道理,我吃我吃,我就是軟骨頭,只要能令攝政王開心,許能坐下喝我們喜茶。”

慕容安然赫然回身,崩潰大吼:“傻子!你不懂她!”

芒刺,刺進了心,季錦戎心在滴血,慕容安然說自己不懂攝政王,那她便是很懂?

不!

為了最後一拜,季錦戎偏要和慕容安然賭一把,賭她根本不懂喬九幽。

季錦戎撿起幾瓣粘著泥巴的綠葉,順從道:“殿下開心,是小人福氣。”

“別吃!”慕容安然的哭腔已出嗓子,她內心大慟,季錦戎押上所有自尊和骨氣,只不過是懇求喬九幽能放過他夫妻二人。

可他太不了解蛇蠍心腸的喬九幽。

季錦戎吃得飛快,慕容安然的淚,流得越猛。

“沒用的……沒用的!”

“有用的……有用的……吃完就可以行禮了,我等這天等得太久,美夢就要實現了。”

鼓鼓囊囊的一嘴骯茶葉被三五口吞下,季錦戎擡起臉,滿眼懇求。

喬九幽笑了笑,松了松肩膀,往後仰靠背椅,慵懶道:“這就對了,我吃的茶,沒有我的首肯,你連渣都吃不上。你吃了點渣,也不算虧,如此一來,我對你沒有恨意了。你,走吧。”

“走?”季錦戎緊張起來,跪走幾步,焦急道:“我還不曾,不曾……”

“不曾什麽?”喬九幽身軀前傾,無辜模樣問:“我答應了你什麽?”

“你……”話還沒說完,季錦戎的脊背猛然驟縮,胃裏填碳,燒的他一跟頭栽倒在地,慘叫起來。

堂內眾人頓時慌亂,冒著大不敬的罪,季家二老沖上前來。

幾股鮮血,從嘴巴和鼻孔湧了出來。

尖叫之聲劃破掛紅的屋頂。

“錦兒!錦兒!你怎麽了!來人啊,快叫大夫!快叫大夫救命啊!救命啊!”

伴隨季海康的剜心嚎哭,慕容安然全身的血湧上了上來,她雙眸充血,鉗制住喬九幽前襟,猛將其一路拖拽,剛進內室,一個拳頭轟然砸下。

喬九幽被拳頭掀翻在地,嘴裏破了個大口子,腥鹹的血灌滿口腔,她趴在地上,艱難支撐起身體,捂著紅腫的臉頰,將黏稠的血吐了出來。

慕容安然一步上前,掐著對方脖子,全身止不住地顫抖,她崩潰大哭,斷斷續續道:“喬……喬九幽……你下了毒……快……快把解藥給我!不然,我真的要下死手,我不信,是你的命重要,還是一個校尉的命重要。”

喬九被打得直冒金星、頭疼的要命,頸越來越痛,呼吸愈發不順,可她硬是擠出笑容,“安……安然,我就沒想過讓姓季的……活……活下來,他……他動了我的……的人,毒殺算……算便宜了。所以,我下了沒有解藥的……的毒。但我許他有小半柱香的時間茍延殘喘,最後肝腸寸斷,活活疼死。”

淚水模糊了視線,身軀抖篩得像寒風中枯葉,慕容安然半是悲痛、半是哀求,搖晃著喬九幽皙白的脖子,咆哮道:“根本不關他的事,是我征婚,是我要嫁的他,你為什麽連他都要殺!

你明明要的是我,說一聲,我給你就好,你不就是想挨艹嘛!

一次不夠,我讓你爽三次,三次不夠,我幹你一年,可你不能說殺人就殺人!冤有頭債有主,你恨我食言,就殺我。”

淚水顆顆砸上喬九幽的臉,順著臉頰,流進脖頸處的五指縫隙,緩解了喬九幽大片的灼熱和疼痛。

“安……安然,我永遠……不會殺你。”攝政王極力拉扯著嘴角笑著,她伸出舌尖,舔掉嘴角淚漬,反覆砸了咂嘴,笑意盎然:“不僅……口津是甜的,淚也是甜的,安然……你笑……笑起來很美,哭起來,也令我動心。”

“混蛋!去你娘的命!”慕容安然被激怒,五指下力,虎口勒緊骨頭。

喬九幽的蒼穹開始搖晃,肺部憋得似要爆裂,劇烈難受之下,她沒有一丁點的反抗,只將纖手覆蓋在大將軍手背,狠厲道:“安……安然……但凡……染……染指你的人……我挨個……殺!能擁有你的……唯……唯有我。”

此時,喬海康沖了進來,強拉起慕容安然,跪求痛哭:“大將軍,去見錦兒最後一面吧,我知他若不見你,怕是死不瞑目了!小人,求您了!”

“錦……錦戎。”慕容安然楞住,反應過來,瘋了似的沖了出去。

賓客已被攆出去,家眷全部被攔在外面痛哭。

季錦戎全身像被人抽了一根根骨頭,吐著大口大口的黑血,慕容安然雙膝跪地,將人擁進了懷裏,細密的吻落在額間、眼角、眉梢、最後在烏紫的嘴唇上輾轉停留。

季錦戎眼角的鮮血悄然被熱淚替代,他聲嘶力竭吐出些零零碎碎的話,“十年前,你首次出征,一個……一個男孩,在妙味樓門口,摔在你的馬前,可還記得?”

