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重見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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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花瑤姐姐,我要看花瑤姐姐!”我在二姨娘的懷裏連踢再蹬,她雖然力氣大,可是被我弄疼了,一松手把我掉到地上。我摔得屁股生疼,爬起來又要往屋子裏跑。突然屋子裏傳來撕心裂肺的一聲嚎叫,是四姨娘。小妹受了驚嚇,先是打呃般地嗯了一聲,隨即爆發出大哭來。大奶奶把眉頭一皺,目光狠狠掃在我的臉上,是嫌棄我惹出這些禍端。我卻清醒了,花瑤臨出事前說的話重新在我的耳邊響起,不要跟別人說見過她。

看來花匠說得對,花瑤不是失足落水的,她是自殺。

可能逼著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小女孩下狠心殺死自己,能是怎麽樣的理由呢?我猜不到,也不想猜。

大奶奶她們忙著對付四姨娘,我趁機溜出來,樹影重重,危機四伏,不知哪裏能安身。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乍回頭時我有些恍惚,我的眼前並沒有什麽東西,可那手是真實的,再仔細看,我看到了包在黑衣中的小七,我攔腰把她抱住,埋頭在她的胸前,抽泣起來,這次她沒有推開我,也沒有逃,而時撫摸著我的背,我的心一寬,她終究是放不下我,還是疼我的,也因這個,我哭得越發傷心。哭誰都會,可是要有人看才能哭得出來,哭也是武器。

小七繳械了,把我帶回她的屋子。我看了一眼就明白為什麽她這樣做,良玉不在,想來前面人手不夠,喊去幫忙。這一夜我又得以睡在小七的身邊,作為交換條件,我沒有試圖去掀她的面紗或是衣服,只要她在我的身邊,是蒙著面還是直面,又有什麽關系?我失去的越多,膽越小,越不敢打破什麽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我就被小七叫起來,她急著把我打發出門,我走到門口,不死心,又拉著她的手低聲說:“小七姐姐,我還來。”她遲疑一下,點了點頭。

花瑤的葬禮不久,三姨娘也撒手人寰,後園更冷清了。原本還有四姨娘的院子有些人氣,現在除了小妹偶爾爆發出大哭,一片沈寂。大伯幾乎就在秘室不出來,更別說進誰的屋子了。大奶奶依然在外面忙,廚娘辭職走了,不管大奶奶怎麽挽留都不肯,良玉被叫到前面做飯,這樣一來,小七和我又恢覆了原來的樣子。我像做賊一般,每天早上就守在門口,見良玉出門了,急忙鉆進院子。

良玉應該是知道的,只是從不點破,畢竟她心疼小七,小七一個人的孤寂歲月也太長了。

說也奇怪,花瑤出事後,大伯沒再找我去秘室,不知是從此不用我了,還是沒有太多活計讓我做。

轉過年,顏夕回娘家時,懷裏已經多了一個娃娃。這是桃花莊難得的喜事,一掃陰霾,連大伯都難得笑上幾回。大奶奶雖然依舊冷著臉,對著一個只會吃奶的孩子也嚴厲不起來。

這天晚餐我們破例又聚到正屋,只是小七沒有過來。四姨娘家的小妹已經滿地亂跑了,四姨娘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一般,寸步不離地守著,二姨娘滿面春風,抱著外孫兒不肯撒手,只在大伯要看時才獻寶般送過去,照例是要評論這孩子像誰,二姨娘指著那胖娃娃細長的眼睛直說像外公,大伯笑得眼睛更細更長了。

我雖然難得正經吃頓飯,可吃得並不舒心,不是飯菜不可口,是看著桌子睹物思人,想起我剛來時,這屋子裏熱熱鬧鬧的那些個人,現在少了幾個,心裏灰嗆嗆的,小七還好,雖然不見天日,可總歸還活著,花瑤的屍骨只怕早就化成白骨了。還有那不知下落的紫峭,三姨娘死後我才聽說,三姨娘並沒有什麽親戚,她說的把紫峭送去娘家養病的話分明就是謊言,誰也不知道她把紫峭給弄到哪裏去了,為這事大伯還發了一頓脾氣。

“別黑著一張臉,一會兒又看你不順眼了。”顏夕說著,捅了我一把,我這才發現剛太露骨,嘴都嘟上天了,惹得大伯和大奶奶不時投個眼風過來。想不到顏夕當了媽媽,細心許多。我心存感激,可不敢說話,只是把頭低了用手指攪著手帕玩。

現在看,最幸福的就是顏夕了,生完孩子幾個月,人整個豐壯了一圈,原來就很美的臉,更是滋潤得凝脂一般,舉手投足中都帶著生機,跟原來在桃花莊那個悶悶的女子很是不同。看來桃花莊是不養人的地方,只要離了就會生活的很好,怪不得三姨娘讓我逃。可我能逃去哪裏呢?我還有漫長的歲月要煎熬。

不知她們是怎麽商量的,顏夕只住了五天就急急往回趕,二姨娘給她帶上了許多東西,裝了足有半車,大奶奶看著不喜,當著大伯面又不能多說,一扭頭進屋子裏生悶氣去了。

鬧了這一次,良玉又添了許多活兒,我急忙跑去找小七,把前面的事一一描述了。小七聽得很入迷,不時打斷我問一下,問過後就是長長的沈默。

“小七姐姐,嫁人真是好事呢,你看顏夕姐姐,現在過得多好,你也要嫁人好不好?”我拉著小七的手,仰頭看著她在面紗後深不可測的臉,笑嘻嘻地問道。

“我,我怎麽能嫁人?我連人都不能見。”小七幽幽一嘆。我突然發現自己又說錯話了,想掩飾也找不到什麽詞,就把頭一歪抵到小七的胸前,撒著嬌哄她,平日這招最好使,小七果然上當,長嘆一聲,拍了拍我的臉。

“小七姐姐不嫁人,我也不嫁人了,我們就一生一世住在這裏好不好?”我又有了新主意,這次小七輕輕的笑了,想來也是不把我的話做數的。

“阿典在沒在這裏?”院外傳來大伯的聲音,是問良玉的,我一驚,從小七懷裏鉆出來,四下看著不知往哪裏藏,小七也急忙一指帳後,我矮身鉆進去。

“老爺不讓阿典過來,她自然不敢來,老爺去別處找找吧,這院子大,許是在哪裏玩。”良玉說完,也不急著推院門進來,等大伯的腳步聲遠了,她才打開門。

小七站起身迎她,因為緊張一雙拳頭握得緊緊的。

“別藏了,快去吧,以後少來,別連累了我們。”良玉也不看我藏的方向,自故說起來,應該是猜到我在。我訕訕地從帳後鉆出來,也不敢跟小七打招呼,低頭走出院去。

我怕大伯疑心,就往他去的另一個方向走,那邊是三姨娘荒了的院子,一向少人煙,我膽小也不敢去,可今天是沒辦法。看來大伯在不少地方找過我了,我不藏個好地方交待一下說不過去,真像良玉說的連累小七就不好了。

三娘的院子雜草叢生,窗紙更破了,我一眼瞧見那年我扔在窗下的風箏,想不到它還在。我走過去把風箏拿到手中,紙面早就褪色了,竹簽也變成了黃褐色。我把脆脆的紙撕下去,露出風箏的竹骨架,這個拿去明天找小七填滿,也許我們還能玩一會兒。

我對這個意外發現很滿意,把因為什麽過來及對這裏的恐懼早就扔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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