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敢大辦的，去廟裏求符這是免不了的，吳夫人不方便出面，是讓老媽子去的，身邊也就這麽一個可靠的人了。

本來有車，路也不是很遠，算著老媽子午飯前就能回來，可是一直等到天色將晚，才見她慌慌張張進門來。

“夫人，我帶了一個女人回來，現在在後院馬棚，沒您的話不敢讓她進來。”老媽子的眼神躲躲閃閃，吳夫人心裏一凜。

“我跟我也這麽多年了，你能帶回來，就是你心裏準了的，說吧。”吳夫人嘆口氣。

“是這樣，這女人是要飯的，一路討飯過來，暈倒在山上，是廟裏的主持救下來，留在山上不方便，她也大安了，就讓我帶下來給討個生路。她的兒子死了不久，還有奶水，要不要……”老媽子向裏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先把人帶來瞧瞧吧。別，還是我過去吧，沒清理幹凈的，萬一臟了屋子不好辦。”吳夫人讓婢女扶著，走到馬棚。那女人坐在草地上，看樣子身體還是虛弱。

“你叫什麽名字？”馬棚的燈昏暗，看不清臉色，吳夫人皺著眉問道。

“回夫人的話，我叫英哥兒。”女人的聲音嘶啞，聽著就是幹粗活兒的人。

“你擡頭我看看。”吳夫人放下些心來。

“回夫人的話，她的臉上有傷，怕嚇著夫人，所以不能給夫人看。”老媽子遲疑地說道。

吳夫人這才明白，她擔心的是什麽，自己也犯了嘀咕，人太醜了，把孫女嚇到也不好，可是見女人也可憐，就吩咐道：“人就留下吧，先不要做乳娘，做個粗活兒總是好的。”

那女人磕了一個頭，算是施恩了。

寄名符求回來，孩子的病還沒見好，又添了腹瀉的毛病，日夜啼哭，眼看就不中了。吳夫人唉聲嘆氣，每日都不知求哪路神仙好了。

那夜，女娃鬧了一整天，已經沒有力氣了，氣息奄奄，在老媽子的懷裏抱著。

“這是什麽命？”吳夫人心裏痛，淚落下來時連帶著心也痛。

“夫人，唉。”老媽子嘆口氣。

忽聽外面格扔一聲響，老媽子和吳夫人嚇了一跳，有婢女急忙出去察看。

“瞎轉什麽啊，驚了夫人怎麽辦！”婢女出去就訓人，吳夫人不耐煩地站起身，老媽子見狀忙把懷裏的女娃放回床上，走出屋外。

“這是怎麽了？還鬧在夫人的門口，越發沒規矩。”老媽子訓道。

“奴婢在旁邊洗涮，聽裏面有娃娃哭，想起我那死去的兒子，難受，所以過來聽一下。你看我這衣襟是都浸出奶水來了。”聽聲音說話的是那日收留的討飯女人英哥兒，吳夫人聽到她說奶水浸出來，不由得心念一動。

已經給女娃換了三個乳娘了，都不盡如要意，這剛打發了一下，還沒找到合適的人，不如讓她來試下，臉醜就遮一下也無妨。

英哥兒聽說吳夫人應允了，直接就跨進房中，奔到床前，把女娃抱起來，急慌慌擄開衣襟把女娃的嘴貼上去。

吳夫人剛想攔著，說女娃病中，不能馬上餵奶，可那邊已經聽到咂然的聲，吃得香甜，竟不忍阻止了。

從那日起，英哥兒就把女娃帶在身邊，竟是事事料理得好，女娃一天好似一天。

那日天氣好，英哥兒把女娃抱在院子裏曬太陽，吳夫人坐在搖椅上納涼。

“夫人，也要給小姐起名了。”英哥兒隨口道。

“想了很久，也沒想出起什麽，你可有什麽名，說說？”吳夫人閉著眼睛，信口問道。

“哪輪到我們做下人的說話，不過呢，我在廟裏時聽人講什麽燦若蓮華，覺得好聽，要不就叫燦若？”英哥兒顛著女娃兒逗趣，聽到燦若二字，女娃咯咯笑出來，把吳夫人嚇得睜了眼，老媽子也過來瞧新鮮。

“喲，這都會笑了，是要起名字，瞧她喜歡，就叫燦若吧。”吳夫人點了點頭，剛就是隨口一說，哪 能真讓一個下人起名字，可偏巧女娃就喜歡，只當是緣分，左右這命是英哥救回來的。就這樣，女娃成了燦若。回到老家後，吳夫人帶著燦若住後院，前面是吳知府自己快活，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輕閑。吳知府打著開枝散葉的名號，不顧年高，又娶進門兩房小妾，無奈都無所出，連個女兒都沒有，這始信，吳家要絕後，自此也消停許多。

說也奇怪，燦若到了英哥兒手中，別說生病了，連個噴嚏都不曾打，服服帖帖就滿地跑著叫祖母了。吳夫人自然是高興的，手頭也寬綽，沒少賞賜英哥兒，可英哥兒也怪，衣裙有一件就行了，洗得發白，那錢也不知存著做什麽。

燦若一天天大了，吳夫人越發覺得身體不濟，晚上睡不著，跟老媽子就念叨將來，只怕燦若沒個好收稍。

“老奴瞧著，有英哥兒在，就錯不了。”老媽子身子不好，已經不能做針線了，隨便拿個針盒子，只為手裏忙碌一下。

“哦？你這麽說，是……”吳夫人從床上欠起身來。

“這話，我不說，夫人還不是一樣心裏有數？”老媽子嘆口氣。

“也是，要說這事兒，也不全怪在她身上，是吳家把事拖了，不然……”吳夫人嘆道。

“老奴明白夫人的心意，所以把她帶回來。”老媽子把針線盒放好，過來扶吳夫人躺好，掖好被子。

“你這麽說，我也放心了。她也是用心良苦，這臉毀得不成樣子，唉。”吳夫人搖頭躺好，眼角滑下一顆渾濁的淚。

“別想了，這樣也總算對得起他。”老媽子口中的他，是府中忌諱的，吳夫人恍惚看到帳角站著吳公子，弱不禁風的樣子，對她招手。

“睡吧，睡了就都忘了。”吳夫人面向裏轉去，老媽子過去把蠟燭熄了，躡手躡腳走出去。

這一睡，吳夫人就再沒醒來。燦若一下失了依靠。

吳家老宅一向是分兩部分的，前面是吳知府帶著一眾妾室，後面是吳夫人獨當一面，只因為吳夫人的嫁妝豐厚，抵得了吳家的半壁江山，所以吳知府一向讓她三分。

吳知府有四個妾，前面的兩個都已經老了，也不得寵，只是混日子罷。後來的四姨娘和五姨娘都是青春正好，雖然無所出，可是把老知府哄得團團轉，漸漸的就把前院的實權給落到手裏，四姨娘和五姨娘本來還算要好，後來慢慢生分起來，四姨娘就掌了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