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斯感到一種窒息感, 他幾乎下意識想逃跑，腳底下卻如生了根，牢牢紮進土地, 一動也不動。

這是席天卻已經招呼波茨去屋裏坐一坐。

艾利斯呆楞在那裏，直到席天喊他進去，他的聲音充滿輕松和愉悅。

席天和波茨面對面坐著，談起了畢業以來的事情。

“畢業以後就看不見你了, 聽同學說，你連校友聚會都沒參加。”

波茨姿態優雅, “畢業後我就回家了啊, 不會這你都不知道吧？”

席天：“我還真是不知道。”

波茨莞爾一笑。

連艾斯利都覺得，他笑起來是那樣動人。

波茨：“你還是那副德行, 一點沒變。”

席天也笑起來, “還是有變化的，這是我的雌君，艾利斯。”

席天拉起艾利斯的手，與他並坐一排。

波茨上下打量著艾利斯, 連連點頭,

“和我想得一樣，你還是需要一個雌子來照顧你。不過, 你大學時不是說不要結婚，要做單身貴族嗎？”

席天：“合適就在一起了, 小學時還說要做大科學家不也沒有實現嘛~”

波茨被這個說法逗樂了。

艾利斯並不想聽他們的談話，無奈手被席天死死握著。

眼前的歡聲笑語, 都提醒著他，雄子與其他人渡過的沒有他參與的曾經。

心中如同三月解凍河流，刺骨寒涼。

艾利斯手中出了層細汗，濕濕的，冷冷的。

席天一邊與波茨交談，一邊不忘把手帕塞到他手中，兩手握著他的手。

盡管雄子的體溫比他還低，艾利斯還是舍不得把手抽出來。

雄子喜歡交談，無論何種話題他都順手拈來。遇到不熟悉的領域會表現出耐心傾聽的樣子，時不時給予回應。

和雄子的談話，從不會感到無聊。

從前，艾利斯對雄子這樣特質有多麽喜歡，現在就有多麽討厭。

如果雄子的話題能夠無聊一點，態度能夠冷淡一點，那麽他們之間的交談就無法持續下去了。

可是現在，他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滔滔不絕。

席天對波茨的態度有多熱情，動作上就有多麽貼進艾利斯。

這仿佛就是一邊抽鞭子，一邊給蜜糖。

艾利斯感受到了三分悲哀，三分憤怒，三分絕望。

剩下一分，對自己的自暴自棄。

席天與波茨談笑，談起大學往事，工作環境，旅游生活。

他們有許多共同點，充滿魅力，舉止優雅。

他們還有許多互補之處，雄子的細致耐心，亞雌的不拘小節。

甚至連艾利斯現在都覺得，他們就合該是完美的一對兒。

以前，雄子從未向他以外的人展現過如此親密的對待。

這給了艾利斯信心：他是特別的。

但是現在，艾利斯無法控制自己想像別的事情。

他和雄子的婚姻有名無實，雄子不讓他懷孕，雄子明明察覺到了他想離去，卻仍然選擇把他留在這裏。

雄子是不是真的想要他？

雄子又是不是真的想與他結婚？

雌蟲對於雄子來說不是什麽稀罕的，每個雄子招招手，就會有眾多的雌蟲蜂擁而至，紛紛獻上自己所有財產。

也許雄子曾經真的想與他結婚，畢竟他們都進入了登記局。

但是現在，可能雄子改了主意，認為他還是不適合做他的雌君，認為還是亞雌更好，認為還是多收幾個人更好。

甚至更有可能，雄子覺得他沒了利用價值，想讓他知情知趣一點，看清楚眼前情況，自己主動離開？

艾利斯心有戚戚，沒精力聽他們的談話，只想快點逃離這裏。

然而，雄子的手依然握得緊緊的，目光卻一次不曾向他這裏瞥來。

盧瑟福幽幽的語氣，遙遠的凝望，在這一刻又浮現出來：

“雄蟲哪個不是下半身生物，他們總是吃著碗裏的，望著鍋裏的。”

但是，席天和別的雄蟲不一樣，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顯得那樣與眾不同。

艾利斯急急地看著他身邊的人。

我想要你轉過頭來，目光看著我。

我想要你的註意力從他身上挪開。

我不想你要別人。

不想你曾經給我的，再給另一個人。

可是，比起這些，我更怕留不住你。

怕你毫不留戀轉身離去，

怕你最終認清我的糟糕，

請你不要使我離開你，

隨你怎樣都好，只要你開心，

只要不離開你就好。

艾利斯的生機仿佛被掠奪而去，宛如篝火燃盡，只餘零零星火。

坐在對面的波茨第一時間註意到艾利斯變化，他向席天打了個手勢。

席天回看艾利斯一眼，艾利斯卻只沒再回望回來。

艾利斯乖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席天暗道自己玩過火了。

他連忙將艾利斯拉起來，把他拉到臥室裏，緊緊關上了門。

又是熟悉的兩人環境，艾利斯才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重新回來。

他緊緊抱住席天，在他耳邊不斷呢喃著：“別離開我。”

