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棄鱗短刃(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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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玩了幾把之後, 江綽已經把嫂子嫂子當成了口頭禪。

陳漠那邊老爺子已經起來了,要陳漠陪他下棋,陳漠退出了房間, 江綽還想再玩, 但江鄰拒絕了。

他也不是回來玩的。

雪越下越大, 不一會兒,窗臺上便又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心底忽然來了興趣,江鄰把窗臺上的雪盡數挖了過來,放在桌上。

不一會兒, 他堆出了個小雪人。

又拿出記號筆, 給小雪人點上了五官。

又在小雪人圓滾滾的肚子上寫下了兩個字——

陳漠。

然後拿出手機拍了發來,發給了陳漠。

“將軍!”

此時的陳漠正在絞盡腦汁跟陳覺明下象棋。

陳覺明棋差一招,被陳漠將了軍。

他摸摸下巴上發白的胡茬, 眉頭緊皺。

作為一個象棋資深玩家,他可不想在自己孫兒面前老臉盡失。

於是他把滑出去的士又滑了回來。

陳漠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沒顧得上。

又響了一下,他才拿出手機看。

隊長:[圖片]

隊長:像不像你?

隊長:我覺得它的眉眼跟你很像。

陳漠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笑意, 飛速跳動的指尖打出的字卻是另一個意思。

窺鄰:哪像了?我明明帥得飛起好吧?

窺鄰:別以為寫了我的名字那就是我了。

窺鄰:你們今晚要吃啥啊?我媽跟葉阿姨做了好多菜,不過你也知道, 我媽那手藝, 除了我爸, 沒人敢恭維。

窺鄰:可我作為她的兒子, 還要假裝一副很好吃的樣子,如果不這樣, 她還會跟我秋後算賬!

窺鄰:對了, 剛剛那個臭弟弟還在嗎?他多大了?能挨我一頓揍嗎?

發完消息, 陳漠放下手機,把註意力集中回了棋盤上。

但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味。

不過一時間也沒想明白是哪裏不對。

“乖孫,你這是談戀愛了?”

陳覺明看著陳漠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洋溢起了笑。

陳漠面上一臊,心卻又迅速沈了下去。

“爺爺,該你走了。”

陳漠摸摸鼻子,試圖轉移話題。

但陳覺明可沒那麽容易被一個小毛孩轉移註意力。

“跟爺爺說實話,是不是去禍害人家小姑娘了?”

陳覺明伸手撐在腿上,目光慈愛的看著陳漠,有些悵然又有些感慨地道:“遇上一個喜歡的人不容易啊,你看你爸,對你媽那是一見鐘情,不管你外婆怎麽刁難,都非要跟你媽在一起,甚至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把我都給賣了,實打實的坑爹啊。”

陳漠臉很熱,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去跟陳覺明解釋自己禍害的並非小姑娘這件事情。

“爺爺以前對你是嚴厲了些,但爺爺也是希望你能走對路,當初你選擇休學,我真是氣得不行,可轉頭一想啊,人能有幾次青春呢?既然你想,那就讓你去。”

陳覺明趁著陳漠低頭,又偷偷的挪了個子。

“反正你爸家大業大的,就算你一輩子不工作也吃不完,咱爺孫兩做他的米蟲就行了,哦對,還要加上你媽。”

陳覺明說完,又趁機挪了一個。

陳漠忙著沈浸在無限的的感動裏,壓根沒發現自己爺爺手上的小動作。

“哎呀,爸,你這麽說可就不對了,好歹你要督促他讓他知道什麽叫做社會險惡得好好掙錢呀。”

趙銘瑯蹬著拖鞋來到陳覺明身後,陳覺明立馬警惕地把身子移開,“小瑯,手上有油,別蹭我身上了。”

在陳覺明嫌棄的目光裏,趙銘瑯委屈的舉起雙手,“爸,你汙蔑人,我手上有的是面粉,不是油。”

“面粉也夠嗆,快回你的廚房去,我還要跟我乖孫下棋呢!”

趙銘瑯癟癟嘴,“前幾個月你還在那罵小漠不孝之孫,現在一口一個我的乖孫,你不能因為偷偷挪了兩個子兒心裏愧疚覺得自己對不起小漠就翻臉比翻書還快吧?”

陳漠:???

陳漠:……

陳漠:!!!

我就說總感覺哪裏奇奇怪怪的!

陳覺明:???

我這兒媳婦專門來拆我的臺的吧?

再說,天下誰人不知我陳覺明愛我的小乖孫啊?

而且有時候我不教訓教訓他讓他蹬鼻子上臉了我這爺爺的威嚴往哪擱啊?

“啊,爺爺你耍賴皮!”

