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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回 狀元郎橫遭無妄禍 錦毛鼠三闖沖霄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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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狀元郎橫遭無妄禍錦毛鼠三闖沖霄樓

展昭聽那人走的遠了,方跳下梁來。公孫策道:“此次鄧車回去,算是撕破臉了。也不知襄陽王又將做出何事來。”顏查散道:“聽五弟講,那沖霄樓機關重重,應小心應對才是。”展昭點點頭,道:“怎地一大清早就興師問罪,可是玉堂做了何事?”“爺哪曾做得甚麽,不過殺了兩個嘍啰。”白玉堂掀門簾進屋,道,“也叫他知道知道咱們手段——潑賊追得到快。”顏查散一驚,道:“賢弟忒也魯莽了些。”白玉堂道:“自我等來襄陽,步步受限。那襄陽王顯是未存好心,早將我等視為籠中之物,早晚一戰。既是如此,我等為何隱忍負重,倒不如拼他一把。”公孫策嘆道:“卻也不無道理,只該與眾人商議著些。”又對展昭道,“那沖霄樓著實險惡,叫上眾位英雄查探數日,方能一同破了此樓。”白玉堂再不言語,只暗自較勁,恰雨墨送早飯過來,白玉堂向眾人一抱拳,轉身出去了。

展昭向公孫策請教了安置眾英雄之法,自背後摘下鬥笠,遮住大半張臉,回去聯絡了。公孫策幾人默默用了早飯,顏查散哀嘆幾聲,心神更覺不寧。雨墨收拾了碗筷,端了托盤出去換茶點,剛到樓梯轉角,幾個莽漢正面沖過來,將雨墨撞了個趔趄,碗筷“劈裏啪啦”碎了一地。,雨墨氣不過,嚷道:“你怎地撞人!”一莽漢回頭罵道:“直娘賊,當了大爺道還不滾遠些!”一面匆匆往前趕。雨墨瞧他們方向不對,顧不得碗筷,忙小跑跟了一段,果然見他們沖進顏大人房間。公孫策顏查散尚未明白何事,已是被幾位莽漢擒住。顏查散喝道:“爾等何人?”只聽一莽漢道:“近日城北出了殺人案,王爺有令。嚴查外來人員。你幾位冒充京城官員,顯是嫌疑最大。”雨墨哭闖進來,道:“大人!”顏查散道:“我等確系京城官員!那鄧車早上方來過。”莽漢道:“正是鄧大人所言,你等要真為京城官員,官印何在?”顏查散,心裏一驚:“官印……失盜。”莽漢哈哈大笑,道:“果是冒充朝廷命官,速速帶走。”招呼幾人便往外走。

雨墨焦急無法,哭扯著顏查散胳膊,卻被莽漢一個巴掌甩到一邊。莽漢哼了一聲,擡腳便要出門,冷不防面上著了一拳,頓時眼前發黑,耳內嗡鳴,一頭栽倒在地。另幾人瞧著不對,剛吼句:“哪裏來的廝……”就覺前面人影一閃,已是每人挨了一拳。尚有能站立的,捂著臉吐出一口血來,剛啐出兩顆大牙,後背又挨了一腳,面朝下摔了個‘狗啃泥’。雨墨見狀大喜,哭了聲“白爺”。白玉堂先前聽隔壁吵吵嚷嚷,過來查探,不想竟是這等事,不由恨道:“好個陰損的計謀!爺便殺了你等,只留一個回去告訴那姓鄧的,城西也出了命案!”幾位莽漢見遇到茬子,再無先前蠻橫之色,只哭爺爺告奶奶求饒,萬般皆是鄧車的錯,與他等無幹。白玉堂罵道:“便是如此,也不能留你等禍害世人!”便要下手。公孫策道:“留下性命,綁起來審問罷,興許得到什麽消息。”白玉堂憤憤不已,解下莽漢腰帶將眾人綁了,快手卸了幾人膀子,與先前申虎扔到一處。

