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大郎聽到，他心情不好。”二郎對大郎一向體貼，這個不用他囑咐我也懂，誰知道自己的親娘想害自己，也不會開心的。我娘雖然死得慘，可總歸還拼命想生我出來，就憑這一點，我也要感恩的。

“去上次的酒樓吧，做的飯菜還可口。”我說完大步走在前面。酒樓還是老樣子，店小二見我過來滿臉賠笑，迎著我向裏面走，我疑惑地看了一眼二郎，怎麽店小二不認得我們了？還敢招待？

“去送爽閣吃吧，那裏清靜。”二郎環視了一下四周，今天的客人有點多。

“二位上面請吧。”店小二說著，在前面引路，路過櫃臺時，擠眉弄眼拋了一個眼風，崔掌櫃的看我們也是眼中放光，像看著兩尊財神，對我完全沒有了上次的嫌棄和恐懼。

“奇了怪了，他們真的不記得了？”我坐到椅子上還是不解，盯著店小二細看，沒錯，就是這張臉，我結結實實打過耳光的。

“二位，小店有個規矩，先說給二位知道吧。就是別的桌都好說，只是這送爽閣，要先付訂金。”店小二的話音未落，我一口茶噴了他滿身。原來他們想出新辦法了，這是防霸王餐的。

店小二被我噴得難堪，也不敢抹，委屈地看了看二郎。

“那你們是要多少訂金？”二郎用玩味的目光盯著店小二問道。

“二位身份不凡，能上得起送爽閣，想來也知道底價，不用多，押個黃金百兩就行了。”

“小二哥，你的口齒伶俐，說得真好，爺都心動了。送你一句吉言，最適合你用的。”我站起身，點著小二的鼻子，輕輕笑道。

“喲，您說，吉言呢，小的虛受了。”店小二滿臉獻媚。

“你怎麽不去搶啊，還黃金百兩！把你們的老板娘叫來！”我擰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拎，他殺豬般嚎叫起來。

“喲，客官您別生氣，叫我們老板娘做甚啊？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連只雞都害怕，哪敢來這裏。”店小二揉著通紅的耳朵委屈地說。

“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怕雞？你們老板換老婆了？”我不敢相信地問道。

“沒換啊，我們老板娘過門十多年了，小少爺都六歲了，可是我們掌櫃的心疼得緊，一直當寶貝寵著，連小妾都不肯娶一個……”店小二口若懸河，把我說得人都暈了，這哪跟哪，難不成這條街上有兩個送爽閣？

“你不給客人點菜，在這裏胡咧咧什麽？”崔掌櫃的在外面聽著不對，也跟了進來，這張臉也錯不了，上次哭喪著求我離開的就是他。我把他用力一拔，擡腿就下了樓。輕車熟路，我沖進後院，院中放著一張大的竹平臺，上面擺著花棚子及一些女紅針線之類的，一個女子正在刺繡，聽到異聲擡起頭。

這張臉我識得，只是變了。柳細娘完全是那日我給她打扮過坐在鏡前的那張返老還童的臉，細膩的皮膚，沒有一絲皺紋，雙眉如黛，雙眼含星，櫻桃小口含著一根線，呆在那裏，看著我不敢動。

“喲，這哪來的瘋子，別驚了我內人。”見我闖進私宅，崔掌櫃的一反那副膽小樣，三步兩步沖過來，護住柳細娘。柳細娘怯怯起身，腰身輕擺，如三春之柳，柔得像一彎水一般，輕輕攀在掌櫃的肩上，嚶嚶說道：“夫君，我怕。”

我似乎明白了什麽，也不再說話了，大步向外走去，二郎也已經從樓上下來，在門口等我，也不多門，只隨我走出去。我們的身後傳來店小二的指點：“這什麽人，瘋了！”

