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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24 她總不能阻止他遇到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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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徐念有些反胃, 趴在馬桶上吐了幾回,趙艷茹聽見聲音,才相信她是真的不舒服, 略帶歉意帶著她去醫院。

下樓的時候,徐念感覺小腹連帶著整個肚子疼得鉆心, 額頭冷汗直冒。

還好醫院後半夜人不多, 掛完急診號沒幾分鐘就輪到徐念。

基本從情況來看就看出個所以然來,不過還是得做CT、驗血等一系列的檢查, 做完所有檢查徐念已經疼得完全走不動道,基本上確診是急性化膿性闌尾炎。

現在距離中考還有不到100天, 要開刀起碼耽誤一個月, 這是最關鍵時候, 百米沖刺的關頭,愁壞了趙艷茹,本來她跟醫生商量著能不能先吊消炎水, 把炎癥消下去等中考結束做手術, 結果偏是因為晚來幾個小時耽誤了, 要是早幾個小時, 闌尾還沒開始化膿是可以通過吊水消下去的, 現在只能開刀。

趙艷茹辦理入住, 初三的關鍵性不比高考小, 很多學生初三走偏直接影響後面的人生,可現在除了開刀也沒有其他辦法。

不開也得開,闌尾這種毛病最長發,發了就得治,人體最沒用的組織,卻是很多人的噩夢。

徐念躺在病床上, 手臂紮上吊針,吊七八瓶水才能進行手術,情況比較嚴重,預約的最快手術時間是天亮以後。

半點準備沒有,直接動刀子,這對她來說是件極其恐怖的事。

徐念看趙艷茹一籌莫展大概也知道她的心情,她壓下了心底的恐懼,沈沈開口:“這個時間點都是覆習先前的知識,我掌握得還可以,不會有太大問題,而且做完手術也可以繼續看書。”

趙艷茹聽她說著,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塞進被子裏:“你好好休息,學習的事情放一放,等開完刀看情況再說,別有什麽壓力。”

徐念側過身,倦意襲上來,本就一宿未眠,這會止疼針發揮了效果,沒有那麽疼,她閉上眼睡過去。

趙艷茹看她睡熟,掖好被子,拉上病床旁的遮光簾,輕手輕腳離開醫院回家拿換洗衣服。

到家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光線從窗外落盡客廳,她有種徐硯清還在世的感覺,朦朧見他坐在沙發上,好像從嫁給他以後,他們的生活就陷入了這種平靜。

塵埃在空氣中飛舞,趙艷茹洗了把臉,接受了那個男人已經死了的現實。

他不僅死了,還給她留下一堆爛攤子,連屍骨都被弄得不人不鬼。

她拍了拍臉頰,清醒些許。

客廳桌上徐念的手機上顯示了一條信息,陌生的號碼。

她拾起手機點開看見那條信息。

目光深沈,如她所料,徐念說謊了,她想過這個年紀的女孩會有早戀的心思,可初三關口,她沒想到徐念會這麽不知輕重,憤怒與難過充斥著她的內心。

養了這麽多年的孩子,瞞著她早戀且和她針鋒相對。

欠債、驗屍、打官司,整個上半年都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趙艷茹點燃一根煙,陷進客廳的沙發,眼角微濕,白色煙氣中她想起過往,一切都是註定的,老天對她的懲罰便是剝奪了她作為母親的權利,好在徐硯清對她一直不離不棄,她伸手撫過平坦的小腹,摸索著、揉搓著,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全都揉進去。

一根煙燃盡。

她是個母親,是這個家的頂梁柱,她不能崩潰,於是收起桌上的手機,塞進口袋。

把衣服送到醫院,又去了趟營業廳,調出手機號的通訊記錄,那個來短信的號碼並沒有頻繁和她通話,上一次是在大年三十晚上十一點五十幾分來過一次電話。

趙艷茹看著這串手機號,想著所有可能,最大的可能無非就是和路嘉軒相關。

也許當初把她寄養在路家那幾天就是錯的。

可那個時候,她又有什麽辦法。

要不是萬不得已,她怎麽可能去找路嘉軒。

一切的源頭就是孽緣。

下午回醫院,徐念已經做完手術,麻藥的勁還沒過,還陷在沈睡中。

趙艷茹看著她睡著的樣子,不禁想起她小時候,一直都這樣,乖順,不吵不鬧,也不發脾氣,小心翼翼地融入著她和徐硯清的家庭,所以她對徐念並沒有太多要求,哪怕她穩定在班級前十,她也沒有要求她一定要進步。

