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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淚紅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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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無所不通,凡諸伎藝,莫不精通,文章之外,又善音律,還通曉四夷語言以及陰陽占候,醫藥之術更是擅長。”祖珽毫不謙虛地例舉自己的才能。

這些的確是事實,高湛也不否認。“你自誇倒一點也不含糊,你的確有過人的才能。但是祖珽,你別忘了你這人有個毛病,偷盜成癮!你以往的種種劣跡,到現在還是朝堂上眾人的笑柄。你還妄想做宰相,朕就算給你宰相做,你拿什麽服眾!”高湛已經很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暴怒了。

要說這個祖珽,的確是個奇葩。他才華橫溢是事實。伎藝、占蔔、音律、語言、醫藥、文章無不精通。

但他低劣的品行,實在不敢讓人恭維。

他貪財好色。私營受賄,聚斂豐厚財產。召集眾友在府上投金擲銀地玩樂。參軍元景獻的妻子出身高貴,他也有辦法把人叫來,陪他府上的官員挨個睡。

他和一老寡婦私通,喜愛溜一匹老馬,喚名騮駒。肉麻兮兮地在人前聲聲叫著娘子~娘子~一點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就有人擬一副對聯嘲笑他,「老馬十歲,猶號騮駒;一妻耳順,尚稱娘子。」

祖珽偷盜成癮,也是事實。他偷過高歡飲酒用的金叵羅。高洋差他把一本貴重的書送還回去,他就偷偷撕了幾頁拿去變賣了。被告發,弄得高洋很尷尬。到人家府上,他就愛順手牽羊,就算是偷人家幾個銅板,他心裏也高興!連帶死人的錢財也不放過,也要坑騙了去!

他的格言就是,“丈夫一生不負身!”

祖珽還想說什麽。高湛頭痛地揮了揮手,打發他走。“行了,別說了!你要加官進爵,朕會滿足你。我會自行想好封個什麽官位給你。你要做宰相,想也別想!”

祖珽悻悻從大殿退出來。出宮半路上又碰上了和士開。這回他倒先打招呼了。恭敬一揖,“和大人。”

和士開很意外,但很快就裂開嘴笑,同樣對他一揖。“祖大人。”

“和大人官位節節高升,既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又在官場上混得如魚得水。真是羨煞旁人啊!”

祖珽突然馬屁拍得那麽響亮,和士開反倒不自在了。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祖大人哪裏的話,你才能出眾,天上地下,無所不知,無一不曉。深受陛下的喜愛,才真是要讓我羨慕呢!”

兩人你來我去,互相吹捧了一番。

祖珽笑著擺擺手,“我自是不能與和大人你比。論陛下對你的寵愛,自古無二。只是你有沒有想過,陛下一旦去了,你後面的路要怎麽走,要憑誰做依靠。好保證自己的地位不被撼動。”

一語驚醒夢中人。和士開“嘶”了一聲,“祖大人是想說什麽?”

“和大人可信得過我祖珽?當初你想河間王死,我也有幫你的忙,才會讓陛下深信河間王有謀反之意!”

和士開再次微微笑開來,“祖大人是有什麽高見?”

“你應該游說陛下。你想先前幾位帝王都沒能順利傳位嫡子。讓陛下早些禪位給太子,早些定下君臣名分,把王位坐安穩了,才不會有後顧之憂。如果這件事成功了,就是你的功勞,太子一定會感激你的。那麽你以後的路,也就不用愁了。”

和士開覺得這方法好是好,但是去說有點風險啊。他猶豫地問,“這樣能行嗎?陛下要是惱著了,怎麽辦?”

“哎,和大人,這你就多慮了。持著陛下目前對你的寵愛,你又那麽會說話。不要你很直接的說,你大概說一下,讓陛下有個概念。我再趁機上表游說。就一定能成功!”

和士開想了想,就應承了下來。“行!就這麽辦。”

和士開面子的確很大,不負祖珽所托。事後面聖,這麽提出來,高湛不但聽進去了,沒有發怒,反而覺得很有道理,他會好好考慮考慮。

一來,這和士開說話做事的確很有一套。二來,太子若即位,高湛成為太上皇,大權依然掌控在他手上,還能穩固王權。三來,和士開一直告訴高湛人生在世,最重要是自己開心,自己玩樂。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你信任的大臣去辦,還怕他們辦不好嗎?自己操個什麽心!