原來，是我瘋了。不，是我能改變別人的人生了。我停下來，看著二郎，定定地看著，想從他的臉上找出答案。

“我猜到一些，師父講過一些關於這個的法術，這叫改命，很難。不知你是怎麽學會的。”二郎嘆息著說，不知是感嘆他的修為不夠，還是覺得我這樣隨便就改變別人的生活並不是好事。

我們沒有了興致，可腹中依然饑餓，就走到旁邊 的一間小店，胡亂要了兩個面餅，一碗湯，熱乎乎吃下去，似乎人也活過來了，這就是人間，沒什麽好怕的。

“如果我能改變你，你想要改什麽？”我試探著問二郎。

“改什麽？我想想。”二郎皺起眉，用手撫額一副為難的樣子，他揉了幾下才說道：“那就讓我生在尋常人家，有父母兄弟，一家和睦，到年齡了就娶妻生子，平安一生也罷了。”

二郎說得我也沈默了，難道這樣的一生才是好的？師父從開始就錯了，他給我們的究竟是什麽呢？好像並不是我們想要的。

“我明白了！”二郎突然跳起身，拖著我就往回跑，我不明就理，只能跟著他。他帶著我直接沖進大郎的房間，把坐在窗臺上對著窗外的景色發呆的大郎嚇了一跳。

“我知道為什麽找不到布生了，阿堵給他改命了！”二郎此言一出，不止是大郎驚詫，連白丫也跑了過來，

“就她？會改命了？”白丫不服氣地看著我。

“對，她已經做到了，送爽閣的柳細娘被她改了命，那女人真是劃算，送了一桌酒席，命就改好了。”二郎感嘆道。

“那你也給我改一下命，不讓我出生好了。”大郎說得平靜，我卻心中一疼，他的傷很重，在心底。

知道布生被改命，就不能等他上門了，也許他早就把我給丟在腦後，現在就要我們去找他。布姓很怪，瞧他又不是安份的人，只怕家產也不少，想找他並不容易。好在大郎他們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網羅天下，有許多眼線，可是這一網下去，一點消息沒撈上來，大郎都有些沈不住氣，我們決定親自去找。第一步當然是去揚州。

這次去揚州與上次不同，上次我們是三兄弟帶著一個婢女，這次是一對夫婦帶著內弟和弟妹。我與大郎扮了夫妻，上次是與二郎扮的夫妻，並沒有什麽異樣，這次心裏就如撞鹿一般，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麽。我暗自著惱自己，難道是大郎一向面冷，不容易親近，所以我才有心勾搭？呸，這不是賤嗎。

我們出門已經習慣簡單易一下容，而且又都是高手，只要衣服換了，身份換了，行動做派就是另一個樣子，就是瞧著模樣相類，也不敢輕易指認，似是而非。

揚州一如既往的熱鬧，走上這塊土地，我就有一種親切感。

“去哪裏安身？”大郎看了看二郎，這些小事是交由他管的。

“去葉家吧，久不見葉承久了，想念呢。”二郎說罷，給我簡單介紹了一下葉家的情況。昨夜也聽師父講過，江南葉家是天下首富，富可敵國，皇上也依重幾分，家裏的兒子都捐了官，也有皇商的身分。只是這葉家與別家不同，雖然身分變了，可一向低調，不參與世間的是非，待人平和，與人為善，差不多有求必應。在朝中口碑好，倒沒有人想過要動他們。而且還有傳言，這葉家祖上還有人於先皇有恩，有密旨護身，不是輕易動得了的。

到這一代葉家傳到葉五的手中，葉五雖然行五，卻是個機靈人物，深得老爺子歡心，臨終把家中主事之位交與他。葉承久就是葉五的嫡生子，現在二十出頭，與大郎他們交好。

乍見葉承久，我也是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對我很熟撚，卻不親昵，舉止適度，一看就是大家子弟，待人周到，又不讓人覺得輕薄，我徒生好感。

因為大郎這幾人是常來往的，葉承久給留了一處院落，過來就送進去先休息，那邊已經備上酒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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