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第20章

天亮之後,種田派人送來鑰匙和地址。星野收拾好行李,帶上昨天包好的信件,攔一輛計程車去了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飄散在樓道裏,星野和站在門口的廣津柳浪打過招呼後,進入推開病房。病房無聲寂靜,床上的青年還在熟睡,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脆弱得要消失的青年,實際上是將港口黑手黨打造成一個近乎鐵血帝國的人。

她拉過椅子坐在他身旁,看著那個青年的面容。從18歲的稚嫩到22歲略顯成熟,太宰每一面星野都見過。即使他們已經認識了四年,他們之間能夠互相預測彼此的動向,卻不能完全認清彼此。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一些想法,終究還是要說出來才行。

現在星野明白,為什麽那個冬天,太宰對她的承諾僅限於三年。從他們相遇前,太宰就已經預設完這個計劃,而誰也沒能讓太宰放棄這個計劃。她當時還以為,這是太宰對未來變數保留的餘地,正如星野從未對太宰說過,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對於他們而言,預判到的事實都只能是未知,就連明天,都是變數。

青年穿著大號病服,身上的繃帶都盡數除去,露在外面的手指修長而骨節分明。病服瑩白的布料襯著他的五官膚色更加賞心悅目。黑色微卷的頭發散落在枕頭上,青年又長又密的睫毛安靜地停在那裏,仿佛在等人喚醒他。哪怕閉著眼睛,星野也記得那溫柔的眼神,他曾經這樣用這樣的眼神,在無人註意的時刻,註視過她,一生也難以忘卻。

時間在此刻靜止了,世界上無論如何喧嘩都與他們二人無關。

太陽升起來,陽光穿過玻璃找到房間裏,室內變得溫暖,讓人昏昏欲睡。

星野合上眼睛,輕輕俯在床邊,把臉頰放在太宰的手心上,手心的溫度傳遞過去,長發沾染上他的氣息。感受到太宰的溫度讓星野無比安心,她舒一口氣,慢慢地蹭了蹭,眷戀這溫度,流連忘返。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留戀於此,不忍離去。

從太宰墜樓以後,星野的神經就時時刻刻緊繃著,在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沒人能看出來她的內心究竟如何。晴天的海域風平浪靜,實則水下暗流洶湧,稍有不慎便喪失性命。

日光偏移,下午有護士來查房的時候,恰好叫醒星野。她活動一下有些麻木的小臂,朝護士笑笑,鋪平剛才壓出的褶皺,替太宰掖好被子,然後眉眼帶著溫柔的笑,看著病床上的青年。查房的小護士無意間把眼神撞進星野的目光裏,那目光裏的溫柔寵溺讓小護士忽然紅了臉。她躡手躡腳離開病房,悄悄把門關上,生怕驚動他們兩個人。

真好啊。

窗外的微風卷起飄落的花瓣,旋轉著似漫天大雪。室內午後柔和的陽光瀉滿房間,星野站起來,為太宰理了理頭發,“我走了。”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期待,“明天醒過來的時候,你就能收到禮物了。”

我知道死亡對你而言才是最終的解脫,但是,我有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案。所以,就先勉強留在這個世界上吧。

即使人活著沒有什麽意義,但人的每一個動作,都會為他人帶去幸福與痛苦,這就是人存在的意義。你還愛著這個世界,怎麽能放心交給別人,還是由你自己來守護吧。既然救人的那一方更好,那麽你也一起去吧。

她俯下身子,在青年的眼角落下一吻,蜻蜓點水,無比珍重。

從一側垂下的栗色長發與黑發糾纏在一起,重重疊疊,又倏然分開。

太宰,這場夢你睡得太久,該醒過來了。而這個世界,總是值得期待的。

明日會有陽光替我照進你的房間。

***

司機在醫院外面等了近乎一整天,卻因為星野給予的費用而喜笑顏開,他鮮少能有這樣的顧客,幹完今天這一單他可以幾天不用工作。夕陽再一次籠罩大地,計程車停在武裝偵探社的樓下,這個時候,社員基本完成工作,下班回家了。

星野把其中一封信托付給咖啡廳的服務員讓她在上午的休息時間交給中島敦,又把剩餘的信掛在四樓武裝偵探社等門把手上,再三確認沒有問題後,星野轉身下樓。

而就在星野下樓的同時,碰上武裝偵探社社長。“福澤閣下。”星野客氣禮貌地向福澤諭吉打好招呼,卻沒想到對方叫住她。

福澤諭吉沈聲說:“我前些日子收到一封推薦信,裏面分析了你的條件。我覺得武裝偵探社區是需要你,聽說織田與你熟識,於是讓他聯系你,可是一直沒有消息。”

