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長的眉。她看見了數字，看在上帝的份上她當然能『看見』。那個9就像直戳進她眼前似的清晰，而桌上的錢全都歸她所有——這當然不是讓愛麗絲皺眉的原因。

她皺眉的原因是，當她（再一次地）將桌上所有紙鈔與錢幣收進口袋後，眼前的男人瞬間漲紅了臉，一把揪住她纖瘦卻比他還有強壯百倍的手臂，在酒館中嚷著她在詐賭，接著這個地方會因為這件小事暴動起來，有人被酒瓶劃傷了臉頰，鮮血順著傷口流了下來……而已經三天沒有狩獵的她會失控。她深深嘆了口氣，眼前的男人露出有些扭曲的笑容。

「好了，這位幸運的女士，你準備好了嗎？」

他的聲音有種諷刺的感覺，但是，是他的表情讓愛麗絲想要踩他的腳，她當然要忍住。她靈巧的手指將十分之一的賭金推出去，有些不情願地選擇了錯誤的數字。「我下註7。」

三秒後，那個男人因為勝利而大笑出聲（這讓她疑惑為什麼他會大笑，因為他原本帶來的錢仍舊有一半在她手中）。愛麗絲翻翻白眼，將屬於自己的那一份錢拿起，放進自己的錢包中轉身撥開人群離開桌子。即使在隔了五張桌子的吧臺，愛麗絲仍然可以聽見剛才那位男人正高聲詢問著還有誰要和他賭一場。

她的手指清點著剛才贏來的錢。雖然她失去了記憶，但是至少還記得在這個世界上錢是非常重要的工具，如果要讓找到賈斯柏這個任務變得比較輕松的話，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設法找到錢———好吧，她承認從暴發戶身上剝下一些金錢同時也是件快樂的事情，尤其是看見他們的汗水在她滿面笑容之下緩緩滴落時。

愛麗絲朝酒保點了一杯絕對不會喝的有年份葡萄酒後，靜靜地閉上眼睛，按照平常做的確定起不斷有著變數的未來。她還是能在她的未來中看見他年輕俊美的臉龐，這是當然的，他是她的宿命，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她的賈斯柏。這幾個字在流過腦中讓她不禁露出可愛的笑容。

未來不斷地改變，每個現在看到的畫面在下一瞬往往會換成不同的畫面，就如同她總是看見她和賈斯柏在未來會跟卡萊爾與愛德華兩人居住，但這個秋末她看見卡萊爾轉變了一個名為艾思蜜的女人———在持續變動的未來中，他是唯一不變的事物。她知道他在等待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麼。當她看見賈斯柏仿佛在等誰帶他離開般，獨自坐在月色之下時，愛麗絲總是希望她此時此刻就在他身旁，拉著他的手帶他逃離那個折磨著他的生活。雖然失去記憶的是自己，但她卻能輕易感覺到賈斯柏反而比自己更加茫然。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喜歡，甚至會如此深深愛著賈斯柏，但他就像是一塊吸引著她的磁鐵，他的一舉一動，即使只是一抹罕見的微笑，總是能讓她咯咯輕笑，她為了他的快樂而快樂。愛麗絲只能大膽假設，假設這就是吸血鬼的愛情：Love at first sight。往後再慢慢藉由時間來小心求證。

而在她的腦海中，幾分鐘後的未來，賈斯柏正從狩獵中回來，他的嘴角還有幾滴沒有擦乾凈的血漬，讓他蒼白俊美的臉在夜色下有種詭譎的美麗。他正踏著輕而快速的步伐走向瑪利亞找到的廢棄屋舍中，但接著他卻僵住，雙眼盯著從暗處緩緩走出來的身影——愛麗絲不禁也輕抽了一口氣。

～＊～

太多死亡了。賈斯柏在望著躺在自己懷中的女人後不覺湧現一股惡心。

他的大腦現在還提醒著這個女人臨死前掙紮的恐懼與痛楚，他的記憶倒轉著她激烈抽搐到緩緩停止的過程。這些讓他痛苦的感覺抓住他的每一吋肌膚，然而撫平饑渴的平靜卻讓他感到滿足。這種人性與獸性的拉扯總是讓他不知所措。二十歲的賈斯柏．懷特洛克少校總是在他狩獵無辜人類時出現在他眼前，而比那位少校還要俊美許多的蒼白賈斯柏卻一把將他推向人類的喉嚨。他感到疲倦，卻無處可逃，這是一種對完美物種的嘲諷。