那幾人倒也老實,只本是糙漢子,哪裏懂什麽謀略計策,道理不曾說出個囫圇。公孫策顏查散忙了半日未見其效,也覺灰心,轉頭卻發現白玉堂早不見了。

卻說白玉堂早耐不得,暗道:“再有一日,印信便將丟入寒潭再尋不得,顏兄公孫策等不知,我卻不能不急。好在那沖霄樓已去過兩次,也算熟門熟路,爺又懂些機關算術,再憑一身武藝,論如何也取得了。待爺取了那盟書印信回來,便摘了那襄陽王首級,叫他再作亂不得。”一路回房,備了繩索用具,將銀刀與百寶囊別至一處,尋了個城北破廟隱了。

待二更鼓響,萬籟皆靜,白玉堂滑步潛行來至沖霄樓外,今日仍是堅守嚴密。白玉堂自百寶袋中摸出一塊石子,朝草科裏一扔,石子咕嚕嚕滾了半晌,動靜引得眾侍衛矚目細瞧,白玉堂卻從另一側溜將進去了。門戶已然熟悉,直接自坤門而入,想到那地上翻板,白玉堂索性不走門,只取出如意綜來,專尋不通之處,將綜片拋將上去,手扯絨繩騰身而上翻過去,再於墻板之上立穩,也不下地,直接拋出綜片,再扯絨繩而過,一連幾番皆是如此,不由暗暗得意。一路越過多少墻板,方入了樓內小室。原來這樓內另有天地,本身樓裏八卦之勢已是占地頗廣,而於八卦陣內竟又另建了子樓。

怪道襄陽王得意非常,原來另有內容。白玉堂暗恨了一聲,於板墻之上繞至坎門,卻見子樓樓梯正北而向,心下大喜,仍舊拋出綜片,勾穩子樓外闌,用力扯順絨繩,正要過去,卻見一人走出,道:“孽賊哪裏走,幸得本太歲算的天機,知今日必有人來,你與我換個功勞罷。”舉起一把笨刀便去劈絨繩。白玉堂暗道一聲不好,急扯了絨繩騰身一越,越到樓前,繩索也斷了。白玉堂氣急,心知不能留此人性命,揮拳便打。那人揮舞著一把笨刀,極是厚重,顯是用著頗不順手,動作遲緩了些,為五爺一個回身一腳踹翻在地。那人哎呀一聲松了刀,卻說笨刀也有好處,直接一倒,“撲”地一聲劈在那人臉上,常言道“刀劍是武人命”,這人死在愛刀之下,倒也不枉此生了。白玉堂瞧著那人一身道袍,卻掛著袈裟,倒像展昭沈仲元口中的“張華”。撿起笨刀掂了掂,比劃幾下,倒也順手,暗道:“五爺自刀被巨闕斷了之後,再不曾用刀,如今也功夫也不知退步不曾。”一面順著梯階上樓去了。

上了樓卻是個空廳,只得欄桿八個,立於八方,中間一紅色大梁支撐;往上瞧去,眾柱子支撐一空中閣室,無門無路,唯有八面窗欞。白五爺將笨刀橫抱,雙腿盤柱而上,到了閣室外,一腳勾著柱子,一腳踏著墻面,將笨刀刀尖順入窗縫內,連翹數下,只聽“卡拉”數聲,窗扇松動,五爺大喜,再一用力,伸左手抵窗,右手持刀用力,“哢噠”一聲,窗扇已是落了,順手輕輕丟在室內,卻不見動靜。伸頭再往裏瞧,室內不甚明亮,唯從窗口處射進些許暗光,依稀可見室內正中一小盒,由細線系著,吊在屋頂。不由暗道,這便是了。先將刀一扔,“砰”地一聲,乃是實板,不由放心,越入室內。撿起笨刀,又自囊袋中摸出石子扔去,石子“咕嚕嚕”滾到那頭,不見另外動靜,徹底放了心,探步行至小盒邊。室內不大,盒子也系的頗低,正在人肩膀處。白玉堂恐那盒子塗抹了什麽藥物或是藏了機關,摸出腰間銀刀,右手將笨刀端平,欲待盒子落到刀面上接著,左手握著銀刀對著細線便劈。銀刀果然鋒利,盒子瞬間下落,白玉堂心中一喜,右手持刀接盒,左手正要收手,卻不知何處“卡啦”一聲,底板呼地一翻,人已落入銅網中。又聽外面有人道:“受死。”萬箭齊發而來。

