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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三:魂消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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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十三:魂消魄散

章六十三:魂消魄散

屠蘇一行在海上遇到了強大的雷雲,一旦碰上雷雲便會擊碎船只,眾人也將粉身碎骨。危急關頭,尹千觴毅然使用幽都秘術帶著眾人前往蓬萊,向天笑兄弟還需在海外接應他們歸來,未能隨行。

屠蘇一入蓬萊便發覺此地與上次相比變大極大,到處皆是斷垣殘壁,不覆幻境中的繁華精致。襄鈴是妖,當下便發覺四周藏有妖氣,一種善於隱藏自己氣息和狐族很像的蜃妖。四周寂靜無聲,空無一人的蓬萊已成廢城。歐陽少恭想要在此建立一個無悲無喜供他掌握的國度,這一想法當真荒謬。他一生看盡人世間醜陋,所求的不過就是一絲溫暖,巽芳給了他,卻被老天拿走。他心生怨恨,心性扭曲早已不似太子長琴那般溫和。再溫暖的人,嘗盡了人間苦楚,得到了一絲溫暖便是他活著的支柱,若那一絲被抽走,那人毫無疑問必將陷入瘋魔。

歐陽少恭利用焦冥意圖將世間之人變成聽命於他的傀儡,這種想法殘忍又可悲。蓬萊沒了巽芳,在他手中只是一座用傀儡堆砌起來的死城。

蓬萊在他手裏,眾人不得小心謹慎,屠蘇、蘭生、襄鈴三人前去探路,尹千觴方一進蓬萊便出現不適,晴雪便留在照顧他。尹千觴隱約覺得怕是留在他體內的靈蠱發作了,這蠱是少恭騙他服下,那時他對少恭十分信任,自是沒想到這藥丸竟是毒藥。

一進蓬萊,這蠱怕是感受到少恭的氣息,當即便發作。晴雪看他額頭冷汗淋漓便去找水,一回來便見少恭滿眼血紅,神志已不清,直直的跟著少恭便要走。少恭亦是一身血紅長衫,面色猙獰,不知對大哥說了些什麽,大哥便義無反顧的跟他走。晴雪法器在手飛身便去攔截,卻被少恭一手掐住脖子,她只發出一聲驚呼,眨眼便消失在城門口。

屠蘇三人趕到時,晴雪和千觴已經消失。歐陽少恭一出手便劫了他們兩名同伴,為防再發生意外,三人決定一同行動。

風晴雪被控蓬萊宮殿內,此處光華四溢極為奢華,卻因只有他們三人顯得極為冷清。被控結界中,晴雪無法動彈,只能看著千觴大哥無知無覺的被少恭挾持。

他那模樣已喪失意識,歐陽少恭當年屠殺烏蒙靈谷利用血塗之陣奪取焚祭劍失敗,卻陰差陽錯的救了失去記憶的幽都巫鹹大人風廣陌。

在他眼裏,尹千觴既已失去記憶,那便是過去。他給了這個名喚尹千觴的江湖游俠十多年的紅塵江湖,這人便是尹千觴。尹千觴曾問他為何要欺騙利用他,歐陽少恭可不認為那是欺騙與利用。他既已忘了,為何還要用往事牽住他。

尹千觴便是尹千觴,醉飲千觴不知愁豈不更好。他給的這些,尹千觴明明喜歡的,又何談欺騙與利用。天墉城上奪劍一事,亦是他心甘情願相助,此時說他使詐,豈不是可笑。

對於他的詭辯,風晴雪雖極力反駁,仍改不了他的想法。除了巽芳,歐陽少恭誰的話也不信。在她看來,人活一世,自是要親自體會下大悲大喜,得到失去,懂得何為愛恨取舍才算一生。若是成為一個沒有喜怒哀樂,不懂愛恨之人又怎算活著。歐陽少恭一生因天庭責罰,寡親緣情緣,永生皆是孤苦,他渴望能得到人間善待,直到遇到了巽芳,卻也因一場天災斷了念想。眼下,他已瘋魔,對著親友竟下狠手。世人待他不公,琴川眾人與屠蘇他們又何曾虧待過他,他罔顧人命,不念舊情,喪心病狂的謀害了很多人,豈不是對他們亦不公。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真是不假。

