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架上已經結了許多果子，曲氏選了深紫色的親手摘下來，讓人去拿剛打的井水洗了拿來。

“這掃來掃去的是幹嘛？”我見那個丫環拿著拂塵在我身邊轉，有些眼暈。

“有些小蟲，肉眼瞧不清的，飛來飛去，攆到身上才得一個黑點，咬人卻有些癢，所以要趕一下。”曲氏一邊說，一邊剝了葡萄送到我的口邊。

“我一個大男人也不怕這個，你讓她們去吧，我們好好說會兒話。”我這話說罷，丫環們都識趣，不等曲氏開口就紛紛退下。曲氏單獨與我在一處，竟扭捏起來，扭著羅帕，臉漲紅著，說不出話來。

“你也別拘束了，原來你也與我這樣的？”我見她這樣，不由得好奇道。

“我們少年夫妻，多少年了，你忘了？”曲氏問罷又有些懊惱，咬了嘴唇，臉更紅了。

“不瞞你說，我這次病得太重，真的忘了很多事。養這麽久的病，也沒記得多少，你且與我說說，你與我是怎麽做少年夫妻的？”我瞧女人這樣就有些心動，忍不住調戲道。

“爺真壞。”曲氏已經完全不能自持，話都說不完整了，這幅模樣讓我意馬心猿，忍不住過去伸手把曲氏摟到懷中，低頭就往嘴上親。

“哎呀，要死了，大哥你這是做什麽呢！”十三來得不早不晚，正好壞我好事。曲氏似乎很怕這個小姑子，起身就跑沒影了。

“你陰魂不散，跟著我幹嘛！”我剛被調起欲火，生生打斷，火氣沖得狠。

“大太太叫你，你以為我願意跟著你？”十三氣哼哼甩手走在前面，我自覺留下也沒什麽用了，只得悻悻跟在她的身後。

按說這個大太太，就是我的親娘，可我看著一點感覺也沒有，甚至有些陌生。如果說朱大少爺跟我長得一樣，那我親娘與大太太也應該有些相似，可明明她們是兩種人。大太太的臉很圓，白得沒有血色，眉角耷拉著，有氣無力的。見我進來，她有舊歪在軟榻了，只是挑了一下眼皮。聽說自從我病後，她的身子也是一直不好，跟我憂心的緣故。

“阿娘午安。”我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可老老實實請安又覺得屈了，就來了一句折中的俏皮嗑兒。大太太幽幽嘆口氣，向我招手，讓我在旁邊的小凳坐下來。

我這人高馬大的，坐下就矮了一節，渾身不舒服。

“兒啊，我囑咐幾句。不能一直把你拘著不放出去，你這樣為娘也實再不放心。雖然不知道你出了什麽事，可你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你哪裏不對，我最清楚。唉，這就是命吧。你就好好做你的朱家當家的，別錯了譜就行。”大太太一番話，說得雲裏霧裏的，我人都暈了。

可能是我白天沖十三發了脾氣，晚上她沒有過來，原本都是兩個吃晚餐，現在變成我一個人，很是寂寞。我看了看旁邊立規矩的幾個老媽子，本來都是人老珠黃，還要挺胸癟肚，更加沒有食欲了。索性把筷子一扔，對離我最近的老媽子吼道：“全撤了，把大少奶奶叫過來。”

老媽子被我的話嚇了一跳，偷眼看了看其它二人，都知這事棘手，別人只作不知。她硬著頭皮上來收拾了桌子，四人一起走了出去。

我不確定曲氏能不能來，也不想再等下去，幹脆出了門。今天大奶奶說的話透出意思，以後要給我自由，從阿九沒出現這事來看，她是說到辦到了。只是這自由暫時也看不出什麽好來，我是進過皇宮見過大世面的人，不好打發了。

自從上次撞見阿石上吊自盡，我就把涼亭當成了禁忌，能繞則繞，現那裏有隱隱的燈光，還有隱約的哭聲，讓我不得不關註一下。只是一剎那，我就拿定了主意，現在的生活過於平淡，不過是因為我太給他們省事了，我想熱鬧，就都來陪著我玩，憑什麽我看著他們的臉色。

想到這裏，我大步上橋。燈是放在地上的，哭的人是阿錦。聽人說過她與阿石前後腳進門，本來表姐妹，想來是感情好。這下我有些尷尬，進退不是了。

“你還算有良心，我姐姐走了滿一個月了，你還肯來瞧一眼。”阿錦哭得嗚嗚咽咽，不敢放聲，聽著就難受。

“你是怪我了？又不是我殺的她。”我坦然起來，我只是發現一具屍體。

“你不殺伯仁，伯仁因你而死，有什麽區別？你們葉家，手裏血跡斑斑，早晚要得報應的。”阿錦擡起頭，擦了一下淚，提起燈就要走。

“我們不是朱家？怎麽又成葉家了？”我挑著她的口誤，慪她。

“看來你真是病得不輕，忘本了？你以為改成朱姓，所有人就能把過去都忘掉？不會的，早晚要翻過來。”阿錦說完，把傻楞在原地的我拋下，飄然而去。

她說的葉家是什麽？我不是朱家大少爺？難道朱家還有什麽秘密？

我走下橋才發現，路選錯了，這個方向不是去曲氏的院落，而是平常沒走過的一個方向。我也懶得再折回去，沒走過就見識一下。挖出些秘密找樂子，也比這麽枯活下去有趣。

這邊的路明顯要窄一些，路上沒有什麽燈，樹木又修得不甚齊整，所以走得絆絆磕磕的。我從風中的氣息辯了一下方向，如果離馬圈近，氣味不同，我就不必過去了。可這邊隱隱是香火味，難道是家祭用的祖廟？我聽說有錢的大家族是要修這個的，不如過去看看，姓朱姓葉一目了然，總不能把祖宗姓也改了。

前面的院子有一把大銅鎖，還纏了幾圈鐵鏈子，不是我能打開的。我瞄了一下墻，也不算高，雖然我一向好吃懶做，爬過去也不成問題。

我手腳並用，爬上圍墻，瞇著眼睛向裏面看，黑黝黝的，除了房子就是樹，還沒有燈光，找不到落腳點。我決定放棄了，這對我來講有些冒險。就在這時，我忽聽墻下發出一陣嗚嗚的咆哮，再向下看，幾只綠眼睛放著光，嚇得我手腳發麻，想把騎在墻上的腿收回去也晚了，一只大狗向上竄起，正掏在我的靴底。我頭一暈，身體晃了幾下，就那麽不爭氣，掉進了墻裏，幾張血盆大口帶著腥氣撲向我。

“別，別咬我的臉！”我驚慌中喊出這一句話。

“不要動！”我聽到一聲脆生生的招呼，我哪敢動，奇的是那些狗也不動了，不甘心地圍著我轉了幾圈，就向聲音的方向跑去。

在一群狗的簇擁下，我看到一個少年快步過來。

“你是誰？”少年斥道。

“我，我是朱家大少爺。”我也顧不上許多了，先離開這些狗就行。

“大，大少爺？你跳墻進來做什麽？”少年讓我嚇得舌頭有些打結，把手裏的燈舉起來細看，我也看清了他的臉，這應該是個女孩子，眉目清秀，臉略短，還未長成，長大了也是個美人坯子。

把幾只惡狗拴好，女孩才把我帶進旁邊的屋子。進屋子時，我一腳踏空，要不是女孩手疾眼快，我直接就摔下去了，原來房子是落下去一塊半地下的。屋子裏的桌上有一只短蠟燭，窗盒關著，又在地下，所以從外面看不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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