展昭白日裏方回驛站,便聽說鄧車鬧事一事,又聞白玉堂已不見蹤影,暗道不好,怕是已去了沖霄樓,急與公孫等人商議,欲攔住白玉堂,尋了半日未果。只得將計劃提前,率眾英雄去破沖霄。白面判官柳青、北俠歐陽春等皆與白玉堂私交甚篤,聽到此言自是極為同意;陷空島四鼠乃是白玉堂義兄,自然也是心急;黑狐妖智化、左眼雕呂彪等也是讚成。展昭先去沈仲元府,由沈仲元將沖霄樓內部畫了個大概,沈仲元道:“那日不曾與白賢弟說得詳細,便是怕他如此,他這性子呀!”展昭也嘆了數聲,接過圖紙,領眾英雄直奔沖霄樓。

第11章 第十回 還東京評亂禦貓升三品 入衙府論功四鼠補候差 眾人到時已近三更,遠遠便聽見鬧鬧吵吵,近前一看,哪還有威武沖霄,竟成了一堆火海!眾人焦急不已,捉了個看熱鬧的百姓去問,卻聽人言不

第十回還東京評亂禦貓升三品 入衙府論功四鼠補候差

眾人到時已近三更,遠遠便聽見鬧鬧吵吵,近前一看,哪還有威武沖霄,竟成了一堆火海!眾人焦急不已,捉了個看熱鬧的百姓去問,卻聽人言不知怎地,半夜震天轟響,好好一棟樓,竟然炸了,隨後便是一場大火,那邊正組織人手救火。眾人心裏大驚,再顧不得,腳點著人群騰身疾行趕至樓近處,只見樓已燃成沖天火勢,竟是從底樓到頂層燒了個透。幾人也不知白玉堂到底進去沒有,但這火勢十有八九與之相關,只得附近搜羅一圈,好在襄陽眾人忙亂一團救火,倒也不曾有人在意。眾人直至天亮依然搜尋無果,只得齊齊回了客棧,剛到客棧,便聽裏面一聲哭喊“賢弟”,忙沖進屋內,確是顏查散哭昏過去。雨墨一旁嚇得直哭,抱著顏查散嚎“大人”,又掐人中。眾人心裏咯噔一下,忙問情況,卻見公孫策一臉悲戚,手中攥了一錦盒,道:“方才有人送了這個來,說是白少俠獨闖沖霄,勿入機關……他乃是朝堂暗插襄陽的眼線,日日暗伏在沖霄樓外,今日跟著白玉堂,卻見他毀了機關,死前仍緊攥著這錦盒,忙取了送來。”言罷已是悲戚不能自已。桌上錦盒血跡斑斑,想是送來之人為了取信,又放上五爺的百寶囊,已是紅透了。那邊眾人聽完,盧方瞪著眼喊了一聲“五弟”往後便倒。蔣平等忙上前接住安撫。柳青紅了一雙眼便要去拼命,為智華阻攔,兩人於屋內打了起來。歐陽春嘆息不已,韓彰訥訥不能言,徐慶揮舞鐵錘亂嚷,顏查散也醒來,嗚嗚啼哭不止。展昭一旁楞了半晌,只覺那人分明昨日方笑言“白某去也”,怎地忽地不見了,未免玩笑的很了,又見眾人哭鬧不止,想來又是真的,一時悲上心來,木木站著,不知心思往何處去。

錦盒中正是官印與盟單,公孫策打開粗粗掠了幾眼,竟發除朝廷重臣外,更有西夏大理,再聯系街頭隨處可見刀劍鋪子,不由暗暗心驚。當即安排智化聯絡丁氏兄弟,要其帶兵馬與城外五裏處駐紮,隨時查探城內動靜;又著雨墨打點行李,馬夫備好車馬,待智化一回便由眾英雄護著闖出襄陽城去。

