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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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端來了安胎藥,春落從畫竹手裏接過,輕輕吹了吹:

“主子,把安胎藥喝了,奴婢再替您去尋酸橘。主子孕期凈饞些酸的,肚子裏定是個小少爺!”

畫竹也附和:

“是啊,姑娘自懷孕後,連平日最愛的牛乳糕都不碰了,嗜酸嗜得厲害,定懷了個小少爺!”

好不容易起覆的心情在聽到“牛乳糕”三個字後戛然而止,嘴裏的安胎藥瞬間苦了十倍,喝完安胎藥,謝昭華突的煩躁起來,沈了臉色,揚言累了要休息。

牛乳糕?

宣祈倒是常派楊嘉去芳香齋替她買牛乳糕。

不過都是從前了。

畫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跪地:

“姑娘恕罪,奴婢是無心的。”

謝昭華淺淺一笑:

“你哪就有罪了,快起身,替我去尋酸口的吃食,解解惡心。”

畫竹訕訕退了下去。

春落不敢多說,伺候謝昭華上榻瞇了一會。

用過晚膳後,秦梵陪謝昭華說了會兒話,隨後被小廝叫去前院,見族中的長輩了。

夏夜最是悶熱,謝昭華懷著身子,屋裏用不得冰,只得生生挨著,她想透透氣,於是帶了春落夏知出去散散步子。

蘇州不比京都,以主院為中軸分東西兩側,而是呈園林布局,蘇州的園林,畢竟是聞名天下的。

謝昭華沿雕花游廊走著,亭臺樓閣,曲水流觴,一路走下來,忍不住感慨:

“我在京都也曾見過園林式的府宅,斷不如蘇州的精巧雅致,寧兒曾誇謝府園子的曲水流觴巧致,和蘇州的相比,實在相形見絀。日後若有機會,定要帶寧兒來蘇州一游。”

主仆三人尋了個六角涼亭,在此處歇腳,秦府的丫鬟還算有眼力見,很快端上果脯茶點,供謝昭華享用。

秦府的下人辦事還真是……貼心,謝昭華粗粗掃了眼,四道果脯裏有三道是酸的,糕點是她心心念念的山楂糕。

謝昭華在涼亭坐了一會,盯著涼亭柱上的雲紋發呆。

她在想腹中孩子的名字,大家都說是男孩,那就是男孩吧,要喚他什麽呢?

阿兄的孩子從仲字,那他也從仲字好了,仲什麽呢……

謝仲……

謝昭華想的正入神,許則明冷不防出現在面前。

謝昭華起身見禮:

“許表兄。”

許則明恪守規矩,推崇儒學,一舉一動皆是孔孟之風,在揚州,常被稱作世家子弟典範。

許則明立在離她五步的地方,目光毫不掩飾的落在她身上,平靜開口:

“昭華表妹,我有話……對你說。”

公子終於鼓起了勇氣!

許則明身後劉七奇激動得攥緊了拳頭,手心甚至出了汗。

他竟然比自家公子還要緊張!

雖顧著男女大防,許則明到底是她嫡親的表兄,說幾句話也無礙。

“這段時日勞表兄一路護送,表妹感激不已。正好丫鬟上了茶點,表兄不妨在此處坐下,用些點心。”

許則明立在原地,沒有往前:

“事關重大,煩請表妹的婢女,回避。”

春落夏知見狀不對勁,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回避,謝昭華倒是坦然,笑著揮手,示意春落她們退下去。

劉七奇自覺退到了一旁,同時屏退了秦府的奴婢。

今兒是六月二十,一輪殘月掛在墨色天穹,如練月光灑在許則明身上,映出他輪廓清冷。

夏蟬聒噪躲在樹上不停聒噪,謝昭華垂著眸,避開他深邃的目光。

許則明沒有走近她,立在原地,斟酌再三,終開了口:

“表妹今後,如何打算?我指的是,表妹的終生大事。”

謝昭華怔楞片刻,反應過來後輕輕一笑:

“太傅府書香世家,百年清貴,我已是休棄之身,若是再嫁,反倒汙了謝府清貴家風。”

“京都誰人不知,舅父舅母疼愛幼女,豈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若我沒猜錯,表妹不願千裏來蘇州,是為了避開京都待產。敢問,日後這個孩子,表妹給他什麽名分?”

許則明語氣平緩,說出的話卻字字錐心。

內心深處最暗無天日的地方被許則明毫不留情撕扯開,謝昭華有些狼狽,低頭不語。

是啊,這個孩子,又是怎麽個身份,人前人後,他可能光明正大喊她一聲娘親?

許則明往前走了一步,向謝昭華拱手:

“實不相瞞,則明傾慕表妹已久。若表妹願嫁則明為妻,則明定時時愛護表妹,絕不做出始亂終棄之事。表妹腹中的孩子,則明願視為親生骨肉。今日一番話,皆肺腑之言,望表妹成全。”

等等,則明表兄,傾慕她已久?