就憑這三點,和士開完勝。高湛三四天才上一次朝,就算在朝堂上也是擺擺樣子,簽一個字。沒什麽話要說,就退朝。

使得朝綱在短短幾年混亂不堪。佞臣像雜草一般瘋長,拉幫結派,巴結和士開。和士開媚上欺下,永遠都給高湛展現好的一面,私下的權勢卻是日益熏天。

高湛偶爾出游看到北齊欣欣向榮,都是和士開制造出來的假象。提前和各個縣官打好招呼,高湛走到哪裏,所有不好的一面都會被掩蓋,還極盡奢華地鋪張迎駕。使得北齊百姓哀怨連連。

北齊一直在敗退,有心的都該想一想,為何北周和突厥會連年來侵犯。之所以能抵擋他們,是因為斛律光、蘭陵王、段昭等這些北齊大將都在,誓死守衛著這片城,高氏打下的江山。

那麽風雨飄搖的內部呢?就是一個北齊皇帝的責任,一個北齊皇帝的擔當!

王顧傾正在偌大個宮中晃蕩。她已經這麽晃蕩一天了,還沒兜轉完半個皇宮。她在整個宮中都很自由,行動不受限制。但整個皇宮就是一個大囚籠,四周被守的密不透風。想要逃出宮,談何容易。

在轉進一個林園的時候,她聽到一個孩童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循聲望去。發現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端坐在石桌上看書。他是高湛第三個兒子,高儼。

王顧傾有著醫者本能反應。“你的喉頭有病,這病拖了好久了吧?”

高儼被突然冒出的聲音驚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書,看著眼前陌生的女子,面容嚴肅地問她。“你是誰?”

少年老成。

王顧傾微微一笑。“你別管我是誰。你是不是覺得喉頭難受,有異物感。那地方有時候脹痛,咽口唾沫都痛。有時候喘不上氣來,不停的要咳嗽。”

高儼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

“這病我能給你醫治。不過現在我不能擅作主張。你若信得了我,向你父皇稟報下,得到他的許可,我給你醫治。當然還需借太醫院一用。”

高儼瞪著一雙漂亮的眸子上下打量她,“我沒見過你。”這個人是誰?看她的樣子既不像宮女,也不像妃子。以前也從沒在皇宮中見過她。不過見她自信滿滿的說可以根治自己的病,是件好事。

王顧傾在皇宮的身份挺尷尬的。她既不想承認自己是高湛的哪位妃子,娘娘。也不能說自己是被逼進宮來的,這孩子要是跑到他父皇面前告她一狀。高湛鐵定氣得跳腳。所以王顧傾只是訕訕一笑。“此事說來話長。以前沒見過,今天見到了。以前不認識,今天認識了。我叫王顧傾。”

高儼再次咳嗽起來,“咳咳……王顧傾?”

王顧傾點點頭。

高儼丟下書本,小手半攏成拳放在嘴邊,雖然還在咳嗽,身板卻是挺挺地站起。“好,我現在就去跟父皇說……咳咳……”

高儼的當機立斷,讓王顧傾挺驚訝的。才見第一面,他又不了解她,怎麽就相信她能醫治好他呢?可是高儼什麽都沒說,就決定找高湛去了。這樣小的年紀,心思清楚,性子果敢。實屬難得。

誰會無聊開這種玩笑呢?醫不醫的好,試試看就知道。

高湛是答應了,沒想到小的回來,把大的也一起拉來了。要高湛看著她醫治,她怕拿銀針的手會抖。

但整個治療過程還是非常好的,她的手沒抖,一根銀針直刺入吼,高儼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這是最讓王顧傾震撼的,她知道這個過程的痛苦,還特意請高湛固定住他向後仰的頭。這樣小的孩子,簡直難以置信。大人都不見得受得了這種痛,他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看著高湛捧著自己孩子的頭,眼中透出擔憂。是一個真真切切慈父的形象,帝王世家,如此一個小的,溫馨的畫面。很難看得見。

“好了。”針刺完,王顧傾馬上起身扶住高儼的後背,讓他身子前傾,彎腰向下,張口對地面,另一只手有節律地輕拍他的胸口。“喉頭是不是很難受?那些挑破的膿液有些已經被你咽下去了,還有一些你盡量咳出來!”