顏查散想到離京之時,白玉堂還道要還金華,要自家獨回京城覆旨,如今音容仍在眼前,斯人卻已逝,連個全屍也不曾留;又想白賢弟一生疾惡如仇,除暴安良,可惜天妒英才,早早收了他去,這萬世間竟無凈土葬英魂,怎地不叫人心傷。由是夜夜流淚日日悲啼,引得眾人唏噓不已。盧方一離了襄陽便回了陷空島,韓彰一人快馬加鞭趕回京城白府。展昭數日以來,一閉上眼便是往日與白玉堂相識相交之景,夜夜不能安寐,幾日下去,精神已有頹靡之相。

半月後包大人親自將錦盒送入宮中,趙禎看罷盟單,只說了句:“襄陽探報,九王叔年事已高,十數日前於家宴中酒醉太甚,不甚失足墜樓,已仙逝了。朕甚為悲痛,此事也莫要再提了。”

翌日,趙禎下令為襄陽王舉行國喪,率眾臣食素七日。期間,有重臣因暗地食葷,或偷納妾室,被以抗旨之罪處斬。龐太師因年事已高,被勸退回家,頤養天年。同時,有人報襄陽內有江湖分子作亂,展昭等再赴襄陽隨丁氏昆仲滅賊。還京後展昭加封三品;歐陽春等不願留朝廷供職,賞金銀帛縷;柳青未隨眾人回京,鑒於其乃商賈,特賜金字招牌“柳家酒”,著人送至柳家莊。白玉堂與襄陽中剿匪殞命,聖上感其忠勇,追號“義鼠”;其義兄鉆天鼠盧方、穿山鼠徐慶升從四品,留開封府聽調;徹地鼠韓彰受賜字號“陷空島”,打點陷空島營生;蔣平升四品護衛,補白玉堂席缺,輔佐開封。

眾人雖得封賞,卻不見欣喜,唯日子仍如往常,京都繁華,百姓安寧。展昭雖封了三品,仍供職開封府,每日不過些瑣碎之事,唯有閑暇之時常常想起昔日與白玉堂共飲月下之景,感傷不已。

這一日,行至白府門前,只見朱門緊閉,匾額金字已蒙了塵土,不由心生不忍,自鄰家借了帓布水盆,將匾額擦洗了一番,直至“白府”二字潔凈如昔才罷。

展昭瞧了會子匾額,忽地想到,那日在雙鳳樓,白福曾言要白玉堂赴白蕓笙生辰,算算日子也該到了。如今白玉堂是回不得了,屍骨無存,魂魄尚不知何處,不若去趟金華,祭祀下玉堂,也代他探望侄兒,日後夢中相見也可轉告於他。打定主意,回府衙同包大人告了假,拾掇包裹,著了一身勁裝出了門。

一路不必細表,但說這日到了金華,果見繁華非常,略略一打聽,竟半城皆是白家產業。展昭下了馬,街市上緩緩步行,暗自佩服白家手段,又想到那恣意之人,不由難過。

白府雖是豪門大戶,卻不見過分奢華。三進三出的院落,偶有下人自門內而出。展昭於門前站定,暗道怪也,白福早回了金華,白家必然知道白玉堂赴死一事,怎地不見悲戚之狀,莫不是有甚蹊蹺。一老者見展昭一身勁裝,器宇軒昂,雙目明亮,出門問道:“這位俠士可是白家朋友?”展昭忙抱拳應道:“望老丈通稟一聲:在下展昭,乃是白家二爺白玉堂之友。此次聽聞白家小少爺生辰,特來拜賀。”那人咧嘴笑道:“你卻趕得晚咧,小少爺上個月末的生辰,且此次並未大辦。你且這裏稍後片刻,容我通稟一聲。”言罷入內去了。

