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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幾幅山水皆非凡品，其中竟有弦首署名。未曾想弦首善音律之餘，於丹青一途亦頗有造詣。
一一天賦奇陣固然值得關註，蒼更在意的卻是她的命理天數。
先前所言一一命格世所罕見，究竟罕見到何種地步，就是堂堂六弦之首，以知天機順天理為名的蒼，竟然什麽也沒看到。
不是不曾見到相似命格，而是一一的命數究竟如何，竟是一片空白混沌未明，他那般觀測陰陽的本事竟是全然無用。相信好友也未曾看出半分一一的命數，這才只得將她交由“專業人士”。
尋常的方式已是無效，蒼甚至不惜折損壽元動用禁術，居然依舊是徒勞。
有些挫敗的扔下蓍草，蒼望向那小童。一一果然不能以常理觀之，雖然身體發育較緩，甚至聲帶尚未發育完全而無法流利言語，其心志成長已遠勝身軀。方才他一番擺弄，甚至於針刺取血，都不曾有半分哭鬧。現下正盯著風水羅盤一番研究，縱然只是幼兒對新事物的好奇，那眸子裏的靈氣也讓人驚訝。
一番探查無果，蒼也不再執著，轉而研究那神奇的天賦奇陣來。
先前在雲渡山匆匆一瞥，諸多思緒難以厘清，如今細細觀之，發現竟是數個陣法層層嵌套。最內層的陣法隱沒在覆雜符咒最裏層難以觀之，接下來則是多個陣法護持真氣流動，吸收身周外散氣機，似乎在危急時刻還能反擊。而最外層，則是無數梵語構造的符文大陣，不知是否是維持內中陣法的穩定。然而有一點可以確定，其中那觀音種子字乃是陣法開啟運轉的關鍵。
莫非是蓮華一口血，彌補了外層陣法的欠缺。陣術開啟，黑蓮故而孕化成人？
雖然略窺端倪，仍是有無數謎團。只是仍有玄宗叛徒之事迫在眉睫，蒼也只得放下此事，前去拜訪六極天橋之主，昭穆尊。
一一自然暫且留在天波浩渺。
可愛又靈氣的孩子人人喜愛，玄宗的眾人自然也不例外。
白雪飄尤其喜愛一一，這孩子居然教他將毫筆捆綁起來，如此抄寫經文真是省力不少，自己以前怎麽沒發現！！赤雲染也很開心，小小的孩子激發了她無窮的母愛。翠山行有些不高興，蒼那個三層梳妝臺就是他一手炮制，本想對一一那一頭黑亮的長發大顯身手卻被拒絕，略傷自尊。何況這孩子有赤雲染寵著，又和白雪飄臭味相投，時常搞得天波浩渺雞飛狗跳，全無往日清幽之境。真不知清聖超然的聖尊者的孩兒怎麽會這麽跳脫頑劣。
相處不過數日，一一便長大了些許，已有三四歲孩童模樣，言語亦無障礙之處了。
一一最喜歡做的，便是趴在亭中的石凳上，望著不遠處的雲海波濤發呆，即使有人走進來也不在意。雖然偶有頑劣之舉，但是大多數時間，她是安靜的，甚至有一點點神秘；喜歡自己一個人發呆，就好象這世間的一切生下來就是屬於她的，沒什麽值得擔心。
她確實不能以常理觀之，然而能用什麽理觀之，卻也沒人能說清楚。
有些事情她不曾對他人說。或者說，她並不知道如何言明，也不知原來此事是怪事，需要講出來。
她知道的遠比別人能想象到的多的多。
不同於尋常孩童的記憶方式。譬如告知他此人為蒼，若是不告訴他蒼是六弦之首，那麽尋常孩童便只知蒼不知弦首。於一一而言，卻是知曉此人為蒼後，啊，原來這就是蒼，隨後便自然而然知曉此人為六弦之首，知道他有白虹明玥劍，知道他還被稱為黑道老大。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生死沈浮仿若南柯一夢般在腦海中閃現，但她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只是小小的孩童雖對此不解，卻不曾困擾，對這與生俱來的天賦視作等閑。仿佛早已窺得宇宙八荒因果法則，仿佛早已知曉世間萬物並非皆有緣由，便順其自然聽之任之。
譬如知曉蒼是好的，便乖乖任其擺弄；譬如知曉玄宗是好的，便由著性子玩耍一番。
又譬如知曉父親是好的，一定要保護他，一定要保住他。這信念如此強烈，讓她不停期望著自己快快長大，期望自己強大起來。
在一一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懵懂未覺時，外面的世界又是一番風雲變化。
淚陽不墜，血月現世。欲破三星需破三地。聖尊者實權由善法天子接手，一頁書受困風水禁地，蒼調查玄宗叛徒已有七八成肯定餘下便是設計誅殺。
