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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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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堯輕聲走出辦公室,小心翼翼地將門掩好,徹底和裏面壓抑冷漠的氣場隔絕時,他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外頭的實習生看他滿頭大汗的,趕緊送上紙巾,一雙眼裏滿是八卦,“文哥,怎麽了這是?”

秦硯雖然行事風格□□了些,但從未苛待過下屬,更何況還是文堯。

文堯擦了擦額上的汗,只覺得手裏這份文件上秦硯簽的不是字,而且給他的釋放書,只是想想鐘意晚那位難搞定的主兒,他就滿是疑惑。

當初一個勁兒地要離開秦氏傳媒,鬧得人盡皆知的是他鐘意晚,現在擺出一副求和的姿態,還費盡心機要上秦氏節目的還是他。

這是怎麽個意思?國外幾年拍戲腦子也被洗滌了?

文堯表示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他拍了拍那個八卦的實習生的肩膀,嘆息道:“嘖,這天啊,是該下一場暴雨了。”

———————

“素人?沒有秦硯你能在這兒?”柳臨趾高氣昂地看著遲秋。

遲秋擦頭發的動作頓住,擡眸看他,眼裏依舊沒什麽情緒。

柳臨似乎覺得抓住了他的痛點,眼裏閃過幾分痛快的情緒,繼續加大力度:“嘖,被我說中了吧?不過我還挺佩服你的,為了這個機會,沒少費工夫討好秦硯吧?”

遲秋眼裏沒有一絲波動,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還是花了妝的那種。他什麽也不說,直接轉身準備離開。

在他快要觸及把手的那一刻柳臨忽然道:“你以為你搶了誰的位置?你不過就是一替身罷了!”

聽到這話,遲秋果然停住了動作,轉頭看他,眼裏有疑惑,但依舊很平靜,“什麽意思?”

柳臨下意識覺得他這反應不對,但是一看到遲秋這強裝鎮定的面孔,他就恨不得立馬撕碎,“鐘意晚知道嗎?那是秦硯的竹馬戀人,頭頂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你以為你為什麽能被秦硯青睞?不過是因為你這張和鐘意晚有五分像的臉罷了。”

說到最後,不知道是否是光線折射的原因,柳臨的眼睛竟然有些紅,“你也挺可憐的,陪了他這麽久,結果只是替身。”

“滋味怎麽樣?不好受吧?”

柳臨字字帶刺,可看他這副落魄隱忍的模樣,遲秋更覺得他是在剖開自己的傷口。

至於他自己,他根本沒有別的想法,甚至莫名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遲秋舔了舔唇,真誠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柳臨人都傻了,“你……你不生氣?”他緊盯著遲秋的臉,試圖在上面找到一絲強撐的痕跡,可惜未果。遲秋好像真的並不關心這一點。

“為什麽要生氣?”遲秋歪了下頭,是真的不解,“我並沒有期待過他喜歡我。”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柳臨懂了,這大概就是包養關系中最卑微的那種,起初圖錢,後來圖情,寧願把自己作踐到塵埃裏,也想要換那人一個回眸。即使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替身,也只會感謝自己還有丁點讓他讚賞的地方,丟了魂,還丟了骨頭。

一時間,他竟然真的有些可憐遲秋。

柳臨甚至有些卑微地想,如果當初自己也能有遲秋的心態,在知道自己是替身後,不作不鬧,會不會現在陪在秦硯身邊的是他?

————

遲秋難得地睡了個好覺。起床簡單收拾了一下之後,他就下樓開始準備早飯。

吃完早飯,大家就開始琢磨著怎麽開始賺錢。

節目組有硬性規定,嘉賓外出掙錢的時候,不能靠刷臉,更不能讓路人認出來自己是明星,前者容易,後者就有點難辦了。

且不說楊凈和童燁國民度本來就高,幾乎是家喻戶曉,另外幾個也都是當紅流量,粉絲也多,走在路上一下就會被認出來。這樣一來,反倒是作為素人的遲秋有了絕對優勢。

宋湘南趕緊抱大腿,“遲哥,求帶!”

童燁更是痛心疾首,“我要這知名度有何用!”

“先不說刷臉,我們得想想能找什麽樣的工作才能短期內掙夠6666。”楊凈一下就說到了點子上。

“不如我們去商場賣唱吧?”宋湘南眼神發亮,“我帶了吉他!”

“你唱歌嗎?那不行,辨識度太高了。”楊凈擺擺手。

“誒,遲哥你會唱歌嗎?”宋湘南忽然轉頭問遲秋。

童燁忽然想起來之前看到的嘉賓介紹,“我記得小秋是藝大音樂系的吧?”