少頃,一管家模樣出來,施禮道:“可是南俠展昭?”展昭心說,這人見自己這身裝扮,便只提江湖名號,何等精明。忙抱拳回禮,道:“正是。”那人道:“吾乃白府管家,南俠請。”側身揮手,做了個“請”字。展昭謝過,跨門入院,旁邊自有人接了馬匹牽走。白管家帶展昭進了正堂,奉上茶水,才道:“吾家大爺今日帶小少爺出門尚未歸來,只餘大夫人在此,不便接見,還望南俠見諒。”展昭忙笑道:“無妨。展某此來,只為一來慶賀白少爺蕓生生辰,二來探望——玉堂兄弟。”一面說著,一面端起茶來,卻拿眼偷描管家神色,果然見管家神色微變。展昭不動聲色,低頭飲茶。那管家頓了頓,嘆口氣道:“展大人待同朝之心可敢天地。眾人皆知吾家二爺命喪襄陽,屍骨未存,家裏也只得修了個衣冠冢,立了牌位。”展昭道:“無妨,見見牌位也好。”管家聽罷點點頭,著下人備了一應物什,帶展昭來至偏院。雖說心懷疑慮,然看見白玉堂之靈位,展昭仍是一陣心酸,不覺落下淚來。管家放好物什便出去了。展昭在裏面燃了香,燒了些紙錢,又說了會子話,方出了門。

第12章 第十一回 賀生辰展護衛送續命縷 救同胞白秀士炸沖霄樓

第十一回賀生辰展護衛送續命縷救同胞白秀士炸沖霄樓

白家雖不是甚麽深宅大院,但也是裏外三層。展昭出了門,已不見管家,只一下人門外候著,道大爺快回了,管家前面接應去了。展昭想了想,問道:“白兄在京城時,一直是白福照應。那時聽聞白福也是管家,原來不管金華事物麽?”下人道:“白福原是大爺一手栽培出來的,專門伺候二爺。二爺白府由他打點。”展昭點點頭,隨下人回了客廳。此時天色已晚,白家已生了竈火,但大爺未歸,這飯局是不能開的。展昭閑坐也無聊,見後院有金桂數棵,甚為茂盛,馨香入鼻,便轉悠悠去瞧。

展昭祖居常州,家鄉也多此樹,只後來去了開封,倒是多年未曾見了。白玉堂曾笑他“忘了本”,幾日後卻帶了一壇桂花酒與他共飲。後聽白福講,那酒本是白玉堂十歲生辰時,由嫂子手把手教著,親自釀在家中桂花樹下的,共三壇。後白玉堂上了京,白金堂在京城給他開了雙鳳樓,遠遠自金華運來鎮店的。展昭在桂樹旁思緒萬千,忽聽一人道:“粥菜可好了?”有人應道:“早好了,竈臺上熬著呢。”那人應了一聲,便往後面去了。展昭心下一喜,隱在桂樹後,待那人腳步聲回了,方閃身出去,叫了一聲“白福。”那人果是白福,見展昭叫自己,不由一哆嗦,穩了穩心神,應道:“展大人。”展昭點點頭,道:“我記得你曾言近日是蕓生生辰,我便來瞧瞧。”白福笑道:“多謝展大人記掛。小少爺生辰已是過了。”展昭點點頭,問道:“這粥菜?”白福應道:“夫人體弱,近日受了風寒,大爺吩咐,一日三餐單獨照顧著。”展昭又點點頭,恰此時白金堂回府,展昭回了前廳,白福忙端著吃食去了。

白金堂雖已久不入江湖,然一提及“妙手秀士”,知其人者無有不服。今日白金堂一身竹青色圓領長袍,頭裹綠沈直腳襆頭,雖是個員外打扮,那一身正氣,卻叫人忽略不得。身後一位少年,十一二歲模樣,藕色牡丹富貴提花細紋外衫,襯得臉盤水潤潤,倒有三分白玉堂幼時模樣,叫展昭一時看了,直覺親近不少。可這二人裝扮,也讓展昭疑惑又增幾分。這邊管家早說與白金堂,白金堂抱拳施禮道:“不知南俠展昭來此,白某失敬。”展昭忙回禮:“哪裏哪裏,是展某未經招呼,突然造訪,才是叨擾。”白金堂笑道:“哪裏。”一指旁邊,“這是犬子,白蕓生。蕓生,見過展南俠,論輩,你應該喚聲叔叔。”那白蕓生頗為機靈,忙行了個禮,叫了聲“展叔”。把個展昭喜得,忙拿出先前備的五彩攢珠續命縷道:”不是甚麽新鮮物,卻是展某幼時族裏給的,伴了展某多年,如今拿出來,白賢侄莫笑話罷。“白金堂道:”如此貴重之禮,小兒怎當得起。“便要推脫,展昭忙道:”不算甚麽貴重之物。況且玉堂尚在開封之時,素與展某稱兄道弟,甚為親密;今日見蕓生,也算見了自家晚輩,自然當得。“白金堂這才不阻攔了。白蕓生忙接過去,又行了個禮。