一一也不便在天波浩渺逗留太久，蒼一番思量，便將她一起帶去菩提天池，也知會一番梵天如今的情況。
【小劇晨
萬聖巖，善法天子自執戒殿歸來後，第一件事便是詢問一一的情況。
一步蓮華莫名心虛，“一一已由蒼帶走……”
“嗯？”未說完便被打斷“蔥？叫的很親熱嘛…………”
一步蓮華冷汗，“一一天賦奇陣尚需弦首調查一番。”
“一一的天賦奇陣，與弦首何幹？“更重要的是，一一與弦首何幹？
“事關大地氣脈……”
“一步蓮華！”天子一怒，當真使整個萬聖巖黯然失色。
“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你跟蔥花還有襲滅背著我幹的那點事，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一步蓮華繼續冷汗，“但憑天子處置。”
<以下臺詞來自霹靂奇象36集善法天子初登場>
“沒收工資卡，每天發給5塊錢零花！”（第一，一步蓮華依然是大日殿最高領導者，不過，在你凈化襲滅天來，將功贖罪之前，最高指導權由吾接手。）
“吾無異議。”
“跪搓衣板，寫檢討書！”（第二，罪惡之體襲滅天來的真相，必須在萬聖巖公開。）
“天子所言無錯。”
“跟外頭的野花斷絕一切往來！“（第三、魔界斷層接合，賴因襲滅天來與聖尊者相同的雙極之體，若非聖尊者當年一念之差，也無今日大劫。對付魔界之事，執戒殿望聖尊者負起全責。）
“這是必然。”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但願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吾只望聖尊者速速進行贖罪之行，但願此回，你不再手下容情！）
“天子一番情意蓮華銘感於心，必不負之。”（吾會殷切記住當年的錯誤。）
☆、一念佛魔
【菩提天池】
來自地獄深處的魔者，腳踏血光，裹挾著死亡之氣，走出了火焰之城。紅蓮邪體帶著滅天之劫，向天山聖池前行。
隔空的意念相爭，掀起菩提天池陣陣血浪，撲向一步蓮華。
靜候已久的白衣尊者一聲輕喝，雖擊退洶湧而來的浪潮，端坐蓮花座之上的吞佛卻依舊沾染上一點血光。
“這一局，是你贏了。”然而最後的勝利，仍未可知。
“下一局，佛魔將分！”一步蓮華，笑到最後的，依舊是我。
血浪餘濤未息，石板沾血。聖尊者方經過一場意念之戰！便是昔日清聖莊嚴的菩提天池，亦蒙上了一層暗紅血光。
隨後前來的弦首眼見此景，心下擔憂。未及開口，思父心切的孩童便已飛奔而去。
“父親！”純凈的孩童並未註意天池之上的異象，或者並不知曉此乃異象須得擔憂驚訝，只是滿心歡喜撲向那心心念念的身影。
“一一。”一步蓮華由著小小身影撲來，身形靜立八風不動。依舊是無悲無喜的憫然，卻讓人覺得多了身處紅塵的親近。
小小人兒身長未及父親腰際，卻勉力要抱住那白色身影。仰起包子似的小臉望向父親，眸子中的孺慕之情溢於言表。
“汝成長了。”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讓孩子眉開眼笑。
知曉父親與蔥有要事，一一很懂事的沒有再糾纏，自退到一邊與吞吞玩耍。
然而此時的吞佛正處在佛魔交鋒的最後關頭，雙眼緊閉，眉頭深鎖仿佛能打個結出來。
一一對此訝然，雖不明就裏，至少知曉吞佛正處在痛苦中，想要幫上一把。見蓮花座仍有空餘，便盤腿在魔人面前，默念清心咒。
在天波浩渺時白雪飄等人時常被要求念清心咒靜心，未曾想一一也因此學會。道門典籍由她口中誦出，竟生生帶有數分佛氣。清風拂過，天池邪穢之氣一掃而空。
早已見識小童不少非凡之處的弦首見此仍是頗感訝異，反觀聖尊者卻是司空見慣的不為所動。雖然一一出生並未多久，相處時日很短，父親對自己的孩兒卻了如指掌，不論發生什麽都帶著不出所料的淡定自在，仿佛她天生就該如此。
只是眼下情勢並不容他二人在幼童身上多做分神。蒼交代一番奇象的處理進度，告知一頁書受困風水禁地的情形，或許破除血月時的地氣驟變可以助其脫出。同時暗示能夠破除血月異象的，就是萬聖巖脫出的囚犯之一，戤戮狂狶。至於此人如何處置，便不是他能夠幹涉的了。玄宗叛徒之事亟待處理，蒼也無暇多留，商議停當便告辭離去。