孩子那麽小,可真受罪。

“咳咳……”地面上血混著膿液一滴,一滴地被高儼或咳嗽出來,或吐出來。高湛看著,心疼。

看著差不多了,“我馬上開個方子,讓禦藥房煎藥給你內服。你喝了就會舒服很多。藥要堅持吃半月,明日我看針刺效果。”

高儼現在說不了話,只能點點頭。

王顧傾打算好第二日去南宮查看高儼的病情。出乎她意料的,高儼主動來到她暫住處,昭信宮裏。

“謝謝。我感覺好多了。”高儼才進門就對王顧傾道謝。但一張小臉仍是嚴肅地繃著,不茍言笑的。

王顧傾覺得這小皇子挺有意思,但面上也不敢笑。招了招手,讓他過來。然後按壓他的喉部。

“嗯,針刺得挺徹底。你就按我給你開的藥吃半個月吧。就能根治了。”

高儼左右看了下宮殿,然後說。“父皇對你很恩寵,但是你對父皇的態度卻不熱絡。我欠你一個人情,你若是遇到什麽困境,我會盡力幫助你。”

王顧傾嚇了一跳,這小孩子,簡直不得了了。

她訝異完微笑重重一點頭。“能有你的幫助,我在這深宮裏,就多一份曙光。”

她想起了昨日,高湛問她。“孩子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他承諾給她一些日子,可是才一日,他就耐不住性子了。

王顧傾勉強扯出一個笑臉說。“還沒怎麽考慮好。”

高湛不在乎地冷哼了一聲。“我給你時日,不過是想你安定情緒,平覆心情。早些做好心理準備,我只要你身子好好的。”

“是,陛下。”王顧傾不自覺地撫了撫自己的肚子。她心裏,不是沒有害怕的啊!

思緒拉回,王顧傾目光真摯地看向高儼。“我是被人擄進宮來的,我肚子裏已經有寶寶了。我相信不多久陛下就會逼我喝下墮胎藥。我需要你幫我把藥換掉。”

高儼面不改色,只是眼睛張得更大了,眼中透著肯定。“我可以幫到你,你告訴我具體做哪些。”

王顧傾激動點點頭,“我會寫一個方子給你,你照著方子吩咐禦藥房熬一副藥,然後找機會換掉太醫吩咐禦藥房熬的藥。接著差人給我送一碗牲畜的血漿來,我會用它做流產的假象。”

“那以後呢?”高儼覺得這個法子只能拖延一些日子,並不是長遠之計啊。

“以後的事,我會再想辦法,眼下我不能讓陛下把我的孩子流掉。”

高儼深深看了她一眼,“嗯。我會幫你。”

一個黑影在殿外遑遑而過。他們不知道的,兩個人的談話已經被屋外第三個人聽去。

☆、五十五 兵圍城

高湛今日在內廷宴請文武百官。作為邙山大捷的慶功宴。

高長恭安靜地坐在一處喝酒,嘴角笑得涼淡,席間並不多言。一張絕美的面容在燈火陰影中,顯得深不可測。

宴會進行到一半,高湛擡手示意樂師和舞姬停下來。接著他拍了拍手,一片鈴鐺環佩搖曳相叩叮零當啷清脆作響。各種脂香熏香混雜在一起,滿堂彌漫。

周圍響起了一片驚嘆聲,高長恭才把目光聚焦。擡頭瞧見各色貌美女子面攏輕紗,成兩排站立在他前面。她們發色,膚色,服飾各不相同。一雙雙眼睛,嫵媚的,俏皮的,冷艷的,熱情的,溫柔的,火辣的……顧盼生輝,盡態極妍。

高長恭嘴角的笑更深,曉有興味。這一片女人站在他面前就像王顧傾在屋子前小小的一塊地裏撒種了白菜,青菜,蘿蔔,南瓜,冬瓜……還神奇的都活了,在一片小小的地裏成長得很滋潤,相處得很和諧。

“蘭陵王,此次洛陽突圍,你立首功。這二十個佳麗是朕差遣使臣,從各個國家、各個族氏精心挑選來的。每一個都各具特色,性格鮮明。”高湛一雙眼細細端倪著高長恭的反應。他就不信這個邪了,普天之下就沒有一個高長恭看得上的女人?二十出頭的人了,孩子還沒有一個。他不急,他這個做叔叔替他急!