星野知道那封信是太宰寫的,只是笑笑,說的很誠心誠意,“真是太不巧了。昨天晚上,我剛剛接受了異能特務科的委托,現在要出去,恐怕沒有時間討論入社事宜。不過我倒是知道一個人,他所掌握的信息無論是帶橫濱的哪一方組織,都遠比我要詳細,如果福澤閣下有興趣,我想明天傍晚的時候,您到織田那裏去,就能碰到他。”

福澤諭吉用目光打量星野,如他那把不曾離手的武士刀,欲將星野從內而外剖析幹凈。

星野毫不掩飾,擡起頭直面那目光。

“我所言屬實,如果負責閣下有興趣,不妨去看一看。我還有事,先行離開了。”

她繞開福澤諭吉,時間快到了,她要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福澤諭吉接受這個建議,向星野道了謝,嚴肅的表情一絲一毫也沒變過,如果她能加入,對武裝偵探社必定是一大助力,兩個人就此錯開,誰也沒有回頭。

夜色漸濃,晚風吹響了路邊的風鈴草。

將她推出黑暗的人來不及松手,被慣性饒了個圈,兩個人因此交換位置,星野一向擅長這麽做,利用外在條件達成自己的目的,從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游戲手柄看似在其他人手裏,而星野早已在後面推波助瀾。

她從來都不會把主動權放到別人手裏,除卻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人。白色的病房一如她離開時安靜,過不了多久,星野知道那裏會是另一番景象,唯一可惜的是,她看不到了。

在擁堵的晚交通時間,司機全力發揮職業生涯中積累的技能,見縫插針,準點把星野送到機場。

她拖著行李箱在外面的廣場上站了片刻,直到晚風穿透外套,才走進候機大廳。候機廳裏人流密集,大屏幕上投射的飛機航班很快就到星野所要乘坐的班次。耳邊喧鬧,卻仿佛又什麽都聽不見。這一場邀請她獨自赴約,沒有人商討,沒有人阻止。星野看一眼手機,結城還在撥打電話,她嘆了口氣。

“結城?”

“星野你在哪裏?為什麽不接電話?”

“機場,我要離開這裏。”她避開第二個問題,語氣平淡。

電話那邊空缺了好長一段時間,結城才說話:“確實,Gental那邊還沒有撤銷追殺令。”

“嗯,不說了,我要登機了。”

“記得隱藏好行蹤。”

“嗯。”

兩個人的對話,三言兩語結束了。結城沒有問星野的目的地,誰也保不準他們的手機沒有被監聽。她關掉手機,把手機卡扔到垃圾桶裏。

……

飛機駛離機場,晚班飛機上的乘客大多陷入睡夢中,四周安靜,星野察覺飛機由平飛轉為俯沖,俯角並不大,睡目中的乘客並未受到影響。

迎面走過來,一位服務小姐拿一張燙金邀請函,放在星野面前,又轉身回去,動作僵硬的如同一只木偶。

星野看了看裏面的內容輕輕笑了出來。

再熟悉不過了。

字體上下翻飛,正是當年星野的學生雪乃——她寫出來的。

沒有什麽猶豫,星野解開安全帶,朝紙上寫的地點過去,站在那裏的是個女孩子,褐色短發,整齊利落,五官組合在一起,符合完美比例,神情堅定沈穩。離對方還有幾步遠,星野站定後率先開口,口氣裏還有一絲懷念,“雪乃,我不在這幾年你長進了很多。橫濱政府那邊,多謝你了。”

“無論做什麽,老師都能利用別人達成自己的目的,我還是不如老師。但是老師肯定知道,如果老師不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吧?”雪乃悶聲說,“老師總是這樣,什麽都知道。我想做一些讓老師大吃一驚的事情呢。”

“如果我不在飛機上,這架飛機現在估計已經撞在橫濱的某個位置了。而且啊,不要著急,有朝一日,雪乃做的一定比我要好。”此時的星野完全像個長輩,眼神裏全是對後輩的愛護,當年的星野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她也是這麽看著雪乃,像個大人似的。