臨走時欲將一一帶往萬聖巖，佛魔之戰變數未定，留在此處萬分危險。
“一一且留在此處，吾自有分寸。有勞好友了。”
相交多年，心知他決定之事便極難更改，蒼雖然心有憂慮也是無法，只得告辭離去。
蒼離去後，一步蓮華便以神識知會善法天子，將戤戮狂狶帶至菩提天池。期間收獲天子似責罵的關懷若幹。諸事處理完畢，吞佛依舊掙紮於佛魔邊緣，而一一……這孩子已經趴著睡著了。
渾然自在，不失本原。不曾拿起，亦不需放下。想必人初生時皆為如此，只是成長中沾染俗世塵埃，執著於欲念虛妄，最終忘卻了最初的本原初心，沈淪不得超脫。
自己追求的，亦是回歸這般本原的大自在。只是惡體在前，業障未除，又如何得證大道。而一一，我又該怎樣教導，才能讓你不忘卻此時的純然自在？
佛者心頭思緒萬千，似有所悟卻又難摹形跡。然而忽的心生警兆，那宿命的半身終究是跨越塵寰，來到了他面前。
透著死亡氣息的黑色天空，融合血月之光，向菩提天池蔓延而來，一步蓮華默然仃立，無聲守候受佛光洗禮的吞佛童子與酣然沈睡的孩童。
“啊！”聖邪之氣的對抗沖突也影響了吞佛童子。吞佛一聲低吟，竟是分化出一劍封禪！
“一步蓮華，你竟將自己的悲劇，加諸在吞佛之身！”襲滅天來怒極，冷冷嘲諷之語便脫口而出。
“襲滅天來，他與你不同。”
哈，自然是不同。他是完整的魔。而我，只是你成佛路上的罪孽。
善惡雙□，光明會黑暗。宿敵相見話不多言便是拳腳相向。
一番打鬥，將一一從睡夢中驚醒。睡眼惺忪間觀見眼前景象，只驚的她七分睡意煙消雲散。
“吞吞……吞吞！怎麽有兩個父親？為什麽他們打起來了？”急切之間未曾發覺身旁的人已分化出了一劍封禪，只下意識呼喚身旁的人快去制止兩人。
吞佛此時正掙紮於佛魔邊緣，小童的呼喚倒使他回過神來。
“一一。”吞佛童子回應一聲，一劍封禪也在剎那回歸本體。
交戰的兩人也同時停下手來。
“聖尊者，還有……呃！”不明的記憶襲來，吞佛童子頭痛欲裂。
“吞吞你怎麽了？”兩個父親在打架，吞吞又是這般神智混沌的痛苦模樣。發生了什麽？為何自己睡了一覺，什麽事情都不好了？
“一一，莫要驚慌。”清潤從容的語調響起，瞬間撫平了孩童的不安惶恐。
轉身，便看見另一個父親身著黑衣，與父親靜立對峙。
“此乃吾之半身，襲滅天來。”
“襲、滅、天、來。”茫然地念出這個名字，似喃喃自語的一字一頓中湧起不曾有過的感覺。彼時的一一尚不知曉，這種感情，叫做悲傷。
“哈，這便是傳說中你那佛血孕化的孩兒？”那些在自虐般的苦刑和千百年的孤寂的淬煉下早已冷卻升華的憤怒怨恨，忽然脫出他自以為冷靜自持的內心，如洪水般洶湧而來不可收拾。
同樣是因一步蓮華而生，卻是截然不同的宿命。他是惡體，是業障，是必須毀滅的存在；她是骨血，是希望，是享受祝福疼愛的生靈。
哈，多天真的孩兒，多純粹的生命。美好得……讓人忍不住要毀掉。
剎那湧起的毀滅的惡意，甚至超越了對一步蓮華的怨恨。
一步蓮華不動聲色踏上一步，擋住襲向一一的全部惡意。
而小童則在念出名字的瞬間放下了對黑衣人的戒心，毫無由來地不再害怕此人。並不知曉兩人沈默間不動聲色的對峙，靈動的眸子在兩人之間來回，似是對二人的對立萬分不解。
默然對峙間，善法天子押著戤戮狂狶來到了菩提天池。
善法降甘霖，苦海現佛尊。善法天子甫一出現，便驚的一一瞪圓了眼，將方才發生的諸多風波拋之腦後。
彎月眉輕飛入鬢，飛鳳眼似睜還閉，紅唇水漾瑩潤，藍發精致細膩，端的是顛倒眾生蛾眉見妒。然而此人雙瞳分明，清亮犀利，容不得雜質，容不得侵犯，也容不得欺騙——頓時就把那張臉由風情萬種的嫵媚變成了端莊威嚴的泠然。
果然父親是美人，父親的朋友都是美人。
一步蓮華與善法天子的關系非同一般，不光一步蓮華，便是襲滅天來亦出言“問候”。
“天子，真是久別重逢。”當年之人齊聚，真是恍若隔世。
“對你，吾只有消滅罪孽之心情！”善法天子仍舊一臉凜然正色。
小朋友舉手，“天子好，我是一一！我是父親的孩子！”用不著父親介紹，一一便主動打了招呼。
端莊威嚴的法相在剎那出現了裂痕。一一果真如他人所言，與聖尊者相貌一般無二，偏生又是一副孩童的天真爛漫，這時間空間的錯位感，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不是在天波浩渺麽，弦首怎麽在這當口把孩子送回來了？真是太不負責了！這不期然的相見，竟讓堂堂萬聖巖即導師頗感不知所措。孩童雙眸閃爍仿若星辰，滿滿的好奇期待。欲要開口說些什麽，只是平素凜然威嚴的姿態對待他人也就罷了，對待小小的孩童未免語氣太重。那麽，溫柔一點？這個…………