高湛話一說完,堂上一道道驚艷、羨慕的目光就都透射在高長恭身上。

高長恭溫爾一笑,起身作揖。“陛下如此厚愛,臣銘感於心。只是二十個佳麗帶回府上,臣恐應對不過來。”

樸次。周圍人聽此皆忍俊不禁。

高湛嘴角斜了一下,佯怒。“朕找都給你找來了,你說這話是不準備接受嗎?堂堂北齊王爺,府上妻妾三五成群是很正常的事。這些女子你一並帶回去,喜歡哪個,寵愛哪個都隨你。莫要辜負了朕的一片好意!”

高長恭頷首,笑從容不迫。“是陛下賞賜的,臣斷不敢推拒。帶回去我若寵愛某一人,必然冷待其他人。倒不如我在此選一位最稱我心的帶回去,獨寵她一人。既不辜負陛下的一番美意。也不誤了其餘佳人的終身。”

聽來有些道理,高湛點了點頭。高長恭的心性他了解。他刻意找來各國各色佳麗,也不過是希望有哪一個他能夠看對眼。這行房事,又不是他能威逼的。只要有一個稱他心意,讓他帶回去,就不愁沒有子嗣。他也不用費心周旋在各個女人之間,這點高湛能理解,能理解。

高湛清了清嗓子,應他。“你說的不無道理,朕也不勉強你。你瞧瞧,看上哪一個,就帶哪一個回去吧。”

高長恭淺笑依然,行禮謝恩。“謝陛下恩賜。臣想席散後再作了解。到時候稱心哪一個,再問您要。”

“嗯,可以!”高湛擺擺手,讓她們先行退下。

音樂再次悠然響起,舞姬翩然起舞。

將近席散的時候,太子高緯跑出來,小手拉了拉高湛的衣袖,示意高湛底下頭,他有話要說。一雙小眼同高湛一樣的陰鷙。

也不知這孩子在高湛身邊說了什麽話,高湛的臉霎時陰沈下來,眉宇間有隱動的怒火。

他一句話不說地就離了席。隨高緯匆匆走了出去。在座的官員看到這一幕,皆頓住不敢說話。直到高湛徹底離開。周圍人才敢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高長恭隨後起身離席。

高湛有言在先,今日是王顧傾考慮的最後期限。在今日,幾時想明白了,她都可以要求太醫把墮胎藥端來給她喝。到了明日,喝不喝就由不得她自己做決定了。

王顧傾在這一刻下了決心。傳太醫,當著太醫的面一口氣喝下那碗所謂的“墮胎藥。”太醫離開。就等高儼命人將血漿送來,她好布置流產的假象。

宮女端著托盤進來了。托盤上立著兩個碗。宮女小臉立白,眼中透出恐懼。隨著她進來,高湛也一並進來了。這是王顧傾萬萬沒有料想到的!

托盤放在桌上,一只碗裏盛著血漿,另一只碗是王顧傾剛喝過,盛“墮胎藥”的。碗底還有殘留的藥液。

王顧傾心下大駭。這,算不算人贓並獲?

盯著她喝藥的那位太醫就渾身顫抖著跟在高湛後面。高湛生起氣來是非常可怕的,就像現在,目光恨不得將王顧傾淩遲了!

她騙他?她竟敢騙他!

“你是親眼見她喝下這副藥的?”高湛低頭問太醫。這樣的語氣,這樣的問話方式,令太醫頭冒冷汗,汗流浹背。

“是是是,陛下。”太醫忙不疊地點頭。高湛將托盤上的碗拿起,交給伏跪在地上的太醫。“你給朕好好聞一聞,這是什麽藥!”

太醫捧起顫顫巍巍的雙手,接過碗,然後湊近聞了聞。嚇得肝膽俱裂。

這是什麽藥他聞不出,但可以肯定一件事。這不是墮胎藥!

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這不是臣配的藥。臣不知道是誰中途把藥調換了!真的不知道!還請陛下明察!”