陳覺明一聽立馬順勢耍起了賴皮,“哪有,我明明沒動嘛,你媽盡說瞎話,她一直在廚房待著呢,哪有空看咱爺孫倆下棋,你也信她的。”

“爸,我站在您身後怎麽說也有三四分鐘時間了呢。”

趙銘瑯顯顯擺了自己滿是面粉的手,“爸,您要是不拿點紅包給我,我可就要給您化妝了喲!”

陳覺明自然是了解自己兒媳婦的性子,他樂呵呵的從褲兜裏拿出一疊早就準備好了的紅包,“吶,這是兒媳婦的,拿去。”

趙銘瑯迅速接過陳覺明遞來的紅包,留下一句謝謝爸之後人就不見了蹤影。

“小瑯真是小孩心性。”

“爺爺過年好。”

陳漠很上道的給他磕了個頭。

“你個猢猻,趕緊起來,跪什麽跪,你爺爺我還活的好好的。”

陳覺明把紅包放到陳漠手裏,“小漠,原諒爺爺偶爾的執拗,以後啊,多找你爸媽拿拿主意,爺爺老了,思想跟不上了,你爸媽總歸不會害了你。”

陳漠覺得,爺爺突然變得好偉大。

接近晚飯時分,各處的炮聲此起彼伏,過年放炮才有儀式感,趙銘瑯托人買了幾串鞭炮,她拿著鞭炮到了門口,準備點火。

陳漠扶額,他從趙銘瑯手裏拿過大家夥,讓她去忙自己的,一個姑娘家家的,抱著一串鞭炮看著就駭人得很,再說,這人怎麽打算在門口就點火?好歹再出去點啊!

萬一不小心把自己給炸了怎麽辦?

陳漠拿著鞭炮來到院心處,在土豆的仰慕下,慢悠悠拿出手機給拍了張照片,給江鄰發了過去。

窺鄰:[圖片]

窺鄰:放炮了。

江鄰那邊很快回覆了。

隊長:?

隊長:你這話裏有點歧義。

隊長:按我的思維,我會想歪的。

陳漠有些心虛的摸摸鼻子,又想著江鄰也看不見自己,心底的那絲絲愧疚轉眼間煙消雲散了。

窺鄰:該吃晚飯了,你們今晚做了多少好吃的?

窺鄰:祁冽那個大傻叉又來我家蹭飯了,他爸媽回他外婆家不帶他,真慘。

江鄰看著那兩個字,指尖不自覺地放到嘴邊摩挲著,他站在二樓的走廊處,視線朝著客廳看去,真慘嗎?好像自己更慘吧?

但,也都無所謂了。

隊長:那是挺慘的。

江鄰回完消息,收了手機。

他緩步來到樓下,坐在了江天麟對面。

父子二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沈靜在一旁如坐針氈芒刺在背,她其實挺怕他倆打起來。

江天麟還是那個無比厭惡他們母子的江天麟,可江鄰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江鄰了。

家中客人在吃過午飯之後就盡數離開了,總算有了點人間氣的宅院又陷入了無盡的寂靜之中。

如果不是廚房還傳來鍋勺碰撞的聲音,總會讓人覺得有些森然。

“你回來做什麽?你不是沒有這個家嗎?”

江天麟語氣森冷,讓沈靜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來拿點沒拿完的東西罷了,拿完我自然就走。”

江鄰的神情也淡淡的,短短的一句話裏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靜心想,唯有在冷言冷語這一點上,他們父子才有些相似。

“拿完了?拿完了就立馬滾蛋,別在這待著礙眼。”

江鄰冷眼低眉,起身就要走。

沈靜連忙拽住江鄰的衣袖。

“今天大年初一,你上哪去?在家過年吧。”

左右還是會心疼自己的孩子。

“家?他有把這當成家嗎?這不是他家,給我滾出去!”

江天麟暴怒,將遙控器直接朝著江鄰砸了過來,江鄰沒避讓,遙控器便砸在了江鄰的腦門上,額前瞬間紅了一圈。

“天麟,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沈靜連忙起身護在江鄰面前,江鄰推開沈靜,“不用護著,讓他打就是了。”

“呵,長能耐了?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

江天麟看著江鄰的神色怒氣值又陡增了幾倍。

“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的人難道不是你自己嗎?”

江鄰的眸色比江天麟還要冷上幾分。

“你還敢頂嘴了?”

江天麟起身將護著江鄰的沈靜直接朝一旁掀開,沈靜腳下不穩,整個人向後跌去,腰撞到了沙發扶手上,悶哼一身之後,人直接癱軟在了沙發上。

不等沈靜出聲,江鄰的巴掌就已經朝著江鄰扇了過去。

但現在的江鄰早就不是那個挨了打還一聲不吭毫不還手的小孩了。

他攔下了江天麟的巴掌。

“好啊,還學會還手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這骨頭能硬到什麽地步?”

