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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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孤涼的月靜悄悄升到天中,灑下一片皎潔。

席天難得還醒著,他披著衣服倚著背枕,腦海裏一遍遍回想這些日子的事情。

從登記處被請到警局,四個警察一路上客客氣氣,警局在登記處上游方向,並不遠。

警察態度疏懶,路上還聽到幾個人的對話

“為什麽登記處那個警報按鈕要連到咱們警局,每次響起來都要跑出一趟。”個矮警員一臉稚嫩,身上警服松松垮垮。

“不然你以為呢,誰讓咱頭跟人家部長拍胸說‘包在我身上。’”

“頭兒那不是醉話嘛,怎麽還有人當真了?”

“你傻不傻,人家登記處部長一說經費緊,咱頭兒就屁顛屁顛湊上去分憂解難,你還看不明白嗎?再說,咱這兒離那這麽近,也犯不著他們雇幾個保安每次都把人送過來,補資料搞身份證明本就是警局的事,咱們多跑幾趟怕啥,你就沒看見人家登記處的雄蟲臉有多嫩。”

“哥,你是看上人家……”

“閉嘴!”高個被說的臉上一紅,呵斥道。

矮個瞬間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嘀咕著“憑什麽就你能說,不行我說說。”

“咳!”席天悶笑一聲,一直緊張警員動作的艾利斯連忙回看席天神色。

到了警局,其他兩人去休息,高個吩咐矮個去接咖啡,還給了席天、艾利斯各一杯。和他們解釋機器報警的事,有的人會因為出現意外與光腦網絡斷聯,形成資料某時段空白,機器就會尖叫一遍,而來到警局就是給他們或補錄資料或辦理身份證明。

“耽擱你們時間真是不好意思,機器就這樣,辦起事來沒人情味兒。”高個在光屏上操作著,發出咦聲,“席先生,這基因檢測怎麽顯示你不是蟲星人呢,我看以前資料挺齊全的啊。

我瞅瞅,你的婚前體檢第五大項數值都不在蟲星人範圍標準裏,莫不是換了個人吧?”高個狐疑。

席天安穩不動,艾利斯先發聲:“不可能的,我雄主從來沒有離開過蟲星,這幾年連斯明也沒出去過。”

“這就奇怪了,基因檢測不可能出現錯誤啊。”高個摩挲下巴。“要不這樣,你們呢,就按照以往規矩,回去找你們小區開個證明,要有十個人在證明書上簽名來證明席先生從來沒有變過就行。最好還能去醫院再檢查一下身體,找大夫問問怎麽回事。我這邊向上級請示一下。”

“這不是證明‘我是我’麽?!”艾利斯驚道。

“沒辦法,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高個聳肩,啜了口咖啡。

席天走出去時,外面正刮起風,吹得忍不住打顫。

艾利斯還在向高個詢問什麽,很快就從後面趕上來,他握住席天的手,插入衣兜裏。

席天並不擔心身份問題,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不是蟲星人,對此也就不太上心。

艾利斯則關心得很,畢竟無法結婚更著急的是他。

幾經波折,終於拿到了社區由十人擔保簽名的證明書,感謝席天晨跑的習慣和早期晨練的年長者混的熟,還有就是外賣人員和快遞人員。

當去醫院體檢時,是上次見到的專家醫生坐診。

“想請您看看體檢結果,在婚檢時雄主的檢測結果出了差錯。”艾利斯道。

席天開始覺得自己完全無法集中精力,偏偏又因為身體敏感,接受外界信息眾多,看到什麽都能勾引起以前看過的書本內容聯想,有時甚至分不清現實與幻想,情緒大起大落,外表還風平浪靜,內心已經波濤洶湧。

為了避免出差錯,他便一切交給艾利斯。

“出了差錯?怎麽可能呢?”專家醫生戴上眼鏡,看著報告單,前面四大項檢查正常,只是第五項數據卻有高有低,恰好避開蟲星常人標準範圍,“奇怪了,身體素質健康,生長激素高可以理解,皮質醇過低,這段時間發生什麽事情了麽?”

沈默的席天開口:“一切正常,就是不時會耳鳴,不容易集中精力,容易疲勞。”

“不會是縱欲過度?”專家醫生狐疑道,覺得自己匪夷所思,頓了頓,“你們再去做個詳細檢查。”

一旁艾利斯聽得皺眉,告知婚檢一事,問道:“醫生,後生長期會導致基因改變嗎?”

