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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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天對於年幼時候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了。

他的童年仿佛只有灰白兩色。

他記得自己在一個又一個寄養家庭輾轉, 見識了各種風格的家庭裝修,見過了許多對要叫雄父雌父的夫夫。他們有的是因為結婚數年一無所出,有的純粹是想給無家可歸的幼崽一個溫暖的家庭。

每一對夫夫都曾經真心對他說, 你將會和我們一起生活。然後,過了不久,他們面對他的時候,神情都在強顏歡笑。然後他就又見到了福利署署長。

雄性始終是福利署的被領養概率最高的性別, 但是席天卻成為了署裏唯一一個被反覆送回來的雄子。

年幼的席天以為自己讓人不喜歡,曾經在他人入睡以後, 躲在被子裏偷偷哭泣。還是最溫柔的一位亞雌阿姨巡夜時發現, 他溫柔地安慰席天:“親愛的,那不是你的錯。他們只是不敢面對真實的自己。”

席天完全忘記了幼時的自己為什麽不討人喜歡, 卻牢牢記得在傷心時, 心底就會浮現起那不知名的旋律,溫柔婉轉,陪伴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寂寞時刻。

這支旋律他再熟悉不過,更年幼時好像還能唱出歌詞, 隨著成長, 歌詞卻忘卻了。

“這只催眠曲,有歌詞嗎?”席天道。

“催眠曲, 當然有歌詞了,不過現在哄幼崽圖省事, 便直接哼曲調。”雌子說道。

“能否麻煩你,唱一下帶歌詞的版本?”席天道。

幼年時的曲調終於回響在耳邊:

風兒輕輕吹,

鳥兒啾啾叫,

小狗汪汪汪,

小貓偷偷笑,

屋子靜悄悄,

寶寶要睡覺。

這是前日出現在夢裏,小蟲崽哼唱的歌詞!

在那一瞬間,席天仿佛看到眼前一閃而過的溫暖橘紅色,腳底如踩了棉花,幾乎下一秒就會淩空而起,漂浮在半空中。

席天的腦海中閃現過一個可能,他迫不及待地向雌子詢問:“幼崽會不會記得在蛋裏時的事情?”

雌子施施然道,“這你算問對人了,我家小三在兩歲時和我說起過在蛋裏的記憶,他說‘裏面有時黑洞洞,有時紅紅的。無聊時會玩自己的手指,也會去拉扯一根粗粗的繩子’不過,隨著他長大,就都忘記了。我和別家帶幼崽的說起這事,這麽多年也就兩三個家長見過自家孩子這情形。”

席天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當他還在蟲蛋裏時,就對於父親的歌聲有了記憶。在隨後多年,夢裏不時見過的橘紅色,心中自然而然浮起的旋律,都是他對自己原生家庭的記憶。

“你的家鄉在哪裏?這個催眠曲只有你家鄉的人會唱嗎?”席天雙手握住雌子的手。

雌子被這個激動的年輕雄子的行為弄得有點不知所措,艾利斯走上前來,摟住席天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席天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失妥當,連連道歉。

“在我小時候,的確只有我們家鄉的人會唱,在木塔星第四區的克萊小鎮上,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家家戶戶哄幼崽是同樣的調子,歌詞不盡相同。我這個是年少時同鄰居哥哥學來的。”

“在你們家鄉,哼唱者多是雌子還是雄子?”

雌子一臉‘你開什麽玩笑’的表情,道,“當然都是雌子在照顧幼崽了,哪裏有雄子照顧的事?”

席天道了謝,臨走前將布瑪叫出來,將導游費的數倍送到他手裏,在布瑪感激的目光裏遠走。

夜間的風微冷,卻抵不住他內心火熱。

“艾利斯,我們要離開這裏,馬上離開,去往木塔星。”

“雄主,為什麽你在聽了一個調子就要離開這裏?不繼續在這裏探尋了?”艾利斯無法得知雄子內心想法,疑惑道。

“我有還在蛋裏的記憶,那首催眠曲就是我的父親唱的,我一直都想找到他們,當面問他為何要把我丟掉。”說道後半句時,席天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借著路燈的光亮,艾利斯看到了席天的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滑落。

席天拒絕了艾利斯遞給的手帕,也不擦眼淚,他緩了好一口氣,才繼續慢慢說道,“這麽多年來,我幾乎都快要放棄了,不停告訴自己要接受不是由親生父親養大的事實。

可是,我能說服我的理智,卻說服不了我的情感。每每想到他們,我的心口就像空了一大塊,就像一個深淵,即無法填滿,又不能無視。他們為什麽要拋棄我啊?!”

席天說到最後,力氣仿佛從他的高大的身體裏抽離,只得原地蹲下來,雙手環抱住膝蓋,頭深深地埋在膝蓋之間,泣不成聲。

艾利斯無法理解雄子的想法,他對於沒有父親這個事實態度十分淡然,但這並不妨礙他感受到雄子的痛苦。

雄子把自己縮成一團,淚水從臉頰上滑落,在泥土地上濺濕了小小一片。

艾利斯蹲下身,環抱住他的身體,成為他此時此刻唯一的依靠。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無論你去往哪裏,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席天緊緊抱住艾利斯,一語不發,隨即兇狠地親吻他。

雄子淚痕猶在,灼痛了艾利斯的臉頰。

他就像所有的過往一樣,溫柔的,順從的任由雄子需索。

許久,席天的傷感褪去,理智重新回籠,用手帕胡亂擦了擦臉,拉起艾利斯,一前一後地徑直向家裏走去。

席天的掌心微濕,艾利斯被他的手勾著,卻莫名感受到了自家雄主的情緒。

席天,現在是羞惱。羞澀於在伴侶暴露出的軟弱,惱怒於自己丟了顏面。

艾利斯的嘴角,悄悄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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