江天麟轉身去壁櫃裏拿出了那條特制的長鞭。

看著那條長鞭,江鄰忍不住隔著衣服揉了揉有些隱隱發疼的手臂。

“江天麟,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沈靜崩潰了。

她抱著臉痛哭起來,但這絲毫沒有讓江天麟的怒氣少下去一些,而是更怒了。

“逼死你?你當初要逼死我的時候怎麽不覺得痛苦呢?如果你當時能放過我,那不也是放過你自己嗎?可你沒有,那如今,我又為什麽要放過你?”

江天麟看著沈靜,但手裏的鞭子卻直直的打向了江鄰。

江鄰避開,但臉頰還是被長鞭的尾巴給掃到了,一道血線陡然浮現。

“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有些人,你永遠無法反抗。”

江天麟再次揚鞭,江鄰彎折指頭,輕輕地拭去臉上的血。

“是嗎?”

鞭子再落下來的時候,忍住腰部不適的沈靜撲上前幫江鄰擋了下來。

這一鞭子江天麟用了十足的力氣,沈靜面色慘白,冷汗順著面頰流了下來。

但這一擋,似乎也沒能讓父子倆任何一個人心軟,沈靜也明白,不過是自己的自我救贖罷了,她欠江鄰的太多了,不是幫他擋一記鞭子就能全部一筆勾銷的。

“江鄰,我真後悔當年沒有讓你無法來到這個世界上。”

江鄰聞言,笑了笑,這個笑在江天麟看來異常紮眼。

“你笑什麽?”

“笑你無知,笑你愚蠢,笑你無能,笑你只敢遷怒與我跟我媽,笑你失去了一生的摯愛,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嫁給別人很難受吧?是不是難受到快要窒息了?”

“懦弱到在她結婚那天自己借酒消愁,呵,我當你內心是有多堅定呢,我曾不止一次再想,你如果當真那麽愛那個人,你又怎麽會借著酒醉為借口,跟我媽做那茍且之事?”

“你是不是覺得你跟我媽睡了一覺就是對她的大恩大德了?覺得讓我降生就是你大發慈悲了?江天麟,你又以為你是誰?”

“你不過是一個軟弱無能的人罷了,不敢面對摯愛另嫁他人的現實,也不敢面對自己酒後犯下的錯,你以為把自己的眼睛閉上就什麽都看不見了嗎?”

“我的存在無時不刻在提醒著你讓你看到自己的懦弱,可你什麽都做不了,你能做的就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折辱我打罵我意圖掌控我,試圖將心底的怯懦化成怒氣強加於我身上。”

“可江天麟,我又什麽時候說過,想做你兒子呢?自己犯下的錯誤讓別人來承擔,你覺得你自己很男人?”

江鄰話音落下,江天麟的鞭子便甩了過來。

“我今天就要清理門戶,打死你這個不孝子!”

江鄰硬生生挨下一鞭,不怒反笑,“清理門戶?你早該在二十三年前就清理了,現在,晚了。”

在挨了第二鞭之後,江鄰額前已經滲出了細汗。

“哦,對了,我再告訴你一個消息,不對,是通知。”

江鄰掃了一眼已經被血浸透了的針織衫,“我有男朋友了,所以別妄圖再用你的政·治頭腦,給我安排所謂門當戶對的聯姻,你的不幸,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你不過是自食惡果罷了。”

第三鞭打在江鄰背後,前兩鞭的疼痛還能忍,但這一鞭子卻讓江鄰忍不住哼了一聲,他搖曳地站穩後,感覺到背後火辣辣的疼。

“你以為你在拿什麽身份跟我說話?你也配?真是前有一個不知羞恥的娘,後就有一個不知廉恥的兒子,你們娘倆可真是爛一窩。”

沈靜的內心,已經沒了任何的期待。

江鄰笑笑,朝地上的沈靜看去,“聽到了嗎?這就是你追隨了半輩子的男人對你的評價,你到現在都還不死心?”

“江天麟,從今往後,我江鄰,與你再無瓜葛,這三鞭子,你打得也夠狠了,足以抹消我們之間的所有關系。”

江鄰眸色凜冽地掃了江天麟一眼,忍著背上的劇痛,拿起桌上的衣服,徑直朝著大門而去。

“呵,你身上流的是我江天麟的血,你以為你一句話就能規避你是我兒子這個事實?你也不會有下場的!”

江鄰關上門,將江天麟的怒喝聲隔絕在了自己耳後。

雪越來越大,踩在雪上,江鄰知道,自己又想陳漠了。

不會有好下場嗎?

不會的,他跟陳漠,會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埋於泉下。

作者有話要說:

兩處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

一首孤寡之歌,送給我們的打人大隊隊長江天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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