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燦若的神志開始混亂，她的腦子裏塞滿了可怕的幻想，整個人已經要崩潰了。她覺得再不出去，她真要死在這裏。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一聲慘叫，是老鼠！接著，她似乎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過來。

“九條！是你？”燦若抱起九條，失聲痛哭，它竟然能找到這裏來，本來還有怨恨，現在一點也恨不起來了。九條並不是時時守在這裏，它有出去的辦法，在找到燦若後，它很快就離開了。等它再回來時，全身都濕透了，燦若從它的嘴邊驚喜地摸到一塊幹巴的面餅。她啃了幾口，爬下身，在九條的毛上潤了潤嘴唇，雨水鹹腥，總好過沒有。九條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不時跑出去，全身淋濕再回來。

在九條的幫助下，燦若勉強活下去。她活著，就能等到重見天日的一天。

那天到來了，正巧九條不在。先是木板頂門打開，接著順下一條繩子，有人爬下來。

“女人還活著。嘿嘿。”那人怪笑一聲。燦若正想怎麽用最少的體力跟他拼一下，他卻只是把她抱起來，橫著用繩著一綁，上面人把燦若拉了上去。

燦若一出洞口，眼睛就被刺痛了一下。她急忙閉上眼睛，就覺得身體發輕，有人擡著她在飛奔。後來她好像被帶進了一個大屋子，裏面有女人嘰嘰喳喳在說話。

她勉強睜開眼睛，滿屋的仆婦看著她，地中間放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木盆。

“嘖嘖，這臭味！”一個女人過來在燦若身上抓了一把，嫌棄地啐了一口。不等燦若還手，又上來兩個女人，很快把她身上的臟衣裙都扒了下去，直接扔進水盆中。

無數只手伸過來，把燦若清洗幹凈。她不知道要做什麽，可是她太累了，她已經無力掙紮。

半晌，她們總算放過了燦若。等她換上新襖裙，站在她們面前時。她們都黯然失色，對視一眼，對燦若說出一個字：“滾吧。”

燦若不解，可還是搖晃著走到門口推開，她瞇著眼睛走到院子裏。一個家丁走過來，指著大門說：“從這裏出去。”

燦若想再多問，家丁已經走遠了。燦若走出大門，是熙熙攘攘的大街，有人看到燦若，就像看到一個怪物，不停指指點點。

辯了一下方向，燦若向吳家老宅走去。後面竟然 跟了一些看熱鬧的人，尾隨在後面，不遠不近。

燦若走到吳家老宅門口時，心就被重重錘了一下，門上掛的白紙，祖父出事了。

燦若最後的一根脆弱神經已經繃斷，她暈倒在門口，最先撲過來的是英哥兒，短短十幾天，她滿頭白發。

英哥兒把燦若抱回屋中，重新給她換了衣服，這時丫環已經把參湯送過來。英哥兒急忙接過去，親手餵給燦若。

“祖父他？”燦若醒過來，先問這一句。

“是，不在了。”英哥兒滿面是淚，燦若抱住她放聲大哭。

原來公子葉不緊是不肯放過燦若，連吳家也沒想放過。他劫持燦若離開後，已經給了胡人老板等人的封口費。所以等到傍晚時分，吳家出來找人時，眾口一辭，吳小姐早就回府去了。

吳家這時才慌了神兒，最處打聽，哪裏有燦若的下落，這人就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吳知府本來就是年事已高，一急就病倒了，那邊還是催著找人，連英哥兒都忍 不住 親自出去跑。

英哥兒想得多，總覺得胡人老板這邊能有線索，畢竟是到這裏辦事的。她懷裏揣好碎銀，找個夥計就使勁問，刨根問底的，夥計越來越吱唔，讓英哥兒心裏越發懷疑。最後一袋碎銀全交了出去，總算把實話套了出來。夥計說燦若是被一群土匪給劫了，因為老板怕惹事，才讓大家封口的。

從這日起，吳家大小姐被土匪劫持上山做押寨夫人的事，一下就傳遍了縣城。吳知府拒絕了很多家的求親，無形中也得罪了不少人。這些人添油加醋，說得越發不堪了。最後傳成吳家通匪，所以吳知府才被罷的官，現在是把孫女送上山的，以後吳家就歸了土匪的山頭。

開始還好，英哥兒讓人把話都壓下來，不許到吳知府那裏。可偏就有想生事的人。那日英哥兒不在，轉身的工夫回來，就見吳知府的屋子裏多了一個女人，待她回頭，英哥兒就知道壞事了，來人是被砍了手的四姨娘。她左手拿著小勺，正打算餵吳知府吃藥。

“你回來了？這裏就交給我吧，怎麽說我也是老爺的人，現在我來服侍他。”四姨娘這話說的，也有些底氣。吳家現在已經沒有什麽人了，二姨娘和三姨娘已經過世。五姨娘病秧子，早幾年也不在了。現在吳家亂成這樣，也需要個主心骨。英哥兒再怎麽說也是個沒血緣關系的乳娘，有些事還真做不得主。

英哥兒怯 生生看了看吳知府，吳知府本來一臉平和閉目養神，聽到英哥兒回來了，忽地把眼睜開，把四姨娘送到他嘴邊的勺子用力一拔，打到地上，怒道：“滾！忍你半天了，不知道好歹的東西！”

原來這吳知府城府深，身邊沒人，他不敢造次，怕四姨娘暗中對他下手，只待英哥兒回來發作呢。

英哥兒算是得了準主意，忙推著四姨娘往外走，四姨娘剛得了吳知府的好臉色，本來還滿心發財的希望，現在他突然變臉，氣得她全身亂抖。

“你這老不死的，也活該你的孫女扔到土匪窩人盡可夫！”四姨娘這句出口，英哥兒已經瘋了一般撲上去，又是捶打又是撕咬。

“她，她說的是什麽話？”吳知府拍頭床板叫道，無奈他病後脾氣不好，把婢女都趕出去，平日除了英哥兒帶人過來，沒人敢進院，這是叫不來人了。

英哥兒這一段時間心力憔悴，身力不支，並沒有占到便宜，被那四姨娘騎到身下，分身無力。四姨娘只有一只手，無奈也是拼了，用那只胳膊肘死壓著英哥兒，用左手拔下簪子就想下毒手。這時就聽得一聲悶響，英哥兒一閉眼，就覺得四姨娘重重壓下來，一動不動。她吃力地把四姨娘掀下去，這才看明白，原來是吳知府撐著最後的力氣，站起來一硯臺砸在了四姨娘的後腦上，四姨娘翻倒在地，一動不動，眼睛緊閉著，後腦流出許多鮮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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