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崔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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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花圃的中間修了一個戲臺,上面支著成匹綢緞做的幃幕,把陽光給遮住,留下一大片陰涼,還有婢女執著大扇,向裏面用力的煽,把風透過去。梅生和崔姬站在中間,衣袂飄飄,如仙子一般,原梅生也配這個詞,半月不見,他越發清麗,雖然是瘦了些,眉眼看著更可人兒了。這瘦,想來也是她給的。

梅生先看到了我,他的目光很犀利,有指責的意味。

崔姬察覺出異樣,想要回頭看,不想被梅生橫腰抱住,整個人都攏在懷中,俯身把唇壓下去,他漆黑的長發把崔姬的臉遮住。

看不看到她有什麽關系,見到他們這般好,我也足夠了。我要回去,可是這次腿真的不聽話了,我擡起頭,天空是湛藍的,沒有一絲雲,只有一道金光撲面而來,化成萬點金星,我軟軟的倒了下去。

再醒來時,我還在書房,婢女守在我的身邊打瞌睡。我不想問她我是怎麽回來的,她卻不放過我。

“王爺說了,不讓你再出去亂走,在院子裏好生呆著吧。”她應該是轉述的梅生的話。

“知道了,讓他也不要再過來了。”我故作鎮靜,把這話說出去,婢女的臉上有一絲驚訝,又掩飾了,我知道她不會帶話,更何況這本是廢話,梅生就沒打算來,他只見新人笑。新人莞爾,舊人斷腸又何妨,還有就是,我算得哪門子舊人,如果摟摟抱抱就算舊人,那梅生從小到大遇到的歌妓舊人就能一路從中原排到揚州去,我是太擡舉自己了。

這麽狠狠把自己打擊了幾回,我反倒安靜了許多,是時候從長計議了,也許跟紫綃出去未嘗不可。梅生讓我來破解他心裏的泥俑魔咒,在那夜他於我懷中痛哭,就已經盡數釋放,早就不需要我了。我不走,是自己不會看眼色。

我走到桌前,伸手摸了一下發硬的筆峰,很久未動的了。我將朱砂碗拿過來,婢女明白,急忙過來伸手,我卻將她攔住。

“你出去吧,我做些事。”我要把最後幾個泥俑做完,也許是給我們這次相逢畫上個收梢。

許久沒有畫符咒了,我的手有些虛,落筆時抖了一下,咒符的形狀不完美。我可以拿過抹布抹掉再畫,可心裏不知為何就生出促狹來,為何我不畫上大伯或是大奶奶的咒符,畫別人的也許更好玩。

婢女早就被知會過,我的親哥哥在外宅供事,可以給我們通信兒。所以很快我就得到回覆,紫綃要見我了。

“你收拾好,準備隨我走吧。”我低頭說道,也不看他的臉,怕一擡頭會有淚。

“怎麽?瞧那王爺當日對你也算是有心,現在就容不得你了?男人還真是花心。”紫綃嘆了一口氣,把胖胖的小指翹起來,捏著手指虛點了一下。許是他扮女裝久了,雖然現在是男裝身份,說話卻總像個拿捏的大娘,大伯的報覆狠就在這裏,硬生生把一個爺們給變成了娘們。

“你別問了,只管準備吧,我是不打算帶他什麽的,你也要把出去以後的路鋪一下。”我囑咐好了,再往園中去時,心裏就一陣陣的難受,雖然不願意,總歸是要散的。

“哎呀,姑娘,你出去的真不是時候,剛王爺來了呢,呆了一會兒見你沒回來,就把桌上的泥俑拿走了。”婢女大驚小怪地迎上來,我先是乍喜,接著就給自己潑了冷水,他是為了泥俑來的,又不是為了我,見我完工了,只怕更盼著我走了。

見我只是坐在床上發呆,婢女有些不死心,繞來繞去,欲言又止。

“你有話就說,繞得我迷糊。”我冷冷地說道。

“聽說,昨夜裏王爺在崔姬那裏睡覺,半夜突然驚醒,又喊又叫的,天亮了又不許叫郎中。”婢女說著,瞧著我的臉色,我心裏登時雪亮,怪不得今天他過來,原來如此。看來我還是有用的吧,越是這樣,我就越不給你用。

我站起身,向屋子裏環視一眼,對婢女微微一笑道:“過幾天我就要離了這裏了,你只管去找個好去處吧,找個有前途的主子跟著。”

婢女驚得嘴巴大張,卻說不出話來。我這話就是要給她聽的,也是給他聽的,還怕沒有舌頭長的?

我沒猜錯,當天夜裏他就來了,滿身的酒氣,這酒是為了遮臉兒的,我懂。

“怎麽睡這麽早?起來說說話兒吧。”難得梅生語氣這麽軟,即知今日何必當初。我把帳紗攥緊,不許他掀起來。

“王爺請回吧,我晚上洗了澡有些鼻息沈重,正在發汗呢。”這是我故意的,下午在浴盆裏泡了許久,身上都被花給薰香了,人也懶懶得沒力氣,也做出幾分病態來。

“矯情是不是,你在陸家做鬼手時,也是不舒服就不做了?”梅生錯就錯在不應該激怒我,他實再不了解我的脾氣。

我把一條腿從被子伸出來,隔著紗帳若隱若現,攥著紗帳的手也松開了,慢慢從床榻上坐起身來。

梅生見我動了,就退到藤椅上,借勢一倒,與我拉開距離。今夜是由不得他了,我伸手撩起帳紗人坐在床榻的正中間。我只著了一件白色的舊棉布睡袍,洗得次數多了,變成牙黃色,布的經緯已經毫發畢現,整件衣服也成了半透明的。本來就是右衽免襟的,只在腋下結上兩條帶子,我故事系得松散,胸前咧開一大片,春意盈盈。這些還不夠,我雖是端坐,可是衣襟沒有完全垂下來,一條赤裸的腿在帳紗下半掩。

平日裏我與梅生在一處時,都是喜歡咄咄逼人,把一雙眼瞪圓,直盯著他的雙眸,恨不能挖到他的心底。今夜我不看他,頭輕輕垂下,松松的發髻已經散了,毛發斜傾下來,順著我玉色的脖頸直流向胸前。

“呵,你做這狐媚子樣,是給誰看的。”梅生不是吃素的,見的世面多,對我的雕蟲小計不屑一顧。

“你不想看,自然有人想看。”我的火已經聚在眼底,更不敢擡眼看他了,只怕一擡頭就把自己給出賣了。

“你把衣服整好吧,過來說說話我就回了,困呢。”梅生的眼底烏青,昨夜只怕是沒睡好,或者說幾夜沒睡好了,他想從我這裏得到安寧,然後就轉身去溫柔廝混,想得美。

“好啊,聊聊天也好,只是今天我有點想桃花莊了,心裏亂亂的,你陪我喝上一盞可好?”我趁機提條件。梅生已經半醉了,扛不過我,只能再叫了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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