晴雪已無力再勸,只願屠蘇能早些找到這裏,制止歐陽少恭,屠蘇已無多少時間了,快要來不及了。

屠蘇心中焦急,封印解開,他只有三日期限,三日一過,他將煙消雲散。

他這一急,方蘭生比他更急。他好似聽到屠蘇提及三日之期,人劍合一,這事他沒對任何人說過,此時提及定時重要萬分。將人攔住,他不安問道,“什麽人劍合一?什麽是三日期限?你是不是決定和少恭決戰後就不走了?“

陵越大哥沒來,他不能把屠蘇丟在這。

大戰來臨,三日期限一事萬不可告訴蘭生,以免他擔憂。屠蘇並未回答他,三人便遇到了琴川焦冥,歐陽少恭果真帶著琴川焦冥來到了蓬萊。這是歐陽少恭考驗他們的第一步,若能狠心下燒掉這些化作焦冥的琴川百姓,才能見到歐陽少恭。

乍然見到琴川百姓,又有二姐和吳叔吳嬸在其中,屠蘇三人心下自是不忍。方蘭生做夢都想二姐能回來,此番見到她,心裏既喜又痛。二姐已不再是那個會關心他責罵他的二姐,她已經不再會對著他生氣或是笑。

人長大後,便會懂得取舍。他只能舍棄二姐去制止少恭來救更多的人。

眼見眾多焦冥洶湧而至,再不做決斷三人怕要被焦冥撕裂,襄鈴五火七禽扇此時倒是派上了用場,一扇而過焦冥倒了一圈。三人沖出焦冥包圍,卻在中途遇到巽芳。

眾人只知巽芳為素錦假扮,便以為她早已不在人世倒是未料到當年歐陽少恭離開蓬萊後,這裏遭遇天災,巽芳竭力抵擋拼的靈力盡消,容貌亦老去,步入風燭殘年。她心地善良,不忍少恭犧牲他人性命為她吸靈重造軀體,這才隱瞞身份化作寂桐陪在他左右。

這一陪多年,她看著少恭泥足深陷,一步步走向無法挽回的境地,終是讓她下定決心利用雪顏丹恢覆容貌,來見他陪他一同赴死。

若非遇到她,少恭也許不會這麽瘋狂。蓬萊有著他們最美好幸福的回憶。若不是她私自出海游玩遭遇狼群被少恭所救,兩人也不會相遇相愛,少恭更不會隨她回蓬萊。

在這裏,歐陽少恭如世間大多數男子一般,只是一個與相愛之人幸福相守的普通人。他忘記了每一世渡魂借住他人軀體而活的痛苦,忘記了渡魂後身體稍一動彈撕心裂肺的疼,與巽芳一起時只覺得快樂。這快樂卻是假象,他的身體快撐不住了,他需進行下一次的渡魂。他不願讓巽芳看到他那骯臟不堪的模樣,只有離開蓬萊。

這一別歸來蓬萊卻已覆滅,巽芳更是不知所蹤,他找了許多,入目只是蓬萊廢墟,再無巽芳消息。巽芳真心待他,若還活著定會來尋他。可他醒來後只遇到了年邁的桐姨,自此後便是他們倆相依為命。

他不甘心,他已放棄渡魂,為何上天仍不放過他,仍要毀了他唯一的希望。

上天既待他不公,他便要向蒼天覆仇!

他在人世輾轉多年找尋覆活之法,玉衡卻只能吸靈,世間更無此法!他斷了念想,便要讓世人同他一般。百裏屠蘇身負煞氣,焚寂劍靈已與他融為一體,歐陽少恭想要恢覆完整仙靈便需在他活著時奪靈取魄。能用天下蒼生要挾他,倒是不錯的法子,他就看看擁有一半太子長琴仙靈的他是如何茍延殘喘,垂死掙紮的。

人欲無窮,渴念從生,他人在他眼裏不過萬物,他歐陽少恭便就是要逆天!