氣氛略有凝滯，一步蓮華八風不動恍若未覺，難得的是襲滅天來居然也似有默契般好整以暇隔岸觀火。
躊躇糾結半晌，最後仍舊是“教訓”聖尊者般的一臉嚴肅:"好生看顧自己莫要影響大局。"
一一不愧為一步蓮華的女兒，貌似責備下欲蓋彌彰的關切聽得是一清二楚。眉眼彎彎滿是笑意，“天子且放寬心。有阿吞與父親在，一一不會有事的。”
一步蓮華也出言附和，“天子的關心，銘感五內。”
精致的面容浮現可疑的紅暈，他拿大的沒法，小的居然也如此。趕忙將戤戮狂狶拋出，“人已帶至菩提天池，你處理吧。”
【小劇晨
處理完諸多事宜，一步蓮華正式向一一介紹善法天子。
“此乃萬聖巖即導師，善法天子。”
“即導師是什麽？”而且天子不是父親的好友嘛？
善法天子便一臉嚴肅的解釋了一番自己的職責。
一一恍然大悟，“原來即導師就是管家婆！”
“某種程度上說，確實如此。”
“一、步、蓮、華！”天子瞬間怒氣破表，若不是礙於小童在此，只怕一招回照大千便要送聖尊者榮登極樂。
“那……我是不是該叫天子娘親？ ”
“這……”當眾就別這麽喊了，私下裏嘛，隨你。
嚴肅的點點頭，瞥見天子“娘親”一臉青黑，身後有疑似火焰直竄，小小人兒縮了縮脖子。
“那個，孩兒就不打擾父親處理公務了，父親且多保重。”說話間，人已是一溜煙不見蹤影。
一步蓮華：“…………”
善法天子一臉陰沈：“聖尊者，有惡體的可不止你一人哦…………”
☆、一如萬法
【菩提天池】
戤戮狂狶，當真不負一個狂字。
呵佛罵祖凜然不懼，縱然受制於人，依舊氣焰囂張不曾有半點畏縮。
“哈哈哈！看來那個紫宮所寫的果真沒錯，一個惡體，哦~，背後還有一名魔人，還有一個四處破戒的好朋友，叫什麽一蓮托生的！”
“還有一一！”再次被忽略，小盆友表示不忿。
戤戮狂狶方從萬聖巖脫逃，自是不知蓮華佛血產子之事。只是看到一一形貌，再傻也能猜到大概了。
“啊哈哈，萬聖巖是流行破戒還是怎麽地。你們這群佛魔，亂七八糟的破戒僧，難怪萬聖巖手骨向內伸，對你的惡人惡事處處包庇，不敢讓人知道！哈，一步蓮華，也不知何處的美人能讓你也動了凡心，生下這麽個臭小子來。”
話音未落，菩提天池之上氣氛已是陡然一變。
善法天子自不必說，早已怒上眉山，眼神銳利如刀，拂塵一揮回照大千起手式蓄勢待發。若再多一句胡言亂語，只怕天子便會將風水禁地一頁書諸事拋之腦後，直接將此人度化至西天極樂。
吞佛雖溺於佛魔之爭，對外界的變化依舊一清二楚。此時亦是向狂人處投去冷冷一瞥，血紅眸子中的冷酷森然仿若實質令人膽寒。不曾言語，只默默記住此人相貌，覆又閉目。
便是無甚牽連的襲滅天來在一旁亦是心頭一冷，身形未動，無形壓力便已逼向戤戮狂狶。
剎那盛夏變寒冬，縱是天不怕地不怕驕狂如戤戮狂狶亦是脖頸一縮，剎那收聲不在多言。
天池上諸人，未曾受影響的，除了默然佇立的聖尊者便是左顧右盼的一一了。一步蓮華是有涵養有耐性，不為所動；一一則是懵懂天真，不明所以。
眼下尚有淚陽要事，對於狂人無禮的言語，一步蓮華只當未聞，只與他交涉。
戤戮狂狶對於佛理救贖之流最是不耐，呆在此處更是如芒在背。三言兩語完成“交易”，一步蓮華便為其取出一支貫脈釘。
襲滅天來身形微動，似欲有所動作。天子即刻戒備，吞佛亦迅速離開蓮花座至蓮華身側戒備。
貫脈釘順利取出，那天上掉餡餅走路撿金子般的喜悅又讓戤戮狂狶得意忘形。一通狂言，接連向身側四人發起挑戰。
“待吾解決血海，下一個，不是你（指蓮華），就是你（指襲滅），說不定是你（指天子），也說不定是你（指吞佛）！哈哈哈！”
“那我呢？”小朋友總是鍥而不舍刷存在感。
“你？”
剎那間四道氣息鎖定戤戮狂狶。若是此人再敢放什麽渾話，下一秒只怕是四大絕招的齊力轟殺。
“啊哈哈，你個小娃娃，我還不放在眼裏。”
哼，算你識相。
壓迫感散去，戤戮狂狶卻是一身冷汗。暗自把眼前這貌似人畜無害的小娃娃列入避而遠之黑名單第一位，力壓萬聖巖眾和尚。
善法天子眼疾手快封住戤戮狂狶功力便將其帶往血海。
臨走不忘教訓一一：“謹言慎行！”
善法天子一走，菩提天池之上，便又恢覆佛魔對峙的情勢。
經戤戮狂狶一事打攪，兩人的氣氛分外“和諧”，先禮後兵，開打之前先來一番佛魔辯論。
