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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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秋夜裏醒了好幾次, 一直是半夢半醒的狀態,最後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聲音不大,但傳到他耳裏,就是難受的耳鳴聲。

睜開眼的時候, 窗簾處朦朦朧朧的一片光影, 大概已經快到正午了。

他掀開被子準備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出門的衣服, 所處的地方還在秦硯的公寓。

仔細搜尋了一下記憶, 並沒有找到昨晚睡前的片段, 遲秋蹙了下眉頭, 還沒來得及細想, 又聽見外面一響, 鼓膜像是被蒙了層紙膜。

遲秋穿好鞋, 推門一看, 一位眼生的中年女人正在清理地上的破茶杯, 動作嫻熟, 看樣子是一位保姆。

聽到他的動靜,保姆一下擡起頭, 臉色漲紅, 有點無措地跟他說:“先生,這茶杯……”

遲秋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瓷片, 搖了搖頭,“沒事。”他又環顧一圈, 沒看到其他人,“屋裏只有你嗎?”

保姆從圍裙的兜裏拿出一個本子和筆,快速寫下字,顯然是事先被好好交代過的。

“是的, 我是秦先生叫過來照顧您的,姓劉,遲先生您有什麽需要都可以叫我。”劉阿姨沒有了之前的緊張,像是松了口氣。

“那他呢?”

劉阿姨擺擺手,寫下一排字,“您是說秦先生嗎?從今早我過來後,就沒有見過他了。”

遲秋沒再說什麽,閉了閉眼,嗯了一聲。

他又退回浴室準備收拾一下自己,出乎意料的是,洗手臺上的洗漱用品還擺放著兩套,似乎是他走之前常用的,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他心念一動,拉開下面的收納抽屜,裏面的毛巾疊得整整齊齊,卷成卷後逐個放好,是他慣常用的收納方式。

這是自他搬出去後,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清醒地觀察房裏的一切,卻讓他有一種錯覺。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夢境,他也從來沒有離開過。

遲秋舔了下唇,靠在洗手臺邊緣,身體的力氣被抽去了大半。

他就這樣沈默了很久,最後折回臥室,找到了手機,想了想,還是在和文堯的對話框裏打下一排字。

:文助理,元寶在他那兒嗎?

:遲先生好,元寶有點過敏,送去寵物醫院了,不過沒有什麽問題,您別擔心。

遲秋眼神暗了暗,手指在鍵盤處點了好幾下,又全部刪光,最後只回覆了一句“好的。”

:對了,劉阿姨是來照顧您生活起居的,您有什麽需要都可以和她說,或者聯系我,白醫生每天都會過來幫您檢查。

還沒來得及回覆,對面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秦總還在開會,如果您有什麽事我可以幫忙轉達。

他把這條消息看了好幾遍,最後還是輸入了一行字。

:沒有了,謝謝。

發送完消息,他便將手機放到一邊,剛擡頭,就看見鏡子裏自己略帶失望的樣子。

他又想起秦硯昨晚給他看的那段話。

“你放心,在你療養的期間,我不會再來見你。”

以及……秦硯湊近時身上的味道。

遲秋的睫毛顫動一下,亂糟糟地掬了一捧水潑到臉上,將躁動的思緒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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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劉阿姨準備的午餐後,遲秋就躺在書房的搖椅上看書,自然光落在他的指節,書面上光影躍動。

書已經很久沒有翻過頁了,遲秋反應過來時,放在旁邊的手機已經亮了好幾回。

他心念一動,俯身拿過手機,卻在看到消息提醒時眼神落寞了幾分。

是班群的通知消息,他點進去草草瀏覽了一下,是學校保研指標下來了,他們專業本校保研的名額有三個,最後附帶了幾個資格審查提交表的附件。

這下他收起了漠然的神情,又重新仔細地看了一遍,他起身往書桌處去,隨手拿了一張紙,將關鍵信息記下來,最後下載了附件。

收回手機後,他將需要準備的材料在腦子過了一遍,又在旁邊備註了截止時間,確定沒問題之後才折起來收好。

剛要離開的時候,他餘光落在了書桌另一頭的一本書上,一本經濟學相關的專業書,光聽名字就很枯燥。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遲秋順手拿了過來。還沒打開,書裏就落出一張紙,他伸手接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看內容,似乎是隨文批註。

記憶中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認真看秦硯的字。

秦硯的字和他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很像,蒼勁有力,筆鋒流利,每個字都有結構,字裏行間都是強勢的意味。

遲秋近乎眷戀般摩挲了紙面的墨跡,最後翻到書的最後一頁,準備把紙夾進去,可映入眼簾的卻是幾個潦草的字。

他看了好幾眼才從字堆裏認出“遲秋”二字,一時間,卻有種誤看了他人心事的不知所措。

秦硯的書裏,怎麽會有他的名字?