自懷了身子後,謝昭華反應似乎比別人慢了半拍。

則明表兄平時待她規規矩矩,二人幾乎沒在私下裏說過話,則明表兄又怎會……傾慕她已久?

哦,對了,謝持景同她說過,父親曾有意把自己嫁給許則明,就連一向挑三揀四的謝持景對則明表兄也是讚不絕口。

則明表兄一表人才,行事沈穩有度,她該答應嗎?

怎麽男子都喜歡在涼亭對女子表明心意?

她記得,除夕那回宮宴,江慎安也曾在涼亭求娶她。

原來她這般搶手呀?

只可惜,她的情意,早在這幾年,被梁憫和宣祈蹉跎得一絲不剩。

則明表兄這般好,若是嫁給則明表兄,她拿什麽待他呢?

傾註宣祈身上的情意,她又拿不回來。

四下一片寂靜,謝昭華只聽見聒噪蟬鳴的聲音。

良久,謝昭華站起來福身行禮:

“表兄的心意,昭華心領了。還是那句話,昭華休棄之身,殘花敗柳,表兄滿腹經綸,來日官場上定大有作為,表妹不敢汙表兄清貴名聲。”

謝昭華說罷就要走。

急火攻心,許則明被沖昏了頭腦,清俊的面龐上是不甘和執著,他竟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表妹口口聲聲說著名聲,卻不顧名聲一心生下世子的孩子。表妹究竟是怕壞我的名聲,還是對世子念念不忘餘情未了?”

謝昭華手腕被拽的生疼,一心想掙開,可她越掙,許則明攥得越緊。

春落和夏知見狀急壞了,夏知急急忙忙抽出袖中的哨子,吹了一聲後,一蒙面人從屋頂落了下來,立即拔刀擋在謝昭華面前。

許則明從未料到謝昭華會有暗衛,見暗衛拔了刀,不得不松手。

許則明松手後,謝昭華躲到春落夏知身後,驚魂未定,捂著胸口,顫著身子說道:

“則明表兄厚愛,昭華心領。但昭華只有一句話,不論如何,昭華都不會再嫁。”

謝昭華平覆之後,掃了一眼周遭,確定沒有秦府的奴婢,這才放下心來:

“夏知,叫你的人快走。若是叫秦府的下人瞧見,解釋不清。”

蒙面人聽完,思忖片刻,輕輕一躍,躍上了屋頂。

謝昭華朝許則明福了一身,隨後扶著春落夏知的手,逃一般趕了回去。

劉七奇見自家公子失了魂一般怔楞在原地,剛要上前,許則明便轉了身,落寞的朝游廊另一側走去。

月光灑在許則明身上,襯得他愈發清冷孤寂。

名分

春落和夏知攙謝昭華回了屋。

謝昭華垂著眼眸,一臉失落,把手從夏知身上抽回來。

許則明抓著她手腕時,夏知吹了聲哨,不過片刻,暗衛便從屋頂上跳下來。

察覺到主子對她的疏遠,夏知心裏一沈,回屋後屏退丫鬟,二話不說,跪到謝昭華身前:

“姑娘聽奴婢解釋!”

謝昭華沒有理會她,徑直坐到銅鏡前,示意春落伺候她卸釵盥洗。

謝昭華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溫婉和善的模樣,從未擺過什麽臭臉色,可這會兒,她的臉陰得厲害。

春落從未見過謝昭華這般淡漠失落的神情,掃了眼心虛跪地的夏知,惴惴不安的替謝昭華卸金釵。

春落不傻,方才情急,夏知不過吹了聲哨,就有暗衛現身保護主子,想來,暗衛是在姑娘身邊跟了很久。

但姑娘不知暗衛一事。

若姑娘知曉此事,夏知又怎會平白無故的跪在地上呢?

畫竹這會端來剛煎好的安胎藥,瞧夏知死死跪在地上,心生疑惑,再瞧了眼沈著臉的謝昭華和小心翼翼的春落,立馬察覺氣氛不對勁,打起十二分精神:

“姑娘,安胎藥好了,張大夫說明日來給姑娘把把脈象。”

畫竹把安胎藥端到謝昭華跟前,親手遞給謝昭華。

謝昭華此刻散了發鬟,三千青絲垂肩,眉間卻寂寥落寞,仿佛神壇之上的清冷神女,不食人間煙火。

安胎藥的清苦氣味飄了出來,謝昭華靜靜打量著那碗安胎藥,嘴裏不由發起苦來。

她端起安胎藥,蹙了蹙眉頭,一口氣把藥喝完。

謝昭華全程不發一言,漱口凈面後,由春落伺伺候著上榻安歇。

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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