席天心中焦急不已，連忙安撫，哄弄著。

這兩天來，席天知道艾利斯心裏有事，他不是沒有註意到雌子的欲言又止，時刻流向他身邊人的目光，以及他與盧瑟福的交談。

席天能聽到相隔數十米之外的響動，他還未來得及告訴艾利斯，卻先得知了艾利斯對於他不夠信任。

當他剛總結出這個結論時的震驚，難道是他那裏表現得還不夠好嗎，不能讓艾利斯安心？與此同時，他對艾利斯還有著一點氣憤，究竟是什麽使得艾利斯認定他就和別人一樣，不值得信任，甚至連主動與他說一說都不肯。

有什麽樣的事情，他都會與艾利斯商量，但為什麽艾利斯有疑問，卻不肯和他說。

和波茨的見面純屬一個意外。

但這使還在生氣的席天，有了個報覆的機會。

他不讓艾利斯走，逼迫他看到他們的交談。

艾利斯的坐立不安，讓他有了一絲報覆的快感。

然而，他並沒有想要嚇到他。

席天的理智終於被他承受能力脆弱的雌君召喚回來，惴惴不安。

艾利斯的不安，甚至讓他產生自責，剛才為什麽就不直接告訴艾利斯呢？

他明明不是小孩子了，幹嘛要像小孩子一樣賭氣。

“艾利斯，你覺得波茨怎麽樣，他的長相性格怎麽樣？”

艾利斯尚未平覆心情，但實話實說：“波茨很美，性格也很好。”

“你覺得他和你比呢？”

“我，我比不上他。”

席天兩手搭在艾利斯肩膀上，態度認真，“我挑人的眼光向來不差，他是我過去的選擇，你是我現在以及未來的選擇。我從不質疑我的選擇，你也不要懷疑你對我的意義。”

艾利斯胡亂點頭，他的心情還沈浸在戚戚之中，來不及思考雄子話裏的意思。

“波茨是我過去的朋友，我們因為性格不合分開，他和我都更喜歡被人照顧，而不是去照顧人。”席天拉近了艾利斯，“他都已經結婚了，你沒有聽到他說的話麽，他來這裏是度假，他丈夫會晚一點到來。”

艾利斯嚅囁，不知要說些什麽。

“艾利斯，是我選擇了你，同時你也選擇了我。我們未來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如果你有什麽樣的疑問，什麽樣的糾結，都要告訴我。我們不可能不產生矛盾，畢竟，思想不是相通的，你想什麽我不知道，我想什麽你不知道。如果僅僅靠猜忌，靠揣測，絕對無法走得長遠。

無論什麽事情，我答應你一定認真會聽你講，和你說出來我的想法。不要猜來猜去的，好嗎？”

席天目光懇切。

“……雄主。”艾利斯叫出一聲，他仿佛突然下了什麽決心，對雄子低聲道：“您還要我，是嗎？”

席天點頭。

“您會再要別人嗎？”

“現在，我只想要你。”

“那麽，”艾利斯的下一句飄輕，“未來呢？”

“有你，我就不要。”

“您真的，不會再看上別人嗎？”

席天為他輕輕印上一個吻，“有了你，我的眼裏就容不下別人。”

那些曾經一起經歷的日子裏，千萬人來來往往，你始終是我眼中最明亮的星光。

等他們從臥室裏走出來時，波茨已經無聊的摘下掛飾終端，打開投屏玩游戲了。

他看到兩個人牽手出來，眨眨眼睛，“你們和好啦~”

“我們就沒鬧過矛盾。”席天笑道。

艾利斯有點不好意思，他依然認為剛剛是自己太過失態，並不認為是雄子刻意的表現。

“要不留我吃頓飯吧，我到現在可只喝過一杯水呢。”

席天拉著艾利斯重新坐下，就像以往一樣，倚靠著他。

“你不是來旅游的，還愁一頓飯錢？”

“和你這個人無話可說。”

剛剛被人當槍使的亞雌顯然已經習慣了席天剛才的惡劣，在大學時同一個辯論社團，他就說不過席天，就更不要提到現在了。

波茨道，向艾利斯伸出手，“重新自我介紹下，我是波茨·瓦爾，冠了我丈夫利德·瓦爾的姓，剛新婚不久，是來到這裏度蜜月的。”

波茨笑了一聲，“你和我丈夫一樣，一看就是會照顧人的。”

艾利斯訕訕，和波茨握了握手，回望席天。

席天柔柔一笑。

艾利斯紅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矛盾的來源是因為彼此交流不暢，艾下了決心要彼此交流，但是席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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