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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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熙寧仿佛來到了一處仙境中,四周種滿了奇花異草,馨香陣陣,沁人心脾。

恍惚之間有樂聲入耳,又有泉水叮咚,說不出的安詳與平靜。

向著溪水的方向走去,煙霧縹緲間現出一人身影,看不真切,只依稀看到如墨般潑灑的黑發服順的披在背後,一襲白衣更襯的身形高挑,氣質出塵。

“子畫,是你嗎,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安熙寧大喜,奔上前去想要將人抱進懷中,但無論他怎麽努力,那白色的身影總在他一丈開外。

“子畫,”安熙寧暗淡了目光,“你來見我,又不肯讓我靠近,是還不肯原諒我嗎?也對,當年讓你無名無分的跟著我,受盡委屈,在生下睿兒後又偏寵李思眉,冷落了你,你不肯原諒我是應該的。”

“你既然知道,又何苦求我原諒。”

安熙寧猛然擡頭,這清泠的聲音他怎麽都不可能記錯。

“子畫,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

對面之人轉過身來,只見眉目如畫,膚白賽雪,兩道長眉修長入鬢,一雙眉目清清冷冷,鼻梁秀挺,嘴唇紅潤,一副仙人之姿。

安熙寧眼中迸出光彩:“子畫,你可知道,這三年來我日日惦記著你,都快想魔怔了,可你總是不從畫中出來,我都知道錯了的。”

“怎麽,你還委屈上了?”林子畫冷哼。

“沒有,沒有。”

安熙寧連聲否認,瞅著林子畫輕聲道:“我只是想你了。”

聽他如此說,林子畫垂了眼,暗恨自己不爭氣,事到如今,竟還會因他的撒潑扮癡而動容,看他有難而出手相救,難道這些年傷的還不夠嗎?

安熙寧一直註意著他的神情,知他心軟,於是輕聲問道:“子畫,這三年來,你過的可好?”

“好與不好,與你又有何相幹。”

“我……”安熙寧語塞,滿臉的苦澀,也是,自將子畫氣走以後,他們之間就早已沒了瓜葛,又能奢求什麽。

心猛然劇痛,空空蕩蕩的,安熙寧失魂落魄地倒退幾步,頹然跌坐在山石之上,臉色慘白,語不成聲。

林子畫見他如此,心中又如何好受,五載的深情厚誼,豈是說放就放。

“罷了,”林子畫嘆息,轉身負手而立,“既看不透情關,斬不斷孽緣,我又何必苦人苦己,安熙寧,我願以自身做賭註,再給你一次機會,希望這次,你莫再讓我失望。”

語聲幽幽,難掩其中愁緒,安熙寧雖未聽清他所言,但也不忍他蹙眉傷心,正要上前安慰時卻突然一腳踏空,驚懼之間人已向下墜去。

“殿下,快點醒醒殿下……”耳邊一直有人在呱噪,吵的人不得安寧。

安熙寧將臉埋在被中,這是哪個不懂事的小太監,竟敢打攪他的美夢,好不容易跟子畫見了面,就這樣被叫醒了,話說子畫背過身去後到底說了什麽,他怎麽一點都沒聽到。

不對,安熙寧驀地睜開眼,他分明記得自己被二皇子安熙哲射殺,就算僥幸不死,也不可能安然無恙的躺在床上,且不說全身幹爽整潔,就是身上也無一絲傷痛。

床邊的小太監還孜孜不倦的叫著,安熙寧心煩意亂,唰的一聲掀開被子,眼前出現個身形瘦削的小太監,一團稚氣的臉上正因為他的動作而顯出驚恐來。

“殿,殿下……”

安熙寧大驚,面露不解之色,眼前這人分明就是跟了他十幾年的小硯臺,但為何會小這麽多。

他下意識地擡頭去看屋內的陳設,從雕花的軒窗到金絲楠木所制的書桌,最後到墻壁上懸掛的寶劍。

這不正是自己未封王時在皇宮裏的住處嗎,怎麽如今竟會在此處醒來,還有為何小硯臺會叫他殿下,而非王爺?

醒來後的一切都透露著詭異,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如他死前所想真的回到了過去。

小硯臺看著自家殿下陰晴不定的臉色很是擔心,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您可是身子不舒服,需不需要小硯臺去傳個太醫來看看。”

“不必,本王……本皇子無礙。”

安熙寧暗自慶幸自己改口快,轉頭看小硯臺一副謹慎的樣子候在一邊,想了想,試探著問:“你可知我大皇兄今日去了何處?”

小硯臺奇怪的看了自家殿下一眼,但還是恭敬的回答道:“回殿下,今日太子殿下跟著皇上去京都北營視察將士的訓練情況了。”

視察北營?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他竟記不得了,但這是不是說明了皇兄和父皇母後都還安在,自己真的重生了?