處理好已經沒有氣息的女人軀體後，他緩緩退回陰影處，走向瑪利亞的根據地。今晚，瑪利亞領著幾名她感興趣的新生兒離開屋子去測試他們的能力，所以這間房舍罕見地並沒有吵雜的咆哮聲或因為饑渴而發出的呻吟。但是當他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時，賈斯柏不禁僵住。他的眼睛忽地轉向隱藏於黑夜帷幕中的身影，兩道影子輕快地朝他掠近，其中一個幾乎和他一樣高大的人影向他走來。賈斯柏警覺性地繃起了身子。

有可能是他嗎？

「彼得……？」賈斯柏的聲音透漏著震驚與不確定。

發色淺到幾乎可說是白色的吸血鬼將鬥篷上的帽兜微微扯開，鮮紅色眼眸定在他的好友臉上。

「是我。」彼得輕聲道，他的身後有著緊張到讓賈斯柏不禁也有些緊張的嬌小身影，夏洛特。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他忽地挪近，低沈地嘶聲道，「快點趁瑪利亞還沒回來前——」

「跟我們走吧，賈斯柏。」彼得低語，卻足以打斷他的話語。賈斯柏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看見賈斯柏的表情後再度開口。「我這次回來是——」

「等等，彼得。」夏洛特緊張地開口，彼得望著她，她的目光充滿著警戒。「瑪利亞。」

彼得點頭，轉向賈斯柏，微微起皺眉。「我希望能在……瑪利亞不會出現的地方和你談談。」

2010-7-17 17:02 回覆

吸血鬼

°﹏淺淺丶

187位粉絲

16樓

他習慣性地偵測著彼得與夏洛特的情緒，緊張與些許的恐懼緩緩流入他的體內，但是他無法忽視其中一份平靜的波長與急切的熱忱與興奮之情。賈斯柏在評估四周狀況後微微嘆了口氣，領著他們到離房舍一公裏處左右的森林中。他的雙腳踩在枯葉之上，轉身面對這一高一低的眷侶。

「為什麼你要回來，彼得？」他輕聲問，難掩擔憂。「瑪利亞看到你的話不會放過你的。」

「我希望你能離開這裏，」彼得的表情嚴肅，「我知道你討厭這種生活。」

他凝視著彼得顯得認真的表情，掩飾起自己的吃驚。這幾年來他一直想要脫離瑪利亞，他已經厭倦了不斷地制造新生、搶地盤，接著一年過了之後將他們全數殺光的惡性循環，總有一天，他知道自己會因為那些瀕死的絕望或是嗜血的渴望而崩潰——他正在等待一個機會，而彼得的意見讓他覺得心動。但是他不禁微微蹙眉。

「所以你回來幫助我……毀滅瑪利亞？」

「見鬼了，賈斯柏．懷特洛克。」彼得瞪大雙眼。「殺了她？不，你可以僅僅選擇離開。」

這讓他更加困惑。「但這樣我無法離開她。」

「你可以不必為了離開而毀滅她，」夏洛特第一次朝他開口，她的聲音有些低，和她嬌小的外表有些不搭，聲線就像風琴。「我們這幾年都待在北美，也遇到幾個同類，我們從來沒有開打。」

「沒有……？」他驚訝地重覆確認，這和他百年來得到的知識是完全不同的。

「一次也沒有，」彼得頷首，「甚至沒有『這種』地盤問題，」他表情酸澀地指了指腳下泥土，「後來我們發現，瑪利亞一直在利用你的天賦與戰鬥的才能。她總是跟我們說，爭奪地盤保全獵場是我們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但現在你瞧，賈斯柏，我說過了，路是很寬廣的。」

「……你確定？」

「我確定。」彼得再度頷首，他的氛圍柔和了下來。「在我們逃離瑪利亞的掌控時，你放過了我們，賈斯柏，這是我們能夠報答你的方式。」

賈斯柏望著他們誠懇的表情，他們的情緒沒有透露出一絲欺騙者特有的氛圍。

如果這是他一直以來都渴望的事物，而且不用對他的創造者痛下殺手，那麼賈斯柏並不覺得離開有什麼不妥的，畢竟，瑪利亞並不是他的責任，他們之間的關系只是單純的創造者與附屬者，僅此而已———他的決定並沒有花了他太多時間。他的臉上緩緩露出一抹微笑，彼得也是，甚至連繃著身子的夏洛特，她的嘴角都勾起某種瀕臨介於緊張與松了口氣界線的弧度。

「我想我們應該趁瑪利亞還沒回來時離開。」他沈思道。

彼得露出讚許的微笑，牽起夏洛特的手。「我們可以走了嗎？老實說我不想碰到她。」

賈斯柏輕笑起來，搖了搖頭。「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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