佛魔之道於一一而言當真如聽天書，什麽成聖成魔，直令她滿眼蚊香圈。信息量太大，小小人兒一時無法接收，呆楞楞望著兩個父親，整個人就差變成一個問號。
還好有吞佛在，至少她明白了一點。父親的佛魔之道，將在他們身上印證。
吞佛童子如同佛魔雙分後又回到原點，在黑與白的分界點觀照自身；而一一則是天地初開的混沌，。他二人選擇怎樣的道路，便是佛魔之間，何者為正確之道。
說到底，便是要證明自己存在的正確性，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既然如此，吾拭目以待。”言畢，吞佛便端坐蓮花座，靜觀二人相爭。
餵餵，這是要開打了嗎？沒人看到我嘛？一一就這麽沒有存在感嗎？我還有好多問題啊！
“汝似有疑問。”這個汝，當然是指一一。
狠狠點頭。方才氣氛凝滯她都不敢開口，這會總算有機會了。
“什麽是佛，什麽是魔？人又是怎樣的？為什麽要分，為什麽不能共存？為什麽我和吞佛可以印證你們的道，為什麽……”
“三個問題。“一口氣尚未斷絕便被襲滅天來打斷，表示對這般小兒科問題的不耐。
一口氣噎在胸口，一一頓了頓，一番神色變幻，最後終於挑出些許關鍵。
“第一個，為什麽我有兩個父親。”
“吾非汝父。”（死孩子，亂攀什麽親戚。）
“那你是什麽？”
“昔日一步蓮華以人之心閉關悟練神通之境，有魔之考驗紛紛擾擾。最終將心內惡念孽障凝聚為元，功成之刻驅逐體內，乃有襲滅天來。”
“那為什麽就不是我父親了？”
襲滅天來一時氣結，“汝乃一步蓮華心頭佛血孕化，與吾有何關聯？”
“可是……”
“三個問題已盡。一步蓮華，要吾等汝解完惑麽。”
“不必了。”
（為什麽有種爹媽教育孩子的錯覺……咳咳。）
眾人論道期間，善法天子已經萬分效率地將戤戮狂狶帶至血海。
與此同時，天池之上佛魔之鬥再開。勢鈞力敵的戰局，互相吞蝕的真元，互相攻擊的意念，一招一式，是在掌握中，更是互相透澈的分裂之心。而背後，金色銳利之眼，黑色迷茫之眼，似魔非聖，正在聖與魔至極的摧毀之中，觀視著近神之爭！
如魔近神之戰尚未終止，欲摧毀的是分裂的彼此，更似拉拒旁觀者的內心。
忽然間血月消失，徒留淚陽，天際再生變化。蓮華心思一動，聖之元，魔之火，掌氣沖撞的剎那間，天池震蕩，湖浪掀天蓋地！聖者初傷，始終不語的人動了！
吞佛童子一掌擊向襲滅天來，這場佛魔之鬥，魔，敗！
勝負已分，襲滅天來倒也幹脆不再糾纏，只深深看了眼自戰端開啟便被陣法鎖在蓮花臺上的小童一眼，悠悠離去。
“魔念邪念，生自眾生貪瀆自私之身心欲念；聖念，佛念，生自眾生逃避受刑之悲哀贖念，悲乎，哀乎，自尋罪責矣！”
這般話語聽在心志堅定的蓮華吞佛耳中自是如微風拂過，然而對於初窺善惡清濁的孩童而言卻又別樣的影響力。
“心既不動，人則難擾。”佛者的聲音清潤溫和，隨手撤去孩童的禁制。
“可我不知道自己的心向何方……”
“肉眼觀世界，暧昧不明。當以心眼觀之。”
“什麽是心眼？”
“觀天地之虛實，觀萬物之氣形，辨世事之真偽，辨人心之善惡，不以當下所見，乃是感覺清明，觀入心中，即是心眼。”
“就是說，要透過表象看本質？”
“正是。”
“不曾知曉虛實善惡，如何辨之？”
“觀出眼外，觀入心中。一切法皆由心生，是故心生萬法。萬法歸一，是以明心見性，不受我執。”
“善惡已在我心？”
“天地初開，陽清升為天，陰濁降為地。萬八千年，乃有天高地廣。待汝年歲漸長，自會分明。”
“可是……”神智初開，一一此時才真正踏出自己的世界觀照外物。一時間千頭萬緒無從著手。
那麽索性換一個問題。
“襲滅天來，和你到底什麽關系。”
“善惡雙分，正邪有道。”
“他不是你嗎？”
“他已是我的過去。”
“為什麽拋棄他？”
一步蓮華一滯，拋棄？
“他曾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嗎？如果他的出現是一個錯誤，他為什麽會出現？”
“他來自吾對佛的質疑”
“為什麽不能質疑佛？”
“因為……佛是信仰，是唯一法。”
“萬法歸一的一嘛？”
“是。”
“那麽一歸何處？”
“一……”微闔的雙眸在連珠炮似的問答中驀然睜開，有靈臺清明一閃而過。
“心生萬法，是故一從心處尋。”
“哈？”又是我心？我心要是明了又豈會問這麽多。
☆、一笑拈花