想法既出,一時又陷入尋思之中。

“殿下。”

“何事?”

“今日午休前,您讓奴才在此時叫醒你,說是與項大人約好,申時一刻在聚仙樓見面,現時辰將近,殿下是否該準備一下?”

小硯臺一句話剛落,就見自家殿下突然傻笑起來,心中不由的又生出幾分擔心。

殿下自午休起來,就有些奇怪,雖然還是那張俊朗的臉,但不知為何就感覺有些不對,行為問話間都透著怪異,好像還變得成熟威嚴了些,真是令人費解。

安熙寧卻沒空管小硯臺那千回百轉的小心思,如果歷史不曾改變,那他與項道才在聚仙樓見面應是發生於明德二十一年七月初八,自己剛過二十歲生辰不久,還未立戰功被他父皇封為寧王,沒有遇到子畫,更沒有傷他至深。

上天果然是待他不薄,讓他回到什麽都沒來得及發生的五年之前,這一世他發誓,不但要守住兄長的江山,父母的性命,更要好好對待他此生的摯愛,不讓他受一點委屈。

“小硯臺,”安熙寧喜出望外,“快給本殿下洗漱更衣。”

“是。”

小硯臺退下,從門外招進幾個宮女,來給自家殿下梳洗。

接連換了好幾套衣服都不滿意,安熙寧簡直郁悶,今天就是項道才將子畫送給自己的日子,這第一次見媳婦兒,怎麽都得留個好印象,怎麽能這麽隨便。

小硯臺也郁悶,自家殿下今兒個到底怎麽了,穿件衣服還這麽挑來挑去的,比那些公主還講究,明明平時隨便穿件戎裝都能出門的啊。

“小硯臺,去給本殿下將今夏新做的那件寶藍祥雲暗紋織錦長衫拿來。”

“是,奴才這就去。”

總算收拾好後,安熙寧對著銅鏡左右看看,只見鏡中的青年頭戴鎏金冠,上綴一顆東海明珠,兩鬢飄帶,散下的黑發在陽光下亮澤光潤,身穿寶藍華衫,腰上墜羊脂白玉,端的是眉目俊朗,風度翩翩。

安熙寧滿意了,嘴角微微挑起一個弧度,旁邊看著的小硯臺這才松了一口氣,吩咐左右去給自家殿下安排馬車準備出門。

大夏繁華安定,民風開放,加上政治寬松,從不禁商業,因此城中商鋪林立,熱鬧非凡。

聚仙樓位於東市的主街旁,人流量大,建的也是豪華大氣,平時京中高官貴族或者巨富商賈都喜歡在此宴請客人。

安熙寧剛一下馬車,便有眼尖的小二迎了上來,像這種衣衫華貴的年輕公子哥,出手最是大方,要是伺候好了,小費定是不少。

“這位公子,您裏邊兒請。”

安熙寧淡淡的點下頭算是應了,身後的小硯臺上前問道:“我家公子約了項道才項大人,他可來了?”

“哦,您就是安公子是吧,項大人早就來了,正在包廂裏等著,小的這就帶您去。”

這小二很是健談,一路上就沒停過嘴,直到將他們引進了包廂,得了賞賜後才出了門。

“微臣項道才,見過五殿下。”房內一清瘦的中年男子起身見禮道。

“項大人多禮了,在外叫我五公子便好。”

安熙寧笑瞇瞇,對待媒人態度一定要好!

“是,那微臣……”項道才在安熙寧的目光下改了口,“在下失言,五公子,請上坐。”

“項大人也請。”

安熙寧客氣了一句,吩咐小硯臺出去點菜。

“不可,不可,”項道才惶恐道,“這次本就是在下特意感謝五公子來的,怎可讓您破費。”

“無妨,項大人高風亮節,本殿早就心生敬佩,這點小忙無需掛齒,這頓飯本殿請的心甘情願,項大人可莫要爭了。”

安熙寧這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聽的項道才感動連連,而事實上,安熙寧是將這頓飯當成了謝媒酒,怎能不請。

再則,他對項道才也確實是有幾分敬佩,這人年近不惑,乃是區區一光祿寺卿,為官倒是極其公正廉潔,但生性木訥古板,從不結黨營私,前段時間不知怎的就得罪了李威遠,走投無路之下就求到了太子跟前。

當時他正在東宮裏,就順手將活給攬了過來。

其實這事也沒什麽大不了,動幾下嘴皮子也就擺平了,只是項道才這人是受人滴水恩,便要湧泉報的性子,盡管囊中羞澀,還是將他請到了聚仙樓。

所以於情於理,安熙寧都得請這頓飯。

況且,安熙寧此次前來可是醉溫之意不在酒,而在……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將目光投向項道才身邊放著的卷軸上,子畫,你我很快就要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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