“基因?基因一直都會變啊。”醫生道,“說不是蟲星人,那應該是DNA序列和蟲星不一樣。二百多年前那場生化危機影響,活下來的人DNA序列和塔塔爾有了那麽點區別,可惜,當時還是紙質繁榮時代,寶貴的科研資料丟了不少。”醫生惋惜。

“後生長期的雄子每年都有那麽幾個,來覆查的都沒顯示會改變DNA。

要不你們再去驗一下吧。正好和以前的檢測結果做個對比。”

結果並不遂人意,這次檢測結果顯示DNA序列高度類似塔塔爾,而非蟲星人,同以前的記錄完全不符。

艾利斯愁得皺眉時,正好中午,席天的頭痛耳鳴一塊到來,然後這時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席天無法描述那些日子的感覺,就是渾渾噩噩,等清醒過來時一切就已經過去了。

他依然清晰記得對方律師的交談,例舉出一條條的證據,以證明現在的席天是“流民”。

旁聽人員裏,上次那個與他曾經相撞的雄子依然趾高氣揚的望過來,他的眼中閃爍著精銳的目光。

法庭允許請律師,請不起律師也能夠申請免費律師辯護。艾利斯詢問席天請律師時,被席天拒絕了。當時他的想法是:我是蟲星人,我知道我沒變過,這就夠了,為什麽需要一個外人來證明我是我。

然而,對方的證據一個個拋出來:

“即使有人擔保的證明書,但人們對記憶並不準確,至少都沒有科學的基因檢測結果準確。”

“後生長期不會導致DNA 序列變化。”

“我們得知,在一個月以前,被告對自家的貨款支付、解開門鎖都是指紋驗證,可這一個月裏突然改為密碼輸入,這又是什麽原因。”

“由此,認為現在的席天其身份是流民”

席天說:

“如果我不是原來的席天,那麽原來的席天在哪裏?”

“我的筆跡沒變化,這點有檢測報告。”

“身體變化不在我的意識掌控範圍中……”

但單一的筆跡鑒定只能作為參考,沒有指紋一項更有信服力,同時對方也始終抓住席天基因檢測這一項。

基因檢測是現今最前沿、也最使人信服的技術。

最後,陪審團經過討論,得票7:5,法官判定原告勝訴,被告在規定時間內遣送出境。

到現在,一切都是大夢一場,他還是不明白為何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不再是蟲星人。

他攤開手,雙手冰涼,手心依然不斷冒冷汗,它們模糊了指紋原有的線條,導致他不得不改以密碼輸入。

在白天他會不由自主陷入情緒洶湧的意識世界中,看向世界仿佛透過一個濾鏡。然而到了夜晚理智才逐漸蘇醒,將白天的一切相關聯起來。

淡淡的光線下,他能看清楚,指尖上淺顯的紋路已經同原來看慣二十年的樣子不同了。

我擁有所有過往記憶,我擁有這具身體,可是為什麽,我就不再是我了呢?

一切發生的荒唐可笑。

和他相撞的雄子到底是誰,讓艾利斯忐忑不安的消息又是什麽?

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現過一幕幕過往,那個雄子相關的片段盡數浮現在眼前。

不,不對,我們以前一定有過交集,他知道我的名字。

最終,在已經沈積許久的過往中,浮現出他早已經忘記的大一的第一場辯論。

對方四辯雄子,文宇。

文宇眼中帶著火氣,狠狠盯著他說:“席天,你給我等著,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是文宇在他面前的最後一句話。

同時浮起來的還有許許多多碎小片段。

梁安說:“你早點回來就能看到個傻子,在樓下喊你的名字,還嚷著要和你單挑。”

導師說:“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學校論壇竟然出現了詆毀你的貼子。還好我及時找管理員給你刪除了。”

校友說:“你也沒有別人說的那麽差啊,席天你人蠻好的。”

尖銳疼痛又傳來,席天扶額,才發現額上大汗。

他不是沒奇怪過,在高中人緣還不錯的他為何到了大學身邊交際寥寥,同學欲言又止的神情,在他經過時的竊竊私語。生活裏磕磕絆絆總是會有,都有驚無險的過來了。但他從未想過那麽多,也不願相信會有人這樣矢志不移的恨。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有人對他這樣恨?

有什麽問題,為什麽不能一起好好坐下說開了,非要背後搞動作?

另一邊睡的艾利斯輾轉,發出模糊聲響,眉頭緊皺,口唇緊抿,身體蜷縮如嬰兒。

這一點響動,使席天瞬間從糾纏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回歸現實。

只是看著艾利斯,心就軟下來。

婚姻於他,不過是兩人各有所求,結合而成的利益同盟。

愛情是身體自然分泌的多巴胺的化學反應,持續六個月左右。

婚姻比愛情更牢固。

這個人在這段時間在為他們的同盟努力。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說不觸動是假的。

他許久前就告誡自己,如果對方不付出,那麽他也要守好自己的同理心。

他謹慎的控制情感的流瀉,不讓它們太兇猛,也不要消失得太快。

一股困倦感襲來,席天重新進入被中,小心摟過艾利斯。

從不懷疑任何真心,因為真心本來就瞬息萬變。(1)

縱使現在每一份情感都是無比真實,但是不再留戀時也更加絕情。

愛情,是現在的自我與時間的博弈。

他從不後悔自己做出的選擇,遺憾未知的可能。過去的已經發生,再無法改變,生活向前走,他只有正視與面對。

明天又將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1)來自網絡

席天就是一條鹹魚沒錯。

目前的dna序列是他雄父的。

我很喜歡看升級文,但就寫不出來,所以這篇文就都是鹹魚了。

只能盡力貼著合理的邊走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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