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亂講了，先放著吧，也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我試圖阻止桂姐把東西掏出來，可是晚了，她已經把衣服包拖到床邊。

本來梅生已經走到門口，良玉拿著一根竹竿進來，把他給頂了回來，他向衣服包撇了一眼，就大步走了過來，從桂姐的手中劈手搶過去，咣當一聲，木制面具落到地上，摔成兩瓣。

“這個，是你藏的？”梅生舉起紅衣，向我逼視。

“這個，我不知道啊。”我弱弱地分辨道，也知是沒有用的，現在應該叫人贓並獲。

“你還敢說不知道？原來我真沒看透你，以為你只是個小家子出身的女孩子，雖然脾氣不好，有些沖動，人還是善良的，現在看來，呵呵。”梅生把衣服包向地上摜。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並不是有心要嚇你。”我急忙解釋，可是語言蒼白，根本沒有力度，這樣的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梅生本來就是疑心重的人，怎麽會信？

“我全明白了，你一直在我的身邊布的好局，你用泥俑牽制我，讓我服服帖帖聽你的話，隨你擺布。現在你更是連我的身家性命都控在手中了，你狠，阿典，我看錯了你！”梅生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字都像一把利刃刺進我的心。

“梅生，我錯了，是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吧，只要你不再記恨我，我可以為你做一次。保證不會再跟你分心，再不會背叛你……”我痛哭流涕地跪到地上，膝行向他，他厭惡地向後移了一下身體，目光冰冷得像沒有生命，他不會再愛我了，我連最後的一點都失去了。

“你不用求我了，你就是一個卑賤的鬼手，你根本不配留下來做王妃，更不配懷我的骨肉，懂了？”梅生繼續向我進攻。我已經遍體鱗傷了，防線潰於一瞬間。我撲過去抱住他，他用力扒著我的胳膊，想把我甩掉，可是我死死抱著就是不撒手，我松手，他就會走的，這一世我都沒機會再抱他了。

梅生已經被我徹底激怒了，他大喝一聲：“夠了，快把她拉走，別讓我看到她，我討厭這張臉！”

可我也失去了理智，連羞辱都顧不得，我就是要讓他知道，我不離開他，我死也不離開他。

良玉和桂姐已經嚇得半死，都跪在門口不停磕頭，也不知求什麽，哪有人敢上來拉開我？那些小婢女更是嚇得躲得遠遠的，只管偷看。

梅生被我纏住了，沒辦法脫身，已經忍無可忍，他停了一下，就在這時我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可是已經晚了，他突然用力一甩，我的身體旋轉著從他的懷中脫出去，腹部被桌腳重重一撞，整個人都被摔到地上。

疼痛從四面襲來，我伸手捂住腹部，已經沒有用了，腿間一股暖流湧出，我的孩子保不住了。我驚恐地尖叫著：“快來人啊，救救我的孩子！”良玉和桂姐沖進屋中，七手八腳把我抱上床，梅生呆呆立在原地，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是我最後殘存的意識，實際上我是在劇烈的腹痛中暈倒的。

我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面容憔悴的梅生，他坐在我的床邊。我軟軟地伸出手，撫摸了一下扁平的腹部，孩子沒有了。我閉上眼睛，淚水橫流。

“你也不用這般要死要活的，孩子沒了，正好，我也不想要一個鬼手的孩子，你的心太陰暗，我不想我的骨肉流著你這般冰冷的血。我也想好了，與其成為傀儡活下去，不如用這脆弱的生命跟你賭，賭一天，我不虧。賭出來一世，我賺了。隨你去吧，是留下還是回葉家，隨你。”梅生從我的床邊站起來，輕飄飄向外走，他更瘦了，寬大的袍子像散開的寬大翅膀在飛。我深愛的人就這樣丟下我，飛走了。

我沒有回葉家，實再沒臉去面對大奶奶，這件事怨不得梅生，是我自己搞砸的，我愧對的不止是梅生，還有大奶奶和葉如蒿，就是連布生我都對不起。

良玉和桂姐異樣安靜，沒有人來打擾我。我喝著補養的藥，把身體一點點養回來，心卻再也補不上了。

“阿典小姐，大奶奶說要來看看您。”良玉小心翼翼對我講，這一晃兒就要過春節了，我也躺了一個月，早就能下地行走。只是找各種借口沒有回葉府，當然也沒說小產的事。估計大奶奶是沈不住氣，要上門來瞧瞧。

“讓她來吧。”我也沒有力氣再演戲了。

“王妃，近些天王爺都沒怎麽回府，也不知去哪了，要不要找一下？”桂姐問的是另有深意。我懂，她還希望我有機會東山再起，孩子沒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爺肯不肯讓我再懷上一個。

“找他幹嘛，你不是也聽到了，他不要我了！”我把桂姐的念頭掐死。

大奶奶來的很快，跟著她一起進來送東西的人排到院外，我從窗口看一眼，突然就膽怯了，急慌慌逃向床榻，爬回去，鉆進被子裏，想一下又拿起一只靠墊塞到衣服下面。

良玉是站在我身邊的，見我這樣先是驚愕，後來眼中就是掩不住的憐憫，我只做不知。

“這臉色怎麽有點難看，人倒似胖了，可是憔悴了。”大奶奶蠍蠍蟄蟄湊近我細瞧。

“沒事，阿娘，月份高了，所以懶得動，還得折騰你過來看我。”我苦笑一下，拉著大奶奶的手，貼到臉上，輕輕摩娑。

“瞧你說的，你沒事兒就好，那邊都安排好了吧？穩婆什麽的，我還真不放心，這次也帶了人來，是我親自考察過的，也是葉家用習慣的老人兒，要不要給你留下？”大奶奶想得周到，我可不敢留人，人多口雜，有些秘密更不好隱瞞了。

“不用了，梅生緊張得很，那邊早安排好，娘家參與過多，怕他有想法。”我這樣說，大奶奶倒是肯信服，就點了點頭，伸手要摸我的肚子，我忙用手格開。

“怎麽？”大奶奶驚詫地問。

“阿娘，現在胎動的厲害，太醫說不要刺激他，要靜養，你這一摸不打緊，只怕他又要鬧上大半天。”

“是阿娘心粗，沒事，你只管好好養，我看過就放心了。”大奶奶還算好哄，也是一門心盼著我好，只撿好的聽，只撿好的信。

“阿娘你只管把自己保養好，以後累你的時候多了。”我這話半真半假，撫摸著她鬢間的白發，心疼得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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