【菩提天池】
“有功夫討論襲滅天來，不妨先考慮汝自身的狀況。”吞佛終於忍不住出言。堂堂聖尊者被自己的女兒“逼問”，若讓旁人見到可要驚落眼球了。
一步蓮華卻忽然笑了一笑。
超凡脫聖的佛門高僧，已然脫出七情六欲的控制。喜怒哀樂不能動搖他的禪心，面容自然是千萬年不變的無悲無喜，無憂無懼。
然而他卻真的笑了。非是出自本意，而是靈魂深處，宇宙的奧秘仿若一朵蓮花緩緩綻開，與他眼前的表象毫無關系。
佛經有雲，“世尊於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此時的一步蓮華，也在這一笑間領悟了正法眼藏，涅盤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
剎那間菩提天池上佛光普照，清凈澄澈的池水忽然開出金色紫蓮，搖曳間氤氳出無味的芳香。
【萬聖巖】
待一一在拈花一笑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萬聖巖。
父親和吞吞在討論什麽記憶什麽靈魂，又是聽不懂的話，不開心。
所幸沒過多久，善法天子便自血海回轉。無端一臉生人勿近的煞氣，原是一時不慎走脫了戤戮狂狶。
此人無惡不作，更兼在菩提天池大放厥詞汙蔑聖尊者與一一，當真是千刀萬剮難解心頭之恨。
“天子可有受傷。”
“無。”倒是那惡人傷的不輕，要不是為了回來回報血海異象……哼！
“血海異象吾已轉達，吾這便繼續緝拿戤戮狂狶。”話音未落，已是化光而去。
“天子跟戤戮狂狶有很大仇嘛？”需要這麽急切把他趕去投胎？那煞氣嚇得她抖了抖。
“…………天子嫉惡如仇。”
秉承“事不關己盡職當背景”的吞佛童子看了眼一臉純良的一大一小，默默將“禍從口出”寫入人生信條。
血月消失，淚陽仍存。血海異象再出，天降血雨地聞鬼樂。一步蓮華至天波浩渺通報此事，方知玄宗赤雲染被暗器所傷。隨後又親探風水禁地。雖未破陣，幸而救出了一頁書。梵天在風水禁地內慘虧，只得駐留雲渡山療養。
在聖尊者奔波忙碌拯救天下蒼生時，留在萬聖巖的一一也開始重新審視身邊的環境，不停提高新技能“為什麽”的熟練度。
“你們在做什麽？”“為什麽要念經？”“普渡蒼生念幾句經就可以了嘛？”“為什麽時機未到不能出世？那怎麽算是時機到了？”“為什麽大地瘡痍到了這地步也不見神佛救世？他們是死掉了嘛”諸如此類的問題，問的萬聖巖眾人膽戰心驚。若是別人問來，只會被當成邪魔異類，可眼前這大小姐偏生頂著聖尊者的容貌一臉無辜純良……
同時眾人對吞佛童子的態度也從敵視慢慢轉變為友好，甚至感激。因為此人至少還能回答“火為什麽叫火”“所以為什麽”“所以到底是為什麽”這類的問題。遇到再高深的，也敢以“問汝父。”搪塞之，縱觀整個萬聖巖，能對付一一的，除了聖尊者和即導師，就只有這位魔者了。
於是一步蓮華回到萬聖巖時，便遇上眾人一臉血淚，控訴一一目無佛法不敬佛祖，定要好生管教之。
知曉了緣由的聖尊者不由嘆息，童言無忌，幼眼看世界自是有別樣風景。
天地虛實萬物真偽在她眼中，仿佛清風明月般透徹自然。大道至簡，多少人癡迷執著掙紮頓悟所得的所謂真理，不及她一句“為什麽”。
雖說孩童成長需要自己的提點指引，但又有誰知道，這孩子無意間的疑問，又帶給他多少徹悟明了。若是當初能有如今之悟，如今情勢為何亦未可知。
一一之聰慧靈性毋庸置疑，只是……
父親看了眼自從自己出現便乖乖守在身邊的女兒，在眾人面前不能過分便只揪住自已衣袍一角，小心翼翼又鄭重其事。旁人只道一一至孝，然而這般深厚的依戀，絕不止孝順這麽簡單。這是將他看做天，看做唯一，看做存在的意義。
沈淪凡世，執著太過，只怕不得解脫，傷人傷己。
再次嘆氣。帶吞佛去過冰風嶺後，他已有把握對付惡體。而眼前這小人兒該當如何，卻一籌莫展。再念及自己孤註一擲的計劃，屆時她必定承受不住打擊……
也罷，她的性情本就不適於佛門之地。不如趁此機會轉送到天波浩渺，免得他日出什麽紕漏，也指望著好友或許能夠勸導一番。
【天波浩渺】
聽聞要被送到天波浩渺，小人兒自然是一萬分的不樂意。只是聽說赤雲染中毒了，也是掛念，這才留了下來。
赤雲染與白雪飄雖然不明白一一犯了錯為何要送到天波浩渺，不過二人素喜一一，自然不會介意。