可唯獨早戀這件事不一樣,早戀是罪惡的深淵。

早戀會毀掉一個女孩最好的幾年。

趙艷茹削著蘋果,長長的蘋果皮垂著,還剩五分之一的時候,刀劃破了蘋果皮,斷裂的那層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鼻子發酸,當初從孤兒院領養徐念不就沖著她乖她安靜,現在又嫌她太安靜,安靜得讓大人無法和她相處。

旁邊手機震了。

——我到圖書館了,進門靠窗第三排位置等你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隔壁床的老太太,禮貌客氣說道:“阿姨,我出去一趟,我們家丫頭醒了,麻煩你幫我看下,我等下就回來。”

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少年正低頭翻動書頁,趙艷茹從正門進來,走到他跟前,放下包,下一秒稍楞,上回沒看見他,這回看得仔細,棱角分明下顎線在陽光下顯得幾分清俊,和路嘉軒那張臉如出一轍,張揚不羈,甚至更甚,恍然讓她想起幾十年前的往事。

路錚看著面前來勢洶洶的女人。

他記得她,送徐念來他家那天,她開的車,一輛普通雪佛蘭,和路嘉軒在樓下聊了很久,他擁抱了她。

他們的關系不像朋友,像情人。

她看起來和其他女人不一樣,年紀要大些,看得出眉眼間的風韻,年輕時應該驚艷一方。

要是以前,他也許會鄙視羞.辱她們,可她是徐念的母親,路錚恭恭敬敬叫了聲:“阿姨。”

“不要再和徐念來往了。”

路錚強行忽略她語氣的不善,沈靜看著面前這個跟他媽媽一個年紀的女人,他暫且認為她是擔心徐念的,擔心她的孩子受到傷害,所以才是這副態度,可是他從來沒打算傷害她。

甚至想過高中和她進一所學校,他雖然年紀不大,可他想和徐念一起走很久。

他想說他和路嘉軒不一樣。

他回:“我不能答應你。”

聲音低沈卻讓周圍人朝他們看過來。

趙艷茹:“出去聊聊吧。”

路錚起身,跟著她走到圖書館後面的咖啡館。

這一聊,聊到天黑,出咖啡館時趙艷茹情緒很差,半邊天烏雲密布,一場大雨就要來臨,她徑直走向了自己的車。

雨沒有下,十幾分鐘後,烏雲竟然神奇的散開,露出一片天光。

就像戛然而止的早戀。

徐念醒了,刀口很疼,內臟也跟著疼,朦朧間想起今天是周六。

她張嘴,喉嚨幹得冒煙,旁邊的奶奶發現她醒了。

“丫頭,醒了?”奶奶溫和問她。

徐念點頭,嗓子幹啞“嗯”了一聲。

伸手想夠桌上的水,身體僵硬動彈不得,奶奶見狀忙爬起來,慢悠悠地走過來,往水裏摻了熱水遞給她。

徐念歪著頭喝水,溫水潤過喉嚨。

“奶奶,謝謝你。”

奶奶坐在床邊看著她,徐念糾結了一會,路錚會不會等了她很久,他那種性格怕是會一直等下去,她想起夜色中的少年,心裏沁出思念 ,忍不住開口:“奶奶,我可不可以借下你的手機。”

徐念接過老年機,道謝著撥通倒背如流的號碼。

一秒,兩秒…那頭並沒有人接通。

她盼著他能接通,可是始終無人。

他應該沒有等她很久,又不是傻子,肯定不會等很久。

這一想,想起昨天手機被趙艷茹沒收,如果路錚發信息一定會讓她察覺的,按照她敏感又多疑的性格,簡直火上澆油。

在她的憂心中,趙艷茹回來了,看她睡醒,坐到她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聲說:“還好燒退了。”

徐念閉上眼,沒有和她說話,等待命運的審判,如果趙艷茹問她短信或者路錚,她該怎麽回?

