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含淚，通紅腫脹，泫然欲泣，眼角爬上的幾道皺紋，發間夾雜著幾縷白發，頓時心生不忍，她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在臘梅樹下肆意歡快笑容的小女孩了。

皇上扯了扯褲腳，想要離開這裏，可是卻發現不知是腿上無力還是心中無力，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蹲在地上，平視著那絕色的容顏，枯燥的眼神中隱隱透出了絲絲光芒。

“蘭兒，地上涼，不要跪在這裏，有什麽先起來再說。”

淩芝蘭哭著搖搖頭，“皇上，詩詩是我的命根子，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當年若是我肯入宮，就不會有今日的一切了，請皇上開恩，臣妾願意代替詩詩受過，請皇上下令處死我吧。”

“胡鬧！”皇上眉頭擰緊，見如此固執的淩芝蘭，臘月裏寒冷的風呼嘯著吹拂在頭頂上，寒冷刺骨，他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淩芝蘭，雙手死死的摁住她的雙肩，惱怒的看著她，“你休要有這樣的想法，你當我□□王法都是鬧著玩的嗎，你想代替誰就能代替誰。再說了，雲夢詩的事情還未審理完畢，孰是孰非尚未有定論，朕都不知道如何判決了，你怎麽就知道夢詩一定有罪呢，你如此胡鬧，雲旵就不攔著嗎！”說道最後聲音已經提高了很多。

福全剛剛一直都在擔心皇上的身體，此刻聽到皇上提到雲旵，心頭一驚，立刻給跟在身手的小太監使眼色，小太監立刻明白，一溜煙鉆出了人群，去找雲旵來救場了。

淩芝蘭淚水漣漣，擡起頭認真的看著皇上，“請皇上恕罪，今日之事全是我一個人所為，和雲家沒有半分關系，請皇上不要牽連其他人。”

“你！”皇上有些挫敗的看著淩芝蘭，頭疼的揉揉額角，放開淩芝蘭的肩膀，後退半步，“難道在你心裏朕就是一個昏君，如此不辨是非嗎！”

淩芝蘭誠惶誠恐的看著皇上，“臣妾不敢，皇上恕罪！”

“夠了！”皇上煩躁的揮揮手，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很多，“你不要一直恕罪恕罪的，當年朕還是皇子的時候，每次見你和別的人相處總是有說有笑十分開心，一見到朕就一副受驚的樣子，朕就真的那麽可怕嗎，你為何如此恐懼朕！”想要上前一步，卻發現淩芝蘭像是受驚的小鳥一樣，炸開了毛跳開一步，更加惱怒。

淩芝蘭心裏一驚，皇上居然將以前的事情記得如此清晰。當年第一次見到皇上的時候，自己還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但是卻是受到了母親的影響，母親的親妹妹就是嫁入到皇室，最後被殘酷的宮廷鬥爭所連累，死於非命，所以淩芝蘭從小就對皇家敬而遠之。第一次見到還是皇子的風德的時候，她就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了這位皇子。她當時還不知道風德頻頻到淩家商討事宜只是為了找個借口多見一見淩芝蘭，她只當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皇子。後來知道風德的心思之後，她更加驚恐，不想入宮，更加不想嫁給風德，彼時她心中早已有了認定一生的人了。

當年若不是自己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她是斷然不會同意自己的妹妹淩芝宣入宮的，她一直對這個妹妹心中有愧。時至今日她才明白自己的妹妹原來對風德早就情根深種不能自拔，如今這個結果雖不是自己親手造成的，但是如果沒有當年那些事情也斷然不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

聽著皇上如此疾言厲色的聲音，她心頭一痛，“皇上，我不是恐懼您，您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我不過就是一個雲家的四夫人，您是君，我是臣，禮數不能廢！”聲音平穩了很多。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都避免入宮就是不想和皇上碰面，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呵呵！”皇上仰天冷笑一聲，第一次如此眼神淒楚的看著淩芝蘭，“你是一個十分聰明的女子，但是過於善良，你不是不會用陰謀的手段害人，而是不想去害人。這麽多年來你處處避著朕，避著這個皇宮，可是到頭來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你，自打你嫁入雲家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選擇了卷入這個漩渦，終其一生都無法再出去了。”

“是啊，”淩芝蘭看著飄雪的臘梅樹，“就像這顆臘梅樹，無論你如何努力它都沒有了自由，開出的花也失去了本來的顏色。我本來只想要過一份屬於自己的生活，可是卻總是一步一步走入這個漩渦之中，上一代的恩怨總是蔓延到下一代當中去，孩子們跟著我們一起受累。”

“我一直都想要問你一個問題。”皇上靜默了片刻，突然開口，眼睛裏面閃著從未有過的光芒看著淩芝蘭。

淩芝蘭心頭一緊，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可是皇上已經開口。

“這不是□□的皇上問你的，只是一個你年少時期的朋友在問你，你也可以選擇不回答。”

