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關燈
行了沒幾步,他便覺出不對來:燕王宮雖修的大,但是主子也只有馬龍與自己兩人。平日入夜後便是漆黑一片,今天卻燈火通明,房檐下都掛著紅色的燈籠。走進偏殿,更是張燈結彩,屋頂拉著紅綢,邊角處還落了些灰,可見掛了有些日子。

張繼科只覺得眼底酸澀,忍不住開口問:“王宮裏這是有了新人了?也不知會我一聲兒,我有這麽容不得人嗎?”

“殿下,王爺他……”

“罷了,”張繼科任人給自己系好腰帶,絲毫沒註意到這一身衣服的制式與他十年前的婚服是一樣的,“走吧。”

只是下人並未將張繼科領到馬龍的寢殿,反倒是往王宮西側去。

張繼科心中更是不好受,西面是王妃的寢宮和妾室的住所。只是自從馬龍就藩,兩人從來都是宿在親王寢宮,西苑不過是個擺設,也不知道馬龍如今是得了怎樣一位妙人,竟這般看重。

行了一路,自有宮人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張繼科心裏正想著事兒,哪裏會註意自己是被引到了燕王妃的正殿——燕棲宮。

邁過一道門,便有一條紅毯直伸到眼前的臺階,又往殿內去。

張繼科進得殿中,滿目皆是紅燭,將屋內照的恍若白日,只見馬龍身著青色冕服,眉目含笑,從內室走到正廳來。

張繼科再看周圍,哪裏還有其他人,回頭開口卻是一句嗔怪:“你竟騙我?你這腿不是好好的?”

馬龍聞言笑意又深了幾分,但是並不答話,只走過來牽張繼科的手,將他引到內室的小桌前坐下。

桌上除了擺了幾樣兩人愛吃的菜,還有一盤餃子並一壺酒,兩只玉制的酒盅做成剖開的匏瓜形狀擺在兩人面前。

至此張繼科哪裏有不明白的道理,十年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竟如昨日。

張繼科也不說話,主動將酒斟滿,把其中一個酒盅舉到馬龍面前,半擡著眼睛看他:“王爺請。”

馬龍看張繼科面色紅潤、眼目含春,一雙睫毛打著顫,鄭重地接過他遞來的酒盅。

張繼科也雙手端起這小巧的酒杯,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喝掉杯中一半的酒,又將酒盅交換,才將酒飲盡。

馬龍放下酒杯:“繼科,十年前我倆沒能好好喝這杯合巹酒,今日終於是將這個禮成了。”

張繼科心中也是感懷,大婚之日的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提起筷子便去夾那盤餃子,咬了一口卻說:“怎麽是熟的?”

馬龍握著他的胳膊:“你趕了這麽遠的路回來,胃肯定餓的難受,怎麽敢讓你吃生東西?一會兒還得叫人盛一碗餃子湯來,原湯化原食,這樣才好。”然後又打趣張繼科,“更何況你又生不出,吃生餃子也不……”還沒說完就被一個餃子堵住了嘴。

張繼科的確是餓了,楞是把這婚禮當做了宵夜,馬龍也由著他,幹脆和他就著酒吃起菜來。

“你也真是,怎麽能拿這種話嚇我,我聽人說你以後恐怕連路都走不了,恨不得生出翅膀來飛到你跟前兒。”張繼科指著馬龍埋怨。

馬龍“啪”地一聲將筷子撂在桌上:“我還覺得摔斷腿不夠,恨不得讓人告訴你我沒幾天日子了呢!”

“呸!”張繼科咽下嘴裏的東西,“說這種話做什麽?你要氣死我呀?”

“我才是要被你氣死了!”馬龍嗆回去,“你自己說說,這幾個月,我給你寫了幾封信?你又有幾封信送到家裏來的?我還以為你在邊關遇上了一位佳人,早把我給忘了,我不這麽說,見得著你的人嗎?”

張繼科自知理虧,嘴上卻不服:“還說我?我今天入了王宮,看那十裏紅妝的排場,還以為殿下尋得了一支解語花,此時定是溫香軟玉在懷,一刻都離不開,倒是我,自作多情地跑回來……”

“你這眼神兒也忒差了一些,”馬龍聽他說這話時醋意十足,總算是笑了,“仔細想想那紅綢的顏色,可是正室才能用的?”