“我在問你,這是什麽藥?你耳朵聾了嗎!”高湛暴怒。

太醫身子一個激烈的顫抖。“臣臣臣……一時間聞不出來。但臣馬上可以拿去辨別,很很,很快就可以給陛下答覆。”

“不用了!”高湛拿出一張紙,紙上的藥方寫得清清楚楚。“你照著這個方子,去熬一副,看看是不是你現在聞到的這股味!墮胎藥和保胎藥你都分不清,我要你幹什麽?滾!”高湛一聲怒吼,兩個人連滾帶爬著出去。

宮女把門關上,偌大個宮殿中就只剩高湛和王顧傾兩人。所有的火一時間熊熊燃向王顧傾。

高湛陰著一張臉,他逼近一步,王顧傾就後退一步。直到腰撞在桌角上,身子一個趔趄。高湛幾步近身,就把她整個人束縛,壓制在身下。

高湛氣極了,聲音都沈下來。“你本事真大,才幾天就讓儼兒背叛朕,為你做事。”

“他沒有背叛你,不過是還我一個人情。”她上半身被按在桌上,不得動彈。

高湛冷笑,“所以你承認你騙了朕?”就像是一只狂怒的獅子。“我另眼待你。什麽都不去計較。好的都給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我以為你同一般女子不一樣,沒想到你比她們更可惡!”

王顧傾暗嘆一口氣,語氣平靜中有著一絲哀求。“陛下,我不過想保住自己的孩子,我不想流掉他。”

“我不許!”高湛眼中的怒火更盛。“你和別的男人的孩子,我憑什麽讓他存活在這世上!好,你既然不選擇乖乖喝藥把他流掉,那我就用更直接的方式把他流掉好了!”

天!王顧傾覺得脊椎骨瞬間被冰凍,然後一截一截斷裂開來。高湛是瘋了嗎!“不要!”

“由不得你!”王顧傾身子向上仰,欲脫離他的鉗制。他以更大的力道壓制。“怎的,要反抗了?你根本就沒想過要待在我身邊吧?你巴不得逃得遠遠的!好呀,你無情就休怪朕不憐香惜玉。看看是喝藥胎兒流得快,還是這樣流得快!”他的手徒然襲向她的襟口,欲撕裂。

“陛下……殿外蘭陵王求見。”門外衛兵聲音顫抖,他很清楚這是不合時宜的打擾。可是……

長恭!是長恭!王顧傾比高湛還要快地轉頭。身子因為激動而顫抖。

高湛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欲碾碎。“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浪蕩成什麽樣了!是啊,你的老情人就在殿外!你倒是叫叫看,看他會不會來救你……叫啊!”

王顧傾忍著痛不作聲。她不能呼救,呼救長恭怎麽辦,沖進來救她嗎?

擅闖皇帝寢宮,是死罪!

“告訴他朕不見!”高湛向門外惡狠狠地吼!

“是……是是!”衛兵抖著聲音拜退。

而就在高湛側臉面向殿門,王顧傾乘此時機拔出了他腰間的佩劍。

眼角劍光閃過,高湛一個閃避,王顧傾得到掙脫。

兩個人立即在屋內纏打開來。

就算不是高湛的對手,王顧傾也要拼死一搏。作為一個母親,對孩子的保護是無量的!

衛兵輾轉出層層拱形門,走到殿外等候的高長恭面前。“蘭陵王,陛下說不見。”

高長恭淡淡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所有的禁軍在一瞬間包圍了整個昭信宮。他身形一動,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王顧傾的確不是高湛的對手。

多個回合下來,她手上的長劍被抽離,易主到高湛的手上。

這回高湛的眼中不是憤怒那麽簡單了。

他要殺了她,殺了她!

他手上的劍戾氣大盛,出招狠決,劍劍對準要害。王顧傾只能徒手抵擋,躲閃。

然後,她被逼退到一個角落裏。

劍影交錯,分辨不出虛實,將王顧傾逼到絕境。

她再也抵擋不了。劍尖就直直刺在她胸口上,身子慣出,摔在墻上。

“碰!”高長恭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破門而入。

他的身形如影動,還未讓人看清就掠過高湛,伸手將依靠在墻頭的王顧傾帶入懷。

王顧傾很幸運,那一劍剛好刺在言曾經送給她的墜飾上,內嵌銅鏡質地一樣的一塊圓片為她抵擋了尖劍。

盡管這樣,她的嘴角還是滲出血。

看見高長恭,王顧傾又驚又喜又害怕。她伸手,他一把握住。是長恭,是真的。一下子害怕好像也沒那麽強烈了。“長恭……長恭……”

她向他露出最燦爛的微笑。是高湛從來沒見過的。

高長恭眉頭心疼地蹙了一下,嘴卻漾開了笑。“有我在,別怕。”

“蘭陵王,你放肆!”高湛劍指著他們,怒道。

高長恭將王顧傾從地上帶起,身子給她倚靠著。面對高湛,笑容淡淡。“陛下,這二十名佳麗中,我想問您要這位。”

“高長恭,你酒喝多了嗎?你看清楚這裏是哪裏!你手上攬著的是朕的女人!朕什麽時候給過你了!”