這邊白福端了粥菜,幾個轉彎,進了間內室。兩個丫鬟正扶著床上一人——顯是受了傷,又有一人自床上取下一層棉床單來。白福進了屋,正瞧見兩個丫鬟正把床上受傷之人慢慢放下,一個手略送了些,引得傷患一顫,忙放下托盤,一面罵”粗手笨腳的,平日裏吃的都去餵了狗了“,一面趕到床邊結果那人來,緩緩放下了。那人似是忍痛,咬著牙喘了半晌,方道:”你罵他們做甚麽,誰還能存心害爺不成。“白福忙應了聲,招手讓幾人出去,只留了一人,問道:”藥可是上好了?“那人道:”上好了。“白福點點頭,要那人也出去了,又回頭道:”二爺,粥菜來了,好歹吃些。“那床上之人,正是白家二爺白玉堂。

話說那日,白玉堂聽見有人道了聲”受死“,銅網也在收口,本以為必死無疑,誰知那笨刀過於厚重,掛在銅網之上,刀柄正對著左手,左手中銀刀受力,突然脫了手直奔銅網收口處。這銅網機關有個壞處,便是這收口,一收不成,自然散了,如今被這銀刀一隔,收不得口,連帶著白玉堂一同墜到地洞上,箭簇也躲了個八九,銅網仍似先前鋪開,白玉堂掛在上面。

白玉堂先殺張華之時,已驚動了一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三番五次找茬的鄧車。這鄧車與張華同攀了襄陽王這高枝後,一直不服,總想著踩死一個。這日鄧車瞧見張華神神秘秘往沖霄樓去,想著”這孫子又想了甚麽缺德主意,幹脆跟去瞧瞧,好歹破壞幾個“,一路跟隨。入樓後倒也不見張華多大動靜,只見他似是將機關檢查了一下,便出來了。鄧車正暗自晦氣,就聽見張華張狂之言,躲在暗處,直瞧著他被白玉堂抹了脖子,呸了一聲,心道:“這人聽聞乃是江湖上人稱“錦毛鼠”的,武藝高強,今日若我能殺了此人,少不得王爺要賞賜。“可又懼於對方武藝,只一路暗中跟隨,直至白玉堂落入銅網,這才狂笑了一聲“受死”,便去觸發機關。這手還未到近前,只覺後背一涼,頓時渾身卸了力,往後便倒——一柄尖刀正正插入背後心口處。動手之人見鄧車倒了,忙進了閣樓內室,只見白玉堂掛於銅網之上,依然昏迷,忙去解救。那銅網乃是張華著人所做,結節處接有倒鉤,直接刺入肉裏,鉤上又淬了毒,是叫人有來無回。那人心下著急,又扯又拽,好久才把五爺自網上摘離,又拔去身上中箭,見五爺後背雙腿皆已紫青一片,忙自腰間取了兩瓶藥塗抹了,又覺不夠,去五爺腰間摸一回,摸出幾瓶金瘡藥來,寫著”京城安遠鏢局“的,也顧上細看,胡亂塗抹一氣,方背著五爺下了樓。