既來之則安之,年輕大概就這點好,仗著自己青春,無所畏懼。

趙艷茹本來是想訓她的,看在她生病的份上強行忍住怒意,去洗手間倒熱水替她擦拭身體,又問醫院的護工租借了躺椅,晚上睡在徐念旁邊。

誰也沒和誰說話,各自冷戰。

徐念在醫院足足待了十天才被醫生批準回家修養,此時趙艷茹的假已經全部用完,要回公司上班。

等她出門,徐念才慢悠悠下樓,慢慢踱步到公用電話亭,撥通路錚的號碼,但還是無人接聽。

一次姑且認為是巧合,兩次就是刻意的。

她握著電話柄,忘記拿退回的硬幣。

那一晚的吻終止在風中,就像小時候她苦等的父母,最終將她丟棄在人海中。

南城的春已經悄然而至,溫暖一下從零度到十幾度,萬物覆蘇,連灌木叢都透著一股生機。

她只給學校請了三周病假,還剩五天,前兩天,她幾乎都在房間看書,趙艷茹在把手機還給她。

徐念拿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有沒有新的信息。

一條都沒有。

連約好的周六補課這件事也沒有被提及。

“別翻了,他不會再騷擾你了。”趙艷茹看她滿眼期待的翻動手機,冷淡說道。

徐念擡起頭,她早就想到,按照路錚的性格看到她沒去圖書館,絕不會一條短信都不發。

“媽媽做了什麽?”

趙艷茹把剛做完的骨頭湯盛到桌上:“你好好準備中考,不要再想其他的。”

“媽媽到底做了什麽!”徐念聲音隱忍著怒意。

趙艷茹眼中盡是失望:“才認識幾天,就開始為他跟養了你十年的媽媽這樣說話。”

“所以呢,媽媽是對他做了什麽?”

趙艷茹擱下碗筷:“我們家和他們家差距很大,這點你應該清楚,15歲這個年紀能給你什麽承諾,什麽保證?路家這種家庭的小孩生來婚姻就由不得自己做主,路錚能許諾你什麽?愛情對於有錢人來說就是茶餘飯後的甜點,喜歡就吃兩口,不喜歡就換一盤。”

徐念手撐著桌子坐在趙艷茹的對面,這是她第一次聽她說這些禁.忌的話題。

莫名想起那天車門下的煙蒂。

趙艷茹說起了她的故事,高中的時候她成績很好,是文學社成員,愛寫東西,認識了一個隔壁學校的男生,他家裏做小生意,他們是在80年代的溜冰場認識的。

那時候卡拉OK流行,伴著音樂,他在冰場成了最耀眼的存在,而她被同學拉著去玩,後來兩人就熟了,這事被他家裏知道,男生帶著她私奔,他們一起放棄高考,從南城跑到了深城,一路逃了好多年,兩人相互扶持,男生創業工作越來越忙,再後來她懷孕看見男生和別的女人進出繁華場地,他在別處有了家,她挺著大肚子回老家,下火車遇到小偷,摔了一跤,孩子和愛情在那天全離她而去。

像極了那個年代所有的愛情故事,徐念看見趙艷茹紅了鼻尖,她遞上一張紙。

趙艷茹搖頭:“媽媽跟你說這些,是因為男人都不可靠,哪怕現在的承諾再美,都是泡沫,你要好好學習,出人頭地,到時候你想談戀愛也好,怎麽都好,懂嗎?”

“媽,你有遺憾嗎?”徐念開口。

在此之前她完全不知道這樣沈默保守的趙艷茹在年輕時那樣瘋,瘋到放棄自己的人生和心愛的人私奔,這大概是她不希望她走歪的原因。

“沒有,決定都是自己做的,能有什麽遺憾不遺憾的。”趙艷茹給她盛了一碗湯,“媽不希望你以後跟我一樣,一輩子窩在這種小房子裏,你應該有更好的未來。”

徐念點頭:“我知道,所以我保證,一定考上一中,好嗎?”

就像媽媽說的,有錢人和窮人本就不是一個層面的,醜陋的有錢人很多,優秀的有錢人鳳毛麟角,她想他會成為後者,他才15歲,往後會有更好的發展,比如接替路叔叔的企業,到時候他接觸的人裏什麽樣的女人沒有,於他而言不過都是飯後甜點,不想吃換一盤就是,怎麽會浪費一生在一個普通到毫無亮點的女生身上。

她總不能阻止他遇到更好的人。

還沒開始,就已想好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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