淩芝蘭已經知道了皇上想要問什麽，她無奈的點點頭，心頭湧上一股潮濕。

“如果當年在郊外英雄救美的人不是雲旵，是我，你可否會先愛上我？”淩芝蘭剛剛及笈那年和淩芝宣一起到郊外的白雲庵去上香為自己去世的母親祈福，不成想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群難民攔住了道路，無法回城。對於大家小姐來說一夜不回是十分嚴重的問題，京城之中哪裏還有世家大族敢娶這樣的女子回去，名節都會毀了。正當她們著急的時候，遇到了外出游學準備回京的雲旵一行人，雲旵勸服了那些難民，並且找到了京兆尹安排了難民的去留，解決了這次事件。並且親自護送淩芝蘭和淩芝宣回到淩家，從此二人便結下了深刻的緣分。風德一直以為自己當年不過是遲了一步，才讓雲旵捷足先登的。

淩芝蘭低著頭沈默不語，腦子裏也在反覆的問自己這個問題，最終她只是微微一笑，“這個世間從沒有如果。”

皇上慘笑一聲，“事到如今，你連騙都不願意騙我一下。”

“皇上，時過境遷，那些事情我從未想過，淩芝蘭從未後悔過。”她擲地有聲的開口，不想給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皇上好笑的搖搖頭，“我既希望你說點我愛聽的話，又希望你不要騙我，內心十分矛盾。”

“皇上，您要是想聽愛聽的話，何必來問我了。”

“是啊！”皇上粲然一笑，看著臘梅樹，“朕這麽多年已經聽夠了愛聽的話，只不過想聽一兩句真話罷了。罷了，罷了，你若是真說了違心的話，朕只會更加失望。就像這株臘梅，從來不肯為朕開一次花，只怕朕是再也看不到了。”

“皇上，您還年輕，再過段時間，這花就能開了。”淩芝蘭看著這株臘梅，以前淩家院子裏也種著臘梅樹，每年冬天都會開花，鮮艷肆意。

“但願如此吧！”

“皇上！”淩芝蘭剛一開口，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心頭劃過一絲驚痛，立刻一陣甜腥湧入口中，強行壓了壓心頭的甜腥，心口卻更加疼痛，再也忍不住，張口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點點血腥漫天散落在了臘梅樹上，襯著雪花格外艷麗醒目。嬌艷欲滴的鮮紅色落在堆積白雪的臘梅枝幹上，仿佛是盛開了的點點梅花，紅艷冷凝。風德有一瞬間的迷茫，這麽多年傾心期盼的臘梅樹終於開花了，點點紅腥深深的刺激著自己的神經。

身子再也承受不住劇痛的折磨，淩芝蘭雙腿一軟，身子搖晃著就要落地。

“蘭兒！”風德沒想到淩芝蘭突然會如此，直到感覺到溫熱的血腥味粘在臉頰的皮膚上，灼燙了心口，才反應過來，上前一把抱住了落地的淩芝蘭，綿軟的身子虛弱的躺在自己胸口，連手臂都在因為恐懼而顫抖，比當年奄奄一息的模樣更加讓人心驚。“你怎麽了！”聲音焦灼不安。

淩芝蘭張了張口想要說話，鮮紅的血腥從嘴角蔓延開來，滴落在紅色的披風上，星星點點。

“蘭兒，先不要說話，福全，快去宣太醫，將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宣過來。”皇上厲聲命令。

早在看到淩芝蘭吐血的時候，機靈的小太監已經跑去請太醫了。

皇上顫抖著手臂抱著淩芝蘭，腦海裏不斷回憶著臘梅樹下的場景，掏出懷中的手帕，為淩芝蘭擦去嘴角的血跡，無奈越擦越多，“蘭兒，你千萬不要有事，堅持一下，太醫馬上就能來了。”

淩芝蘭心口一陣一陣火辣辣的疼，她知道自己這是中毒覆發了，其實幾年前自己並未真正病入膏肓而是身中劇毒，後來雖然排除了大部分毒素留下了性命，但是卻還有一部分毒素留在了身體之中，雖然不至於致命，但是身子骨卻是弱了很多，很難有孕。後來老天恩賜她才有了雲夢詩，但是當時大夫就說過，這個孩子生下來也身體瘦弱，還有可能會帶著母體的病毒，淩芝蘭想要為雲旵留下後代，而且這可能是自己唯一有孕的機會，所以她毅然決定生下這個孩子。

當年中毒一事並未稟告皇上，皇上已經下令給雲旵和淩芝蘭賜婚了，雲家和淩家都不想節外生枝，所以也就並未聲張。

今日淩芝蘭知道毒素恐怕是被激發了，但是這麽多年來一直都平安無事，就連何篳都說已經無礙了，如今，淩芝蘭心中明白，恐怕是淩芝宣在茶水中做了手腳，自己當時居然決定喝了她給的茶水，就沒想過要活著離開這裏，所以並不太在意自己的生死。

皇上不知道其中的緣故，心頭劇痛，她看著淩芝蘭口中流淌濃黑色血水，立刻明白淩芝蘭定然是中毒了，他怒吼一聲，“福全，將淩妃帶過來！”淩芝宣剛入宮的時候，自己卻是曾經一度將她當做是淩芝蘭的替身，可是後來他慢慢發現淩芝宣和淩芝蘭完全不一樣，她的刻意模仿已經完全超出了限度。只是這些年淩芝宣還算老實，並未多做出格的事情，而在在這裏能夠得到難得的清凈，所以明知道她的性格，卻不動聲色。可是今日的事情，淩芝宣是脫不了幹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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