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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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前站著的是一個老婦人,藍布衣裙,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我有了些信心。

“阿嬤,我用一枝桃花換你一個胡餅可好?”

“小娘子玩笑?我一個老婆子要桃花做甚?”老婦人笑道,全然不理會我哀求的目光,狠心去看別處。

“阿嬤,我真的好餓,求求你了……”我放出狐貍精的手段,把雙眼汪上淚來,小嘴一扁,可惜老婦人不吃這套。

“別在這裏礙事了,你這花是賣不掉的,要去城裏,這鄉下人塞肚子還來不及,誰看花?再說那田間地裏就長著,還要花錢買,趕是瘋了不成?”老婦人雖然沒給我胡餅,可也指出明路,我自知在這裏沒有什麽用,不如趁著天色尚早往城裏去。

我留了個心眼,不遠處一輛馬車在裝貨,聽車夫講是要進城,我悄悄跟在後面,待到人少了,縱身一躍上到車廂,蜷在貨物堆裏,雖然顛簸,總好過一步一步量過去。

豐城雖然只是一個小縣城,位置特殊,離京城很近,屬京畿重地,所以城墻修得氣派,遠遠就能看到寫著豐城兩個大字的城門樓。我怕進城後費口舌,馬車剛上護車河我就跳了下來,整理好衣裙,大步走向城中。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城,一路咋舌。城中黃土墊地,打掃得幹幹凈凈,又不時有水車過去,灑下水花壓住塵土。雖然街道上人車很多,卻不似集市煙塵四起。街道行走的路人,穿的明顯要比集市上的鄉人好,很多人穿的是綾羅綢緞,尤其是女子的衣裙,五顏六色,頭上帶的珠釵也花式繁多。雖然我是吃貨,可總歸有女孩子愛美的天性,在幻靈谷時,這時只從書上見過,畫多是黑白的,書上只寫出物品的名稱,全憑想象,現在見到實物,我眼都花了。

這亮晶晶的應該是鳳頭琉璃釵,金燦燦的是疊花步金搖,這一串手臂上叮當作響的翡翠玉鐲……我跟著這個走上幾步,又追上那個走幾步,要不是我打扮成村姑,又挎著竹籃,只怕早上人當花癡打跑了。饒是這樣,還是引人側目。

我還像沒頭蒼蠅般亂鉆,忽地一陣香氣順風而至。這香氣與胡餅又不同,裏面有犖腥味,我的眼前跳出兩只燒雞來,我毫不猶豫地順著香味找過去。

到了樓下我才明白,香味來自一個叫酒樓的地方。書上寫了,這裏是賣酒席的。我雖然沒有錢,可是我可以去開開眼界。

夥計見我不像吃席的人,但是身邊的桃花嬌艷,現在這季節山下的花早就開過了,這是山上下來的稀罕貨,許就對上了貴人的眼,所以也不阻攔,由著我自己上樓去了。

我吞著口水,一桌一桌看下來。桌上有擺著兩碟菜的,有擺四碟菜的,花式品種各不相同,比較我在蕭潛處的飲食,這是天上人間啊。食客見我眼睛發直,見我的打扮只當是心智低於常人的村姑,也不以為意,只是在我流著口水站的太久了時,才低聲攆上兩聲。我也不介意,直接去看下一家。等我把整層樓的酒桌都看遍了,桃花也沒有賣出一枝,這時我發現,樓上似乎別有洞天,趁夥計忙亂,拾梯而上。

酒樓的三樓其實只是一個加了窗扇的亭子,此時四面窗子全部打開,眼界開闊,清風徐徐。我不知輕重,推門就進,屋裏人本以為來的會是夥計,並不以為然,乍見我,不由得一呆。我瞧著屋裏的陣勢,也呆住了。

屋中只放著一張巨大的八仙桌,上面層層疊疊擺了有二十幾個盤子,各色佳肴,就是把樓下十幾桌上擺的加起來,也比不了的豐富。這麽大的桌子,只在上首坐著一個人,是個年輕男子,臉色蒼白,形容消瘦。蕭潛就夠瘦的了,這個男子比蕭潛還要瘦,差不多就是一張皮包著骨頭,呼吸間似乎都能看到皮膚在張馳。男子的身後站著一個高胖的男子,順著桌子一直排到門口,另有十來個壯漢,面無表情。現在他們把目光齊齊盯在我的臉上。

我雖然不知這些是什麽人,也隱隱覺出殺機,我不想淌渾水,順勢把竹籃向前一舉,擠出一個笑容道:“要花嘛。”

高胖的男子一揮手,門邊的兩個壯漢忙過來逐客。

“幹嘛,不要花也別推我啊,還沒看清窗上的吃食呢。”我不甘心,這一桌子菜,就是吃不到嘴,看著流流口水也是好的。

“慢。”瘦男人開口了,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陰涼,就像陰雨天揮之不去的寒氣。

壯漢得令,忙松開手,我急忙又向桌上瞄了幾眼。

“這桌上的東西,你可想吃?”瘦男人問道。

“想啊!當然想!誰不想吃呢!”我把頭點得都要掉下來了。

“那你就過來吃吧。”瘦男人把身體向紅木圈椅的背上一靠,高胖男人忙把後面的團花錦緞靠墊扶了一下,讓瘦男人坐得更舒服。

“真的?我可以吃?”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以。”瘦男人不動聲色地說。我心實得很,已經盯著桌面算計從哪裏下口了。

“真的可以吃?”我還是有些不放心,追問道。

“貴人讓你吃,你就吃,廢話這麽多!”高胖男人開口斥道,他的嗓音跟身材十分不配,又尖又細。

“那我不客氣嘍。”我說著大咧咧往下一坐,伸手就去端白斬雞的盤子。

“站起來!貴人面前還敢坐?站著吃!”胖男人又發話了,我雖然覺得委屈,可畢竟吃更重要,我站起身去端盤子。

“不過有個條件。”貴人繼續說道。

“諾,這些都給你!”我聽到這裏有些釋然了,這才像話嘛,吃人嘴短,我把竹籃往桌上一放,理直氣壯地說。

“我的條件是,你要吃可以,但是要把整桌菜都吃光,留下一碟也不行。”貴人的臉上浮出一絲笑意。我打了一個寒戰,這個男人好可怕,不過我是誰啊,真是把人看扁了。

“只要全吃光,就可以吃?”我轉了一下眼珠,追問道。

“你可想好了,這一桌菜要撐死人的,別逞能!貴人說話是言出即行,你別打錯了主意!”胖男人又開口道,這句話引得貴人的不滿,犀利的目光過去,胖男人閉嘴,只把眼風拋到我處,希望我能識時務。

“那我也有個條件。”我眨了眨眼睛。

“你說。”貴人一聽,有了興致。

“我要坐著吃。”我這句話一說,貴人哈哈大笑出聲,用手點前面的座位說道:“你坐著吃罷,我倒要看看!”

我終於可以放心地對付白斬雞了。

在貴人的示意下,高胖男人不情願地過來服伺我進餐,我每伸手向一盤菜,都會聽到胖男人報菜名,松鼠鱖魚,蔥爆羊肉,宮保雞丁,雪山燴豆腐……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盤盤吃下去,屋子裏的人可沈不住氣了。貴人已經不再安逸地靠在椅背上,而是整個身體俯在桌上,直盯著我的嘴,似乎那裏是個神秘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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