慕容安然忍著剖心的痛,努力回想,很快,她點了點頭,目光亮起來。

“是……是我啊。”季錦戎哭了出來,蜷曲的十指抓著大將軍的喜袍,歡歡喜喜道:“兒時,見……見你風華正茂,姓什麽也不知,從那一天開始,我就喜歡你了!十……十年了!太慢,也太……太快了。”

巨大的深痛將慕容安然貫穿了,身軀盡是血洞,她的心被徹底撕裂,每一塊都浸透著生不如死的滋味。

“錦戎……”

季錦戎擡手摸上大將軍的臉,臨別逝去的前夕,他對她依然充滿濃濃的愛意,依然想哄人展顏,哪怕五臟六腑即將燒成一團血水,“安然,至這一步,我不後悔,玉瓊戰神是我季錦戎的未婚妻,就算到了陰間,也是天大的談資。”

“什麽未婚妻,我是你的夫人。”慕容安然拼命揉搓著季錦戎冰涼的手背,啞了嗓音道:“你起來,我們拜堂,還剩最後一拜,禮就齊全,便上達天聽!你起來,起來!”

季錦戎溫柔繾綣地搖了搖頭,抖著嘴角,“不了安然……我不會和你拜堂了。”

“為什麽?!”

望向上天,季錦戎感受到最後一股力量折了回來,所謂的回光返照,是神賜的禮物,他可以掏出些真心話給心愛之人聽。

“我不能讓你嫁入季府,讓你一人獨守冰涼的空房、守著我的骨灰過活,那是我永遠不想見到的一幕,等頭七過後,你要解除婚約、你要重新開始生活,我要見你馳騁著烈馬,尋到真命天子,然後生兒育女,與君偕老。

還有,給孩子取名時,千萬不要加上我的名或是字,我不要你念我的。只準偶爾,偶爾的想我。有空的話,在你十年前出征的日子,去妙味樓門前,敬我一壺酒,因那一日,我必定是回去瞧瞧的!”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

慕容安然脆弱無力的將滿是淚痕的臉埋進季錦戎胸懷,呼吸著屬於這個男人的獨屬氣息,愧疚,無邊無際的撲打過來,穿過千瘡百孔的身,徹底讓她支離破碎。

“傻子,你吻上我的一刻,全都值得了。”

季錦戎笑了起來,像迎風招展的松柏,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不!我不要這個結局!我不要你就這麽死!”

“這個結局很好,安然,你有一丁點的喜歡我了……而我,始終深愛著你。”

慕容安然不管不顧,她隨即抱起蜷縮一團的季錦戎,直沖洞房。

季錦戎似乎明白了大將軍的想法,用殘存的一口氣斷斷續續拒絕,慕容安然鐵了心,她實在是缺欠對方太多,就用最後一截時光,去溫暖、去補償、去珍惜。

至了婚房,慕容安然將人擱在喜床,毫不猶豫開解喜袍。

“安然……不要……我不要你的貞潔……我不能……不能毀了你。”季錦戎的手在空中抓撓著,心急如焚,“你……你穿好……求……求你了!”

“她不準,我偏要和你一起,偏要和你肌膚相親。

再則,你我已認定互為夫妻,我就是你的,你就是我的,沒人能拆散。”

季錦戎痛苦搖著頭,他多希望自己在這一刻死去,死在慕容安然貞潔未被玷汙之前,“不行啊,你還要嫁人!”

“我知你的夙願是得到我,與我白頭偕老……後者已然無望,前者我必當讓你如願。”

慕容安撕扯著繁覆的喜服,很快衣袍傾瀉一地,她抹去淚水,艱難露出一絲微笑,“季錦戎,最後小半柱香時光,你要珍惜我,一分一秒,都不要浪費。”

火紅喜被蓋在兩副身軀之上,慕容安然在黑暗裏含淚吻著季錦戎,後者軟軟回應著,唇舌間的糾纏和輾轉,沒有摻雜一絲死亡氣息,皆是甜蜜的互換。

大將軍的手主動牽引,帶著對方一寸寸游走,苦澀道:“這是你的,這也是你的……這些,都是你的。”

熱血攪動著毒液,毒液快速腐蝕腔內臟器,季錦戎熱了起來,纏綿的緋欲抵消了些劇烈疼痛,他應著對方的豁出去、不顧一切的熱情,化被動為主動。

慕容安然主動幫他翻身,季錦戎從上面擁抱著她,給予長達十年的眷念,吻,綿綿密密,長長遂遂,從唇上蜿蜒往下。

她揉著他的長發,盡力貼合他的唇。

上天眷顧,在死亡降下前,他們親密無間,水到渠成。

……

季錦戎的世界,色彩褪去,由黑色完全代替。

慕容安然淚水如瀑,她將人死死摟在懷裏。

恢覆意識的喬九幽摸著脖頸上的紅痕,拖著身子,搖搖晃晃走出來,在侍衛的指路下,她走至洞房,強壓巨大的恨意、醋意、和愛意,裝作風輕雲淡,她道:“安然,摟著死人的感覺並不好,讓姓季的早點入土為安吧,這天氣熱,存不了多長時間,就臭了。”

慕容安然並未暴怒,季錦戎的死,她看清了一切,不做回應,不做掙紮。

眼下,她只想捂著懷中人,捂著自己的亡夫。

紅綢一段段落下,最終換上一塊又一塊白布。

……

攝政王上了軟轎,她從果盤裏挑出果子,順帶拿起一把尖刀,問:“百裏安安呢?”

“在死牢。”

“撈出來,洗幹凈,我要……扒-她-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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