這句話說的張繼科汗顏,只覺得看輕了馬龍對自己的情意,便起身說:“我困了,睡了。”

“熱水早就燒好了,你這一路也辛苦,還是去泡個澡再來睡吧?”馬龍這句話說的熨帖,更讓張繼科心底軟成了一片,點點頭便往浴房去了。

洗完澡,張繼科覺得身上有些熱,也沒多想,只當是水燙了些,走到床前,卻見馬龍正去解那束著床幔的帶子,發現他過來了,便替他擋著半幅大紅的帷帳,等張繼科上來才放下。

躺在馬龍身邊,張繼科越發覺得熱的睡不著,便攀上馬龍的胳膊:“龍,我有點兒難受……”

馬龍趕緊坐起來,拿手去探張繼科的額頭:“怎麽了?可是病了?”

張繼科大約猜到是怎麽回事兒,見馬龍的手伸過來,幹脆試上一試,手指圈著馬龍的手腕順著往上摸,故意閉著眼拖長了聲音說:“你身上涼絲絲的,好舒服……”

馬龍輕笑著握著張繼科的手去解自己的中衣:“是嗎?”

“嗯……”張繼科這一聲應的百轉千回,手也往馬龍身下探去,“這裏倒是燙一些……”

馬龍知道張繼科已經明白過來,便由他動作,自己翻身撐在他身上,低下頭與他耳鬢廝磨:“繼科……咱們的洞房花燭夜遲了這麽多年,你莫怪我……”

“怎麽會怪你呢……你當年也真是傻,”張繼科任馬龍吻他,“若我對你無意,你該多難受……”

馬龍聽到這話停下了動作,認真地看著張繼科:“你若是真對我無意,我靠著那幾天,也能過一輩子。”

張繼科給他說的不好意思起來:“這麽膩歪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越膩歪越是要說,”馬龍賭氣地去咬張繼科耳朵,“把你膩的粘在我身上,哪兒也去不了才好。”

張繼科受不了了:“行了,王爺教臣好等,快點兒來吧……”

馬龍便扣著張繼科的手與他共赴巫山。

兩人清理過後躺在床上,耳邊是燭花的嗶剝聲。

張繼科本身回的就晚,這一遭借著那暖情的合巹酒,兩人折騰的又久,此時夜色已有了一絲退意,馬龍在被窩裏捏著張繼科的手:“你這回打算待多久?”

這句話說的滿是閨怨,張繼科聽了只想笑,哄道:“再不走了,好不好?”

馬龍雖不會把這句話當真,但現在聽著還是受用的很,便小聲地“嗯”了一下:“快睡吧,我近來尋著個好地方,景色很不錯,想帶你去看看。”

“行,”張繼科翻了個身面對馬龍,往他懷裏又靠了幾分,“都聽你的。”

=番外二完=

特別篇

《燕恭[1]惠[2]王與破虜將軍並傳》節選

燕恭惠王龍,素與帝親厚。帝為太子時,有東宮吏告以丁憂,龍年十二,疑之,謂太子曰:“此吏有非常之色,殆將有奸!”太子寤,乃命人推問,果殺人亡命。由是異之。[3]……帝及祚,封燕王,未期年,以左相子妻之,情甚篤,終身無貳意矣。……後值傾覆,守燕地,共禦外辱。……時大雪,糧儲已罄,城將破,龍命軍士鑿冰為郭以全。左右問曰:“何不企援?”答曰:“城雖不定,民心未亡,必能守。安能以此小事亂軍心耶?”……不敵,繼科身死,龍披發縞素迎其棺槨,哀甚,雲:“丈夫生世,當帶三尺劍[4],與子同袍,扶江山社稷。昔每臨戰,畏之,非懼死,懼與君別,今無畏矣!”……龍欲北伐以覆安城,然疾篤,薨,年三十四,謚曰恭惠。無子,帝以幼子嗣之。

破虜將軍張繼科字子維,膠州青島人,燕恭惠王龍正室,太傅張傳銘之子也。年十五,為皇子侍讀,始與龍識。初及冠,武舉狀元及第,帝念其與龍修總角之好,賜婚,又感其俊才懿範,封禦前侍衛。……時值胡虜來犯,封破虜將軍,年三十。……龍居中持重,守安城,敵來犯,雖食乏,未敢以告。……冬,大雪,難視物,兵矢既盡,士死者過半,而所殺傷敵逾萬人。[5]……且引且戰,連鬥八日,敵遮狹絕道,急擊招降。繼科身負重傷,知突圍無望,引劍呼龍名,曰:“非我無謀,此天命也!男兒無懼死國,唯負君諾,愧矣!”全軍亦亡身死節,年三十五[6]。後平亂,追謚烈[7]侯。

後值中秋,帝嘆曰:“朕憶亂時事,感念至深,唯惜幼弟與子維。二人未至不惑,相與廿載,艱難險阻,皆共罹之。燕王靜,子維動;燕王善謀,子維驍勇;燕王胸中丘壑,子維赤子情懷;皆賢良之才也,奈何天不假年。哀哉!痛哉!”

註:

1.《謚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