相別不過數日，眾人明顯能察覺一一心智已開，對周遭事物不再如當初那般懵懂，一堆為什麽經常讓他們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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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天賦奇陣固然值得關註，蒼更在意的卻是她的命理天數。
先前所言一一命格世所罕見，究竟罕見到何種地步，就是堂堂六弦之首，以知天機順天理為名的蒼，竟然什麽也沒看到。
不是不曾見到相似命格，而是一一的命數究竟如何，竟是一片空白混沌未明，他那般觀測陰陽的本事竟是全然無用。相信好友也未曾看出半分一一的命數，這才只得將她交由“專業人士”。
尋常的方式已是無效，蒼甚至不惜折損壽元動用禁術，居然依舊是徒勞。
有些挫敗的扔下蓍草，蒼望向那小童。一一果然不能以常理觀之，雖然身體發育較緩，甚至聲帶尚未發育完全而無法流利言語，其心志成長已遠勝身軀。方才他一番擺弄，甚至於針刺取血，都不曾有半分哭鬧。現下正盯著風水羅盤一番研究，縱然只是幼兒對新事物的好奇，那眸子裏的靈氣也讓人驚訝。
一番探查無果，蒼也不再執著，轉而研究那神奇的天賦奇陣來。
先前在雲渡山匆匆一瞥，諸多思緒難以厘清，如今細細觀之，發現竟是數個陣法層層嵌套。最內層的陣法隱沒在覆雜符咒最裏層難以觀之，接下來則是多個陣法護持真氣流動，吸收身周外散氣機，似乎在危急時刻還能反擊。而最外層，則是無數梵語構造的符文大陣，不知是否是維持內中陣法的穩定。然而有一點可以確定，其中那觀音種子字乃是陣法開啟運轉的關鍵。
莫非是蓮華一口血，彌補了外層陣法的欠缺。陣術開啟，黑蓮故而孕化成人？
雖然略窺端倪，仍是有無數謎團。只是仍有玄宗叛徒之事迫在眉睫，蒼也只得放下此事，前去拜訪六極天橋之主，昭穆尊。
一一自然暫且留在天波浩渺。
可愛又靈氣的孩子人人喜愛，玄宗的眾人自然也不例外。
白雪飄尤其喜愛一一，這孩子居然教他將毫筆捆綁起來，如此抄寫經文真是省力不少，自己以前怎麽沒發現！！赤雲染也很開心，小小的孩子激發了她無窮的母愛。翠山行有些不高興，蒼那個三層梳妝臺就是他一手炮制，本想對一一那一頭黑亮的長發大顯身手卻被拒絕，略傷自尊。何況這孩子有赤雲染寵著，又和白雪飄臭味相投，時常搞得天波浩渺雞飛狗跳，全無往日清幽之境。真不知清聖超然的聖尊者的孩兒怎麽會這麽跳脫頑劣。
相處不過數日，一一便長大了些許，已有三四歲孩童模樣，言語亦無障礙之處了。
一一最喜歡做的，便是趴在亭中的石凳上，望著不遠處的雲海波濤發呆，即使有人走進來也不在意。雖然偶有頑劣之舉，但是大多數時間，她是安靜的，甚至有一點點神秘；喜歡自己一個人發呆，就好象這世間的一切生下來就是屬於她的，沒什麽值得擔心。
她確實不能以常理觀之，然而能用什麽理觀之，卻也沒人能說清楚。
有些事情她不曾對他人說。或者說，她並不知道如何言明，也不知原來此事是怪事，需要講出來。
她知道的遠比別人能想象到的多的多。
不同於尋常孩童的記憶方式。譬如告知他此人為蒼，若是不告訴他蒼是六弦之首，那麽尋常孩童便只知蒼不知弦首。於一一而言，卻是知曉此人為蒼後，啊，原來這就是蒼，隨後便自然而然知曉此人為六弦之首，知道他有白虹明玥劍，知道他還被稱為黑道老大。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生死沈浮仿若南柯一夢般在腦海中閃現，但她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只是小小的孩童雖對此不解，卻不曾困擾，對這與生俱來的天賦視作等閑。仿佛早已窺得宇宙八荒因果法則，仿佛早已知曉世間萬物並非皆有緣由，便順其自然聽之任之。
譬如知曉蒼是好的，便乖乖任其擺弄；譬如知曉玄宗是好的，便由著性子玩耍一番。
又譬如知曉父親是好的，一定要保護他，一定要保住他。這信念如此強烈，讓她不停期望著自己快快長大，期望自己強大起來。
在一一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懵懂未覺時，外面的世界又是一番風雲變化。
