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很為難，想找你商量。”我鼓了半天的勇氣，才把話說出來。

“你說吧。”他退回到床邊，帳子下他的身體被陰影籠罩，我看不清他的臉。

就在不久前，我們還在那張床上如膠似漆，難道這個人被換掉了？我忍著心疼，向他走近。

“別過了，在那裏說吧。”他似乎在克制著什麽。我只好停下來。

“你看，我怎麽辦？長了這些東西。”我解下胳膊上的一塊羅帕給他看，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先是大吃一驚，撲起我的胳膊拉到東珠前細看。

“這麽快就長鱗片了，你並沒有來多久啊？”他的語氣裏帶著關切，我的心頭一暖，差點掉下眼淚來。

“這是什麽意思？”我吸了一下鼻子，嘟著嘴問道。

他猛然醒悟過來，再看我時，眼中已經滿是厭惡。

“你把這醜東西拿開，真是惡心！”他用力推開我的胳膊，連帶著把我一卷，推到門口。

“別再讓我看到你！你快滾開！”他說著用力把門在我的面前重重關上。我不知站了多久，才抹去臉上冰涼的淚，一步一步走回房中。

“出了什麽事？”昔昔聽到了全部過程，忙過來訊問。我知道已經瞞不下去了。

“你自己看。”我伸出胳膊，昔昔也嚇了一跳。

“我就知道，早晚有這一天。”昔昔搖了搖頭，嘆息道。

“什麽意思？”我不解地問道。

“陸地人在幻海靈宮是生活不了的，過段時間就會全身長滿了鱗，雖然還是人型，可就是一條行走的魚，很恐怖的。”昔昔看著我搖了搖頭，滿是同情。

“就是說，我全身都會長滿鱗片？”我驚恐地問道，不敢想象，全身長滿鱗片，連臉上都是這樣，我嚇得死死捂住臉，我不要。我不要這個醜樣子站在布須歸面前，怪不得他厭惡我，他看到我胳膊上的一片鱗，就想到了結果。

“怎麽辦？要怎麽辦？”我哭了起來，這次是真的無助。

“藏珠，你看你到來後，發生這麽多的事，也許你應該離開吧，這裏不屬於你。”昔昔輕聲說道，我聽得楞住了，不由得止住了悲聲。

“離開這裏？回到陸地？那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呀。”我的心痛起來，上次回到陸地後的相思痛苦，還要再來承受一次？還是一生？我寧可死在海底。

“對，回去吧。如果我是你，我就走，我可不能讓我愛的人看著我的全身長滿鱗片，即使人都不在了，他想一下都會想吐，你要這結局？”昔昔說的話，讓我打了一個寒戰，我不要這個結局，我即便不能一直在他的身邊，也要留給他一個美好的影像。

“我走，我馬上就走。”我站起身，義無反顧地向小花園走去，小水池還在，只要我躺進去，幻海靈宮，布須歸，都與我無緣了。

剛走到小花園，一個黑衣人攔住了我的去路，他穿著黑袍，頭上帶著兜帽，整張臉都在陰影裏，看不真切。我想繞過去，他從黑袍下伸出枯瘦的手，手指挑著一個手鏈，上面有七色珍珠。

“是你？”我想到了眼前的小矮人是誰。

“拿著吧，這是你的東西。”老人說著，把手指又向前伸了一下。

“不屬於我了，你給布須歸吧。”我忍著眼中的淚說道，現在不要有任何人任何事來打斷我的行程，只怕給我一個借口，我就會遲疑，我必須離開。

“他既然說過要送給你，就沒有收回的必要，我是了解他的，你拿著。”老人不由分手拉過我的手，把手鏈向上一套。

“他已經不要我了。”我固執地推開七色珍珠鏈。

“你們發過血誓的，命運已經連在一起，誰也分不開。”老人的手向前一推，我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麽，七色珍珠鏈已經帶到了我的手腕上。

我急著想把手鏈扯下來還給他，可轉眼間，他已經不見了。我拿著手鏈，茫然四顧，大廳裏的人走來走去，似乎沒人發現任何異樣。血誓，有什麽用？也只是轉眼成空吧。我一陣難過，差點掉下淚來。我只好把七色珍珠鏈重新帶好，也罷，既然是緣分我就帶著它離開，也算是一個念想兒吧。

小水池子裏汩汩冒著氣泡，還是原來的老樣子，我一步一步走過去，別了，幻海靈宮

昔昔小跑著追過來，卻沒有阻止我的意思，直到我躺進水池，她的臉上才一松，我似乎看出她的一絲笑意，她是多盼著我離開呢？這並不是我最後的意識，我看到布真真沖進小花園，向小水池張開手。可是她晚了，我已經被吸進旋渦，轉動著，擠壓著……

我再出現在泥水中時，已經平覆了心情。畢竟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我不怕。昔昔說，回到陸地上一段時間，我的鱗片會自動脫落的，這段時間我只要逃開別人的目光就好了，好在這些人中沒有我在意的人，看吧，無所謂的。

我大步走向我的家，雖然家很破，終歸是我的家。

木屋比我離開時更破敗了，沒有人維護，破門板在海風中蕩來蕩去敲打著門柱。我心底一陣慌亂，這房子根本不像住著人的樣子，難道眠眠不在了？羅氏已經搬走？

我沒有猜錯，房子已經空了很久，本來就家徒四壁，現在看更是蕭瑟。一只大老鼠大大方方在地上拖走一條鹹魚幹，我連阻止的力氣都沒有了。讓羅氏走得這麽絕決只有一個可能，就是眠眠不在了。我下海之前眠眠就病得很重，我走了以後她們沒有依靠，只能等死。看來眠眠也被我害了，我真是一個掃把星。

我坐在地上，流了一會兒淚，還是決定回到小木屋去睡。

“藏珠？是你？”問話的是淩嶼爹，他在院外瞇著眼睛用力識別著我的臉。

“老爹，是我啊，我娘她們……”我已經知道答案，問不下去了。

“你哭什麽？她們好好的被葉家公子接到鎮上生活了。”淩嶼爹一句話，我幾乎不能相信。再怎麽也想不到葉木白能愛屋及烏到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把羅氏母女都供奉起來了。

我不等淩嶼爹多問，撒腿就往鎮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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