這人卻不是別人,乃是金華白家大爺白金堂手下,名喚蕭雲飛。白金堂昔日也曾在江湖上立足,人送外號”妙手秀士乾坤義鼠“,最是使得一手好刀法,那白玉堂刀法也是由他所授。白玉堂在京城之時,白金堂了解自家二弟性子,唯恐他惹下甚麽禍端,常叫人傳信過來,又著人暗中照看,蕭雲飛便是這照看之人中的一位。兩月前白玉堂忽地接了聖旨,要去彭澤,轉道襄陽。蕭雲飛暗中打探,知皇家水深,忙著人送信回金華,自身隨著白玉堂一行。這一路倒也未生波瀾,直到進了襄陽,白玉堂兩探沖霄,讓蕭雲飛不敢大意,時時留意,這才在三探沖霄之時,救下白玉堂。白家生意甚廣,白金堂如何不知襄陽厲害,忙將生意安排妥當,備了些刀劍火雷彈之物,自身帶人八百裏加急趕去襄陽。卻是到底晚了一步,帶人趁著黃昏城門尚未關閉之時混入城內,卻收到蕭雲飛留下的“二爺似要闖沖霄”的口信,摸清沖霄樓方位趕到時,只在樓外見到蕭雲飛背著昏厥的白玉堂。白金堂見自家幼弟只剩了半條命,扔攥著一個錦盒,打開一瞧,卻是官印和盟單,一怒之下,派人再入沖霄樓,擺下層層火雷彈,將沖霄樓炸了個粉碎,眾人也趁亂遠逃此地。那錦盒則是蕭雲飛帶著,送到驛站給了顏查散等人。

第13章 第十二回 結新怨展雄飛巧尋錦毛鼠 報舊恩張驢兒義助白金堂

第十二回結新怨展雄飛巧尋錦毛鼠 報舊恩張驢兒義助白金堂

這邊白金堂帶著昏厥的白玉堂,想要混出襄陽城已是甚難,只得尋了一偏遠處查看白玉堂傷勢。見白玉堂雖傷得不輕,好在毒已去了,又及時上了上好的金瘡藥,保住了性命,方略微放心,只琢磨如何出城。要說這是無巧不成書,沖霄樓動靜甚大,襄陽王派人加強戒備,挨門挨戶地搜查”刺客“,白金堂只得帶眾人抱著白玉堂躲進一處院落。這戶人家也被巡邏兵吵起,帶巡邏兵罵罵咧咧走遠後,男主人起夜到了這後院,在院中放了水,伸懶腰要回屋,卻見房頂上似有人影,壯著膽子吼了一句“誰!”白金堂見被發現,索性跳到院中,想著大不了再添幾口人命,卻聽那人驚叫了一聲”白護衛?“白金堂一驚,暗道這人怎似認得我一般,不過我卻不是甚麽護衛,心思一轉,問道:“你可認得白玉堂?”那人於夜間瞧不真切,只覺是白玉堂過來了,聽到那人說話,又瞧上一瞧,方覺不是,這人年紀要大上許多,又道:“你不是白護衛,你是何人?”白金堂心思急轉,道:“你是開封府人士?我是那白護衛兄長。”那人聽了,似是明了,喜道:“怪道如此之象,我還道是白護衛來了。快來屋裏歇著。”白金堂略一皺眉,道:“未免叨擾了。”那人笑道:“甚麽話。我一家多番受到白護衛關照,感激還來不及,怎會是叨擾。”一面開了門,要白金堂進屋。白金堂瞧他不像假裝,又想著若是敢做假,不留活口便是。一招手,由一人背了白玉堂下來,留下兩人仍守在房頂,查探周圍狀況。

那男主人見從房上又躍下一人,不由暗自驚奇,再一看背上之人,不由驚叫一聲:“白護衛!”白金堂忙道:“舍弟受了傷,可否借一處療傷?”那人道:“怎地不可。”已是帶了哭聲,又轉身沖屋內家人喊道,“快去燒些熱水來!恩人來了!”