逆天之道,終至毀滅。巽芳已無隱瞞的必要,蓬萊結印她可相助屠蘇而破,只望能見少恭最後一面。

三人得巽芳相助,一路奔到蓬萊大殿,這裏雖是富麗堂皇卻毫無人氣,死氣沈沈的很。尹千觴形同傀儡,風晴雪被困法陣,屠蘇氣憤難當指責歐陽少恭草菅人命。

“你說對,七情六欲不可逃,塵心凡念不可避。一己之事終是太過渺小,上天存好生之德,又怎能因自己的欲念而罔顧生靈。



歐陽少恭不以為意,世人待他不公,他又何必顧惜。他既已意圖奪取仙靈,再勸亦是無用,蓬萊一戰不可避免。令歐陽少恭吃驚的是,本以為他掌握先機,孰料卻是尹千觴假裝被控先發制人。

劍一出,戰起。歐陽少恭、百裏屠蘇、尹千觴三人同時發力躍出宮殿,直沖雲霄,瞬間便戰成一圈。

歐陽少恭一離開,法陣無人看守,風晴雪手持法器橫劈而下,瞬間便沖了出來。三人一點頭,心有靈犀的各自穿出宮殿相助屠蘇。

歐陽少恭擁有上古神力,五人聯手亦不能撼動他分毫,反倒被他法力震的嘔血不止。他與百裏屠蘇皆擁有太子長琴一半仙靈,俱催動法力化作星蘊以命相博。這般做法堪比自相殘殺,只見天際兩道華光乍現,型似鸞鳳,彼此爭鬥不休。晴雪等人半倒於地,卻被他們爭鬥間四散的殺伐之氣逼的睜不開眼。

倏然間,兩道華光紛紛墜落,只見百裏屠蘇與歐陽少恭各自重傷倒下,當真兩敗俱傷。

人間數少年,太子長琴的記憶已經淡忘,歐陽少恭已想不起往日摯友慳臾。

即便有燭龍之鱗讓他想起好友,舊友思念之情亦改變不了他今日想要逆天改命之舉。他要另造一個由他掌控的極樂王國,要將世人化作焦冥,變作無悲無喜的傀儡。

知曉再勸無用,兩人再次爭鬥。當初中秋月圓之夜,兩人合奏之景歷歷在目,今朝卻是殊死爭鬥。劍身琴音相擊,發出爭鳴之聲,兩人靈力流竄,震的四周盡是鬼哭之聲,聲聲刺耳令人發寒。

兩人這般相拼,只有兩敗俱傷的結果。屠蘇重傷,靈力漸弱,歐陽少恭更是元氣大傷無力再戰。便在此時,卻見巽芳翩然而臨,歐陽少恭震驚不已。他找了多年,從希望到絕望,死前萬不願再陷入幻境中。他兀自掙紮,不斷反駁這不是巽芳,不可能是她,不會是她。

然多年情意綿綿,他們是最熟悉彼此之人。巽芳靠近他時,他便知曉這就是她。

一襲白衣似仙,面容溫婉清秀,性子純真善良,正是他念念不忘之人。

死前再見他,已無遺憾。他唯一後悔之事,數年間的陪伴他卻未能把握。她若活著,自會陪在左右。寂桐、寂桐,寂寂無聲之桐,是他迷了心竅未曾發覺。雖已晚了,能見她安好,即便死了他也安心。他不知道的是,巽芳服下丹藥恢覆容顏只有一日可活,早已抱著和他同死之心。

他這一生,總算得人溫柔相待,未改一心。

歐陽少恭一死,蓬萊瞬間坍塌,用以吸靈的玉衡亦出現在此。屠蘇靈力消然將要散魂,勉強用法力將眾人送了送出蓬萊,倒是晴雪始終不願離開,他已無力再用靈力,只得用燭龍之鱗召喚出慳臾。

慳臾已老,無幾日可活,感受到屠蘇召喚,瞬間便從榣山奔赴蓬萊。慳臾龍尾一擺卷起兩人至於龍角之上,緩緩飛向不周山。因為不周山天柱倒塌,太子長琴這才被貶,此番兩人到了此處,也算是了卻前塵。而慳臾與太子長琴的上古之約也算是實現了。

屠蘇靜靜的躺在那,神情渙散,晴雪早已泣不成聲,他伸出手想要安慰她,生死有命,不要太過傷心。他這一生被人當做韓雲溪、百裏屠蘇、太子長琴,他本深信自己就是百裏屠蘇,而今卻有幾分茫然。是誰都不重要,能認識他們,有他們一路隨行已然足夠。

師兄說的是,聚散本無常,在一起就要珍惜,分開後亦不要太過執著。師兄看的那般透徹,應能走過這一坎吧。

他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臉,微微笑道“哭什麽呢?你們能活著真好。”

晴雪抽噎不止,哽咽道“可……可我們希望蘇蘇也活著啊!”