“沒辦法,老師不死,Boss總覺得不放心。”對面的女孩子有些抱怨,似乎對這極為不滿。她忽略星野後面那些話,只挑了前半句回答。

“這種任務他也只敢派你來,不過——”星野頓了頓,說,“我早就該了結自己,只是被別人絆住才多活了幾年,真是讓Boss掛念了。”

腳步聲在安靜的機艙裏格外顯著,身後走近一個男孩子銀灰色長發,深藍色的瞳孔皮膚白皙,一身西裝打扮,儼然一個教養良好的小大人。

“他是誰?”星野問。

“易蔔生。異能力叫玩偶之家,操控人的靈魂與□□。”

“是他控制的那些人啊。”星野轉身朝他笑笑,“多謝了。”

“少費話了——”木偶線從易蔔生的手裏向星野籠罩過去,他才不想浪費時間寒暄,“如果你不死的話,任務失敗,死的就是我們了!”

“我當然知道,畢竟這規矩是我在Gental立下的,真是抱歉。”星野向後躍兩步,嘴角習慣地擺出以前常用的笑容,好像她什麽都知道一樣,“飛行員也被你們控制了吧,看來只有送你去見上帝才能解決這個事情。”

飛機下降到五千米,高空艙門忽然被彈開,強大的氣壓差引起空氣對流,使人呼吸都變得困難,艙內的人衣擺獵獵作響,氣氛驟然變化。

“老師習慣封閉空間作戰,迫不得已,打開艙門了。”站在暗處的雪乃邊說邊握住匕首,朝星野沖過去。

二對一。

星夜的身體並不在最佳狀態,這幾天來她很少好好休息,又忙著處理以後的事情,心力交瘁,能撐到現在,已經近乎極限。她的作戰場地一向選擇在室內,方便實施計劃。但是這次不行,對方了解她的作戰風格,早已做好準備。

星野立刻反手扣住雪乃的手腕,控制她的行動,匕首離頸動脈只有一寸,從另一側木偶線織成一張網籠過來,只留下右側是唯一可以活動的空間。

右側是艙門。

明知是陷阱,星野還是選擇了唯一方案。

左腳踏步,扣住雪乃的手,星野借力轉身,順著氣流帶著雪乃避開木偶線,差一點,兩個人一起掉出艙門。

扣在雪乃腰上的木偶線扯住兩個人,兩個人抵在艙門上,手表的指針緩慢掃過表盤,低溫逐漸凍僵他們的身體。

雪乃大口喘氣,右手的匕首還在用力向前推,她附在星也耳邊,悄聲說話,“如果老師不死,飛機上所有人都要替老師陪葬了。”

在另一側的易蔔生提起手裏的玩偶擺弄了幾下,飛機的俯角忽然變大,隱隱約約能聽見客艙裏的驚呼聲,客艙已經感受到飛機的異常。

算了。星野嘴角含笑,看著雪乃的眼睛,即使在做這種事,也終究是她的學生,這件事因她而起,也應該由她來結束。

談判進入下一個階段。

星野松開手,任由對方把她推出艙門。

……

晨風托起墜入人間的顏色,太陽還沒有跳出水面,光已經折射到天空上,白色向墨藍色過度,天空萬裏無雲,一片澄澈,月亮和星辰顯得蒼白,死神接管了這片天空。

此刻靜謐,如同撲到春風裏的細雨,午後山坡上漫天飛舞的蒲公英,季末盛開的紫藤蘿香氣環繞。

她的視線逐漸模糊,只能看見一絲光亮,最後越來越沈重,陷入徹底的黑暗。

那些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承諾,就算不能實現,這四年對她而言也已足夠。這個世界,本來不值得她蹉跎那麽久。

能夠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前面的呀,前面寫得可“甜”了

但為了防止你們想打我,在此解釋一下。你們一定要記住,我是個he作者!!!

我覺得,按照太宰目前的性格,he幾乎是不可能的,愛情需要雙方共同努力,只靠一方根本維持不下去。

但是太宰那種,就恰好是那種會最好的時候放手的人,(if線裏一完成計劃立刻著手去死)所以麽,我設定了星野這樣一種偏執得有點瘋狂的性格,這個性格在第六,七章裏初露端倪,不是ooc。星野這麽做有特別多影響因素吧,單獨拿出來哪一個,都不足已促使她這麽做。

有誰看出來星野上一章和這一章幹了什麽嗎?總之下一章揭秘,下一章太宰也會醒,很難寫,我多寫幾天。

最近幾天三次生活特別忙,我鴿幾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