像是沒聽見高湛說的,高長恭兀自拿出面紗攏上王顧傾的面。他面向高湛,溫潤的眉眼第一次顯出咄咄逼人的氣勢。笑凝霜。“若我一定要呢!”

高湛舉著劍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他。接著怒火被澆熄,取而代之的是陰狠和冷笑。“高長恭,朕希望你現在腦子是清楚的。你該想好這樣做的後果!”

“陛下,其實臣此次來還有一個請求。改名高肅。”高長恭根本不理會他的威脅,嘴角勾起最危險的弧度。

簡直是晴天霹靂,高湛何止是震撼。“你……你就是高肅?”

蘭陵王以五百騎入周軍,至金墉城下,免胄示之面,共抗周軍,武士共歌謠之,為《蘭陵王入陣曲》。成為一段世間傳奇。

而另一面,更一個驚世真相在百姓中流傳開來,短短幾天時間真相像瘟疫一樣蔓延。蘭陵王就是高肅!

這些年,高肅為百姓做的一切,百姓都看得見,感受得到。他對於百姓的恩澤,不是心血來潮一下子,而是一年一年,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那麽多年了,也許有些人不知道北齊短短十幾載更換了多少個皇帝,但不會不知道北齊有個高肅。

就像當初奔至金墉城下一樣,高肅解開面具,面具下的人就是蘭陵王。

不管高湛承不承認他這個名字,百姓承認了!一個人在百姓中樹立了威信,那麽對帝王來說,就是最致命的。

高湛慘然大笑。“哈,好你個高長恭。你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你竟也來一場鴻門宴,想要造反嗎?”

“陛下,我從未想過當皇帝。若不是傾兒在你手上,我永遠不會解開這個秘密。今日是你自行設宴,我順道有備而來。在這裏,論武功,你不是我的對手。你宮中的禦林軍有半數歸我管,整個昭信宮,我已經讓人包圍。席上坐著滿朝文武,我若是現在要取而代之,謊稱你暴病,看誰敢反我。”

高湛這些年來當皇帝,沒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人倒是被他殺了不少。加之他沈迷酒色之中,迷信占蔔,親信小人,朝堂下腐敗之氣日漸滋長,北齊的國力一直在走下坡路。以高長恭現在積攢的人脈,他在朝堂上出色的表現,以及過高的聲望。就算他現在取而代之了,走出去,怕也沒幾個會出來反對的。

高長恭還是那個樣子,微微笑談,從容不迫。也正是這份從容,鎮定。無形中似一股強大的壓力威逼向高湛。高湛感覺徹骨的寒冷。他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這個人,無奈怎麽也看不清。那陌生的熟悉感,讓他發蒙。讓他不知所措。

高長恭這一席話,既可以說是讓他安心的話,也可以說是威脅他的話。現在天時地利人和高長恭都占盡了。高湛還能說什麽,還敢說什麽!

“你真的不要這個北齊天下?如此費盡心思,同我反目成仇,就為了要這個女人?你不是一點都不在乎她。高長恭,我曾經認為我看不透你,但也了解一點。卻不想你才是最危險,最深不可測的一個。”高湛的怒氣沒了,暴戾也沒了。他的語氣放軟,像是示弱,又像是感慨。

“這一點,是傾兒把我保護得太好,才會給你這樣一種假象。你不是沒有了解我,我從始至終就不曾覬覦北齊的江山,你自然不會感覺到我危險。這城,我可以為你堅守,但這人,我一定要帶走。”

“哼,現在整個局勢都由你掌控著,我還能說不嗎?不過,高長恭,你今天所做的,絕對是你這一生中最愚蠢的行為。”

為一個女人,就為一個殘花敗柳?不覺得幼稚可笑嗎?

當然,這些高湛都不會挑明,免得節外生枝。

這女人他本來就想要殺死。這樣子被人明著要人,高湛只是覺得身為一個帝王,面子上過不去!