她的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來,滴在他手心涼的很。屠蘇感到渾身無力,擡起的手慢慢落了下來,他輕聲道“我曾答應你去幽都,我去過了,日後你不要牽掛我。”

晴雪抹了抹眼淚,搖頭道“不要,蘇蘇,我不要!”

屠蘇聲音低微如蚊,嘆息道“晴雪,聽我這一次,不要讓我走的不安心。”

晴雪只是不住搖頭,咬著唇眼淚不住的往下流。

他動了動手指,晴雪抓住他手道“蘇蘇,你想說什麽?”

她哭的手心發寒,屠蘇輕拍她掌心道“和師兄說……”

晴雪低下頭湊近他唇邊顫音道“說什麽?”

屠蘇喘口氣,神色恍惚,呢喃道“讓他不要怪我,我回不去了,不能陪他去看看山河美景了。”

晴雪握緊他手,搖頭道“我不說,你親自和他說。”

屠蘇嘆息一聲,訥訥道“說什麽傻話呢,別哭了,眼睛都腫了。”

她控制不住仍低聲啜泣,屠蘇便又道“我說好要回去的,我騙了他,騙了芙蕖,是屠蘇不對。”

“你沒錯,陵越師兄和芙蕖不會怪你的。”

“可我怪自己啊!”

“屠蘇……”

晴雪終是沒忍住,整個身子都顫了起來,哭的渾身發軟。

“你別哭……見到師兄告訴他,說屠蘇想要看他意氣風發的樣子,不想看他傷心難過。天墉城需要他,讓他不要找我。”

晴雪已說不出話來,只聽他輕聲說個不停,他語氣溫和,嘴角微微含笑,望著雲霄的眼神帶著滿足。

“我曾想要學禦劍,那樣便可來看看這九霄天際的風采。我第一次看人禦劍便是師兄,在我心裏他一直都是最厲害的。晴雪你說,若他知曉我離開,一定也能撐過去,是不是?”

晴雪點了點頭,捂著嘴小聲哭著。

屠蘇深吸口氣,摸到了腰際,那裏有個鈴鐺,是師兄送給他的,他一直都帶著,帶著他就好似師兄在身邊一般。

他笑了笑,拿起鈴鐺在唇邊親了下,柔聲道“這個鈴鐺就好比師兄,我要一直留在身邊。師兄,容我自私一回,屠蘇要帶著這個鈴鐺走!”

晴雪聽他這話,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蘇蘇……蘇蘇……”

知曉結局已定,多說無益,再說也只是徒添悲傷,晴雪坐在他身邊不時小聲抽泣一聲。

眼見屠蘇魂魄漸散,晴雪死命捂住唇哭個不停,卻聽他半撐著身子掙紮道“不,什麽也別和師兄說。什麽也別說!”

說一句,便是一份沈甸甸的牽掛與不舍。他不想師兄背負一生,他還記得仇馨蕊說過,不要讓一個人去等,特別是你在意的人,一個人的路上太過孤獨絕望。

他自私,舍不得!

“晴雪,你答應我!”他已經無力再開口,最一句已是拼盡全力。

晴雪猛然點頭,屠蘇這才笑了笑,倒了下去。

屠蘇魄消魂散,散於茫然天際中,那個隨身鈴鐺亦化作粉末隨他一起消失,好似從未存在過一般。

晴雪放任自己哭的聲嘶力竭,屠蘇沒了,她怎麽忍心和大家說。

無邊雲霄間,上古戰龍身負幽都靈女飛向遠方,他的眼見緩緩落下一滴淚,這也許是他此生最後一滴淚。

他的好友,太子長琴早已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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