視線忽然都聚焦到了遲秋身上,他點點頭,“嗯,會一點。”

宋湘南一拍掌,“那成,遲哥,我給你彈吉他伴奏。”

遲秋淡笑著點點頭。

“咋?不帶我玩兒?”童燁故意調侃道,“好歹樂器我也是會一點的。”

宋湘南立馬接住他的梗,“好啊好啊!我看我們可以直接出道,肯定直接王炸!”

“嗚嗚那我這個音樂廢人還是solo吧。”樂瑤也直接躺平了。

柳臨今天格外安靜,只是說了一句:“那我和楊老師一起吧。”

楊凈笑著總結:“成,那我們就分兩波,會樂器的就和小秋一隊去商場,不會的我們就一起去外面先找找機會。”

———

商場內。

遲秋坐在休息區幫宋湘南調試吉他音,他低垂著眸子,將好看的桃花眼藏匿於眼皮之下,雙腿隨意搭著,有種慵懶疏離的氣質,格外惹人註目,來往的路人幾次停下來看他。

沒過幾分鐘,他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一看,就正對著一個綠色的恐龍頭套,q版設計,十分可愛。

下一秒,恐龍嘴巴裏就探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是宋湘南,“遲哥,還認得出來我不?”

遲秋屬實沒料到他能找到這麽個裝備,笑了下,向他豎起大拇指,“厲害,完全認不出。”

“還有童老師呢。”宋湘南指了指後面,一個同樣套著卡通頭套的身影向他們大步走了過來。

遲秋偏頭看過去,眼神一頓,下一秒就沒忍住笑了下。

宋湘南也繃不住了,噗地一下笑了出來。

童燁的頭套形象是一坨便便,十分圓潤,極其符合他喜劇人的身份。

宋湘南有吉他,再找節目組借了音響設備和一把貝斯,三個人就這樣開始了賣唱之旅。

遲秋輕輕吟唱,聲音清朗幹凈,長相又驚艷,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駐足。僅僅一上午,總共就賺了600多塊錢。收獲頗豐。

童燁被悶壞了,一休息就取了頭套透氣,“好累啊,不然我們先去吃個飯吧?”

“不不不,我舍不得。”宋湘南搖搖頭,商場裏有中央空調,但他和童燁也還是被悶了一頭汗,這一來,他更心疼這錢了。

遲秋拿自己的那份錢給大家買了冰飲,“那不然我們下午再來?我回去可以做飯。”

“遲哥你真是天使!”

遲秋笑了下,餘光忽然瞥見什麽,眼神暗了暗,對面賣電視的店裏,正在轉播一個國外的慈善拍賣現場。

拍賣已經接近尾聲,主持人正在介紹壓軸登場的拍賣品,是一副油畫,名為《時間》,作者是這兩年炙手可熱的年輕畫家。

主持人介紹完作者之後,臺上的追光忽然打在後面,昏暗的角落裏,影影綽綽地走出一個男人。

遲秋的心猛然一跳。

男人身著一身黑色西裝,舉手投足都是翩翩貴公子的氣質,眉眼深邃,頭發稍長,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將他襯托得無限溫柔。

“大家好,我是秦時淺。”

——————

G市下了一場暴雨,黑壓壓烏雲盤旋在上空,壓抑又沈悶。

豆大的雨滴密密麻麻地拍打在車窗上,不停叫囂,聽得人頭疼。

秦硯靠在後座瞇著眼休息,臉色發青,眉頭也蹙著,似乎很難受的樣子。文堯往後座看了好幾次,最後一次還是忍不住道:“秦總,要不去醫院吧?”

秦硯緊繃著下頜,吐出兩個字:“不去。”

他的胃一直不太好,再加上一兩天沒吃什麽東西,換誰都頂不住。

秦硯微微睜開了一點眼睛,望著車窗外被雨水沖刷的城市,水洇洇的,莫名有種頹敗的美感。

胃部的灼熱感一陣一陣地往上湧,回憶也跟著跑了出來。

他仔細想了想,這胃病約摸是在三年前落下的。那個時候他剛和鐘意晚分手,情場失意,時常酩酊大醉,幹過的糊塗事不少。

他瘋狂尋找著和鐘意晚相似的面孔,只要有一點像的,他都帶回了家,可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看著那些似像又不像的臉時,挫敗感和無力感又會將他裹挾得喘不過來氣,於是他又發了瘋似的將人全部趕走。

他們都像鐘意晚,可他們都不是鐘意晚。

時至今日,偶爾聽到鐘意晚的消息時,胃部還是會隱隱發痛。

奇怪的是,此刻在他腦海盤踞的,還有那天深夜裏的山藥排骨湯。

秦硯微不可察地沈了口氣,眸中的冷意還未曾消卻,“去遲秋那兒。”

文堯難為情地提醒道:“可是遲先生不在G市。”

秦硯楞了下,才想起他的小情人此刻正在距離他400公裏遠的地方。

秦硯又沈了口氣。

胃病犯了,藥也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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