世人常講“緣分”二字,萬事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白金堂一行誤打誤撞,竟是遇到了張驢兒。張驢兒先前在開封府做廚子,受過白玉堂照顧,一直銘感於心,後因家中遭難還鄉。還家不久,又聽聞岳丈家中不平,這才攜內人趕來,留子張奴兒與張老漢一處,偏偏數十日之前,張老漢又得了白玉堂離京之時的資助。此時襄陽王逆反之心已露,襄陽城易進難出,更兼城內外賊寇張狂,張驢兒守著老岳丈岳母行動不便,便一直不曾離開。

這便是絕處逢生、好人得報。張家忙騰出大臥室,又燒水翻藥布------窮人家哪得甚麽好藥布,翻出幹凈白布中衣撕扯了,又抓出平日偷藏的老母雞殺了,熬了一鍋雞湯。雖毒已被解,然到底傷重,白玉堂自破曉時發起了高燒。白金堂以熱水沾布巾,將白玉堂上上下下擦洗了一番,又以冷水浸布巾敷額。

直忙到午時,聽蕭雲飛來報,公孫策一行正往南門廝殺,要出城去。白金堂一合計,沖霄樓被炸毀,證據已無,襄陽王再尋也想不出白家來,怕是早當自家二弟屍骨無存了;公孫策等一回京城,趙家必不會善罷甘休,彼時襄陽城定動蕩不已;趙玨考慮到此,這城就要封;錯過今日,再出城可是難了。思及至此,再不猶豫,當即安排眾人,做莊戶打扮,以柴草車藏了白玉堂,攜著張驢兒一家,趁亂自東門沖殺了出去。

這一番鬧得動靜甚大,京城卻是草草收場。白金堂早對官場之術心灰意冷,聽聞聖上決斷,順坡下驢,假辦了一場短喪,權當白玉堂已不在世上。又著人安排了安靜院落給白玉堂養傷,一日三餐由白福照顧,也不告知外界消息。白玉堂昏迷三日方醒,又馬車裏顛簸數日才得安生,也無了其他心思,一心聽兄長安排修養。

秋意漸濃,金華雖早晚天涼了些,白日卻是有些難熬的。更兼白金堂聽了大夫建議,不開門窗,頓頓稀粥青菜,除了兩個時辰下人們給一次翻身,再做不得其他動作。雖說讓人煩悶得很,這傷倒也是見好些了。這日下人們伺候二爺換床褥子,白福自後廚取晚飯歸來,總有些不寧,白玉堂瞧著他坐立也難,索性推了羹匙,問道:“你自晚間回來,便針紮屁股也似——家兄為難你了?”白福一慌,忙道:“不曾。”“是了,”白玉堂於床邊慢慢伏好,道,“家兄知你底細,從不為難,你卻坐立難安,想是我這裏煩悶,明日換白祿過來罷。”白福忙道:“爺切莫作此說。白家向來待白福恩重,連這姓也是大爺賜的。二爺更是白福瞧著長大的,怎會有別的心思。”白玉堂哼了一聲,道:“你既是瞧著我長大,我這性子你也知道,從不藏著掖著。你若有甚麽難處,只管說出來,我允了便是。”白福瞧著話越發的不對頭,心下著急,嘆了口氣,道:“小人自是了解二爺為人,故此,也知二爺最重個“義”字。前番陷空島上,二爺傷了心,二爺雖不說,白福卻知二爺心裏好似熬了黃蓮,多少苦也自咽著。後來到了開封,爺雖不說,白福卻瞧得,那展護衛為人好,二爺也打心裏敬他。小人原想著這是英雄惜英雄,一段佳話,誰知老天不開眼,二爺如今連名兒都沒了。”白玉堂聽他一旁念叨,心下百轉千回,也好一番感慨。白福又道:“如今世間只當沒了二爺,生者必是傷心的。若二爺真個閉了眼,也就不管了,小人卻知,二爺活著,又何嘗不是一種傷心。”白玉堂嗤笑一聲,道:“你今個倒是明白起來了。”白福咬咬牙,道:“若說別人也就罷了,開封的顏大人和展護衛乃是二爺真心交的,二爺這一匿,想必心裏也惦念的罷。”白玉堂瞧了一眼白福,道:“如何能不惦念。顏兄必是傷心至極,我雖未亡,卻不得安慰;至於貓兒……江湖兒女,不說也罷。”白福道:“展爺必是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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