高長恭帶王顧傾走出宮殿,低笑了一聲。“九叔,你覺得愚蠢嗎?試問你坐擁一切,又得到了什麽?此生轟烈走過,就該有一個人讓你甘願瘋一回。最美不過沿途的風景,最需知足不過自己的一顆心。”

他的話似颶風,平地而起,旋轉成最巨大漩渦。讓高湛有種被形神抽離的錯覺。

高湛轟然倒地。一顆空蕩的心被一雙手反反覆覆揉捏。

眼前一片茫然的空白。過去,現在,未來。是啊,他坐擁天下,但都得到了什麽?連值得驕傲的記憶都沒有。也有開心地笑過,但過後就忘了。煙花浸染的蒼白。

捫心自問一下,可有人走進過他的生命?沒有。他自小看到的都是殺戮,血濺的殺戮。他不相信任何人。沒有人會生死為他,他亦不會。他冷漠著一顆心,卻貪婪渴求著有這樣一個人。

他的欲望越來越強烈,即便是得到了天下,也不被滿足。他想要更多,那更多又是什麽?他不知道,不過是為了填滿心頭的空虛,無盡的空虛。

☆、五十六 並蒂蓮

王顧傾被高長恭平安帶出宮。她看到宮外蟄伏在黑暗中的軍隊迅速如潮退去。宮內,宮外都是高長恭的人,他此次來,是真的有備而來,各種結果都設想過。王顧傾停住腳步,被他捏緊的手輕輕向後扯了扯。

高長恭停下,轉身。身子彎下,擁緊了她。“傾兒,這些日子,我忙於奔波各處。沒有一刻不擔心你的安危。你莫要怪我來晚了,我來了就一定會帶你走。我不是沒有怕過,怕晚來一步,哪怕是一秒。”

高長恭是人不是神,他也有害怕的時候。再緊張面上也要從容鎮定如故,再著急也要一步一步精心籌備。正如他說的,他來了就一定要帶她走!

王顧傾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紅著眼搖搖頭。“不會,沒有來晚。我沒有讓你失望,我一直有保護好自己。”她想起了剛剛想要跟他說的事,幸福地揚起嘴角,踮腳嘴貼近他耳廓小聲地說,就怕幸福有一點點會流瀉掉:“長恭,我懷了你的孩子。”

她擁著他,真切感覺到他身子怔了一下,因為喜悅。他沒有表現得多麽欣喜若狂,而是側臉在她眉角烙下一個吻。像是誓言。“傾兒,我會給你和孩子最好的保護。”

蘭陵王府。比以往更熱鬧,每天都有大批的官員進進出出,登門巴結。高長恭周旋在這些人之間,同這些人往來、交好。忠臣、奸佞。他都有一套應對的方法。

大隱於市朝,在這汙濁的亂世生存,誰分誰辨朱赤墨黑?

笑不過清廉潔士,憤不過赤膽忠臣。猖不過奸佞小人,泰不過偽面君子。

然。哪怕一個人再強大,再無所不能。他總歸是血肉之軀,是人總有極限,身子終會透支。如此繁重的公務,冗雜的私交。龐大的體系,兼顧各個領域,提前各種籌備。應對各方發難。

只因他承諾的保護,一磚一瓦搭建的城池,再堅固。終有風侵蝕,雨滂沱,沙彌漫,雪冰封。

即便是這樣,他還要有時間陪她。每當他頭重腳輕,像個孩子一樣依靠在王顧傾小腹上,用心聽著孩子的心跳。他就會很安詳。心想等肚子再大點,他就不能枕了。

高長恭面上並沒有多大變化,他從不在面上顯現憔悴。可是王顧傾心疼她。“長恭,你太累了。你活著前十幾年就很累。如今,因為我的介入。你比以前跟累。”

她為他卸下玉冠,發似瀑布傾瀉下來,柔順的發滑下遮蓋住柔美的輪廓,將發撥開一些,玉瓷般的肌膚在燈火的照映下閃現瑩潤光彩。輕眉淡淡似墨一抹在水中柔散開來,不皺一下,寧靜得安詳。鳳眸微闔,眼尾上揚,和嘴角揚起的弧度一樣。薄薄淺淡的唇開啟,“傾兒,我之前累,累在為自己活,卻未真正活過。現在累,是甘願的擔當。起碼在你身邊我不用再做偽裝。現今我一刻也不能懈怠,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柔荑拂過他柔順的發,感動和心疼密密疊織,她展顏微笑,心頭有千言萬語,話太多,也就不知道講哪句了。

睡吧。

這幾日後,言和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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