遲秋閉了閉眼,一瞬間,他像是看到了男人滿面愁容,提筆又放下,最後靠在紙上書寫他的名字排解愁緒的樣子。

和他覺得的秦硯,完全是兩個樣子。

至少在此之前,他從不認為,秦硯會做這種……略微有些幼稚的事。

書房的門被人推開,遲秋茫然擡頭,看到了白婕朝他過來。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合上書,舔了舔唇看向她。

白婕沒發現他的情緒變化,只是指了指耳朵,又往外面看了眼,示意要幫他檢查。

遲秋明白過來後點點頭,沒說什麽,跟著出了書房。

白婕幫他檢查了一遍,耳鳴聲減輕了很多,現在只有在有巨響的時候才會出現,隱隱約約能聽見一些人聲了,只是不明顯,需要多次重覆,劉阿姨一直站在旁邊細心記下醫囑。

“不用擔心,按照現在的趨勢,已經好了七八成,最快三四天,最遲半個月也該見好了。”白婕一邊收拾器具,一邊又道,“對了,聽說你昨晚沒睡好?我給你換一種安眠藥吧。”

遲秋頓了下,擡眸看向她不說話。

白婕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眼珠一轉,試圖掩飾過去:“這個藥效會好一點,成分也比較溫和,就是會有嗜睡的狀況,還有一點副作用,不過也不耽誤,睡前吃一粒就行。”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藥遞給了劉阿姨。

遲秋垂下眸,也不追問,只是抿了抿唇,輕聲道:“他怎麽樣?”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我記得他有胃病。”

白婕停下手裏的東西,回想了一下那個在辦公室裏日夜不休普通行屍走肉的人,撇了撇嘴,“挺好,還活著。”說到一半,她話鋒一轉,揚起笑容,“不過他要知道你這麽關心他,應該挺舒心的。”

遲秋放在沙發上的手瞬間緊了緊,攥出幾道褶子來,聲音還有點幹,“不用告訴他,”他舔了舔唇,“這也不算關心。”

白婕笑著搖了搖頭,看了眼時間,又叮囑了幾句便離開。

—————

白婕離開後不久,在傍晚時分,門鈴又響了起來。

彼時遲秋剛坐在飯廳,一看到劉阿姨去開門的身影,他莫名捏緊了筷子,眼神不自覺追隨了過去。

開門的瞬間,門邊有了交談聲,遲秋聽不清楚,但隱約辨別出來的是一個男人。

是秦硯回來了嗎?

於是他站起身來,心跳砰砰然。

腳步聲漸近,人影也落入眼簾。

“遲先生。”文堯朝他微笑著點點頭。

遲秋看了看他的身後,沒有人,眼裏多了絲疑惑。

文堯推了推眼鏡,解釋道:“我來拿秦總的換洗衣物,他要出差一段時間。”

遲秋沒有回答,只是收回了目光。

很顯然,秦硯這次是真的在認真履行他的承諾。

事實上,在遲秋記憶裏來,秦硯一直是一個重視承諾的人。

至於出差,究竟是為了彼此好受的借口還是確有其事,好像也不重要了。

遲秋點點頭,又坐回餐桌,看不清眼裏的情緒。

文堯在一旁搓了搓手,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劉阿姨將收拾好的包遞給他,他這才摸了摸鼻尖,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地離開。

——————

地下停車場內,秦硯倚在車旁,一手插著兜,一手把玩著打火機,周邊都是煙草味道,他神色倦怠,眼神深沈,黑暗模糊了他的輪廓,像是一頭潛伏在叢林中隱忍不發的野獸。

腳步聲愈來愈近,最後停在他的右側,他沒擡頭,聲音有些啞,“他怎麽樣?”

“遲先生看起來比前兩天精神好了不少,聽白醫生說,遲先生耳鳴的狀況也好了很多。”

秦硯點了下頭,站直身體,“走吧。”

“秦總。”文堯忽然叫住他。

秦硯停下偏頭看他。

“您真的不上去看一眼嗎?”

秦硯被問得一怔,此刻有車駛過,車燈的光躍過他的臉龐,又歸於黑暗,短短幾秒,已然藏不住他臉上的倦色。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就在文堯以為等不來回答的時候,聽到了秦硯嘶啞的聲音,“再等等吧。”

兩個人在車裏坐到了十一點,直到劉阿姨打電話給文堯告知,遲秋已經吃了安眠藥之後,秦硯才下車上樓。

劉阿姨還在等他,一進屋,他就聞到屋裏若有若無的茉莉味,他不自覺地放緩了呼吸。

“遲先生一天都沒怎麽說話,除了吃飯和睡覺之外,都躺在書房的躺椅上看書。”

“有按時吃藥嗎?”

“吃了,下午白醫生來過,還給遲先生換了一種安眠藥,這會兒已經睡下了。”

秦硯把臥室門開了一點,果不其然,床上縮了一小團人影,進臥室之前,他脫掉了沾著煙草味兒的外套。

適應黑暗之後,秦硯很敏銳地捕捉到遲秋的身形,輕聲過去,蹲在他面前,無比珍視地將他額前的碎發拂過去。

“你回來了嗎?”床上的人輕聲道。

秦硯的心跳漏了一拍,可他又發現,對方根本沒睜眼,似乎是在說夢話。

他伸手蹭了蹭遲秋的臉,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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