淚陽不墜，血月現世。欲破三星需破三地。聖尊者實權由善法天子接手，一頁書受困風水禁地，蒼調查玄宗叛徒已有七八成肯定餘下便是設計誅殺。
一一也不便在天波浩渺逗留太久，蒼一番思量，便將她一起帶去菩提天池，也知會一番梵天如今的情況。
【小劇晨
萬聖巖，善法天子自執戒殿歸來後，第一件事便是詢問一一的情況。
一步蓮華莫名心虛，“一一已由蒼帶走……”
“嗯？”未說完便被打斷“蔥？叫的很親熱嘛…………”
一步蓮華冷汗，“一一天賦奇陣尚需弦首調查一番。”
“一一的天賦奇陣，與弦首何幹？“更重要的是，一一與弦首何幹？
“事關大地氣脈……”
“一步蓮華！”天子一怒，當真使整個萬聖巖黯然失色。
“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你跟蔥花還有襲滅背著我幹的那點事，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嗎！
一步蓮華繼續冷汗，“但憑天子處置。”
<以下臺詞來自霹靂奇象36集善法天子初登場>
“沒收工資卡，每天發給5塊錢零花！”（第一，一步蓮華依然是大日殿最高領導者，不過，在你凈化襲滅天來，將功贖罪之前，最高指導權由吾接手。）
“吾無異議。”
“跪搓衣板，寫檢討書！”（第二，罪惡之體襲滅天來的真相，必須在萬聖巖公開。）
“天子所言無錯。”
“跟外頭的野花斷絕一切往來！“（第三、魔界斷層接合，賴因襲滅天來與聖尊者相同的雙極之體，若非聖尊者當年一念之差，也無今日大劫。對付魔界之事，執戒殿望聖尊者負起全責。）
“這是必然。”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但願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吾只望聖尊者速速進行贖罪之行，但願此回，你不再手下容情！）
“天子一番情意蓮華銘感於心，必不負之。”（吾會殷切記住當年的錯誤。）
☆、一念佛魔
【菩提天池】
來自地獄深處的魔者，腳踏血光，裹挾著死亡之氣，走出了火焰之城。紅蓮邪體帶著滅天之劫，向天山聖池前行。
隔空的意念相爭，掀起菩提天池陣陣血浪，撲向一步蓮華。
靜候已久的白衣尊者一聲輕喝，雖擊退洶湧而來的浪潮，端坐蓮花座之上的吞佛卻依舊沾染上一點血光。
“這一局，是你贏了。”然而最後的勝利，仍未可知。
“下一局，佛魔將分！”一步蓮華，笑到最後的，依舊是我。
血浪餘濤未息，石板沾血。聖尊者方經過一場意念之戰！便是昔日清聖莊嚴的菩提天池，亦蒙上了一層暗紅血光。
隨後前來的弦首眼見此景，心下擔憂。未及開口，思父心切的孩童便已飛奔而去。
“父親！”純凈的孩童並未註意天池之上的異象，或者並不知曉此乃異象須得擔憂驚訝，只是滿心歡喜撲向那心心念念的身影。
“一一。”一步蓮華由著小小身影撲來，身形靜立八風不動。依舊是無悲無喜的憫然，卻讓人覺得多了身處紅塵的親近。
小小人兒身長未及父親腰際，卻勉力要抱住那白色身影。仰起包子似的小臉望向父親，眸子中的孺慕之情溢於言表。
“汝成長了。”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讓孩子眉開眼笑。
知曉父親與蔥有要事，一一很懂事的沒有再糾纏，自退到一邊與吞吞玩耍。
然而此時的吞佛正處在佛魔交鋒的最後關頭，雙眼緊閉，眉頭深鎖仿佛能打個結出來。
一一對此訝然，雖不明就裏，至少知曉吞佛正處在痛苦中，想要幫上一把。見蓮花座仍有空餘，便盤腿在魔人面前，默念清心咒。
在天波浩渺時白雪飄等人時常被要求念清心咒靜心，未曾想一一也因此學會。道門典籍由她口中誦出，竟生生帶有數分佛氣。清風拂過，天池邪穢之氣一掃而空。
早已見識小童不少非凡之處的弦首見此仍是頗感訝異，反觀聖尊者卻是司空見慣的不為所動。雖然一一出生並未多久，相處時日很短，父親對自己的孩兒卻了如指掌，不論發生什麽都帶著不出所料的淡定自在，仿佛她天生就該如此。
只是眼下情勢並不容他二人在幼童身上多做分神。蒼交代一番奇象的處理進度，告知一頁書受困風水禁地的情形，或許破除血月時的地氣驟變可以助其脫出。同時暗示能夠破除血月異象的，就是萬聖巖脫出的囚犯之一，戤戮狂狶。至於此人如何處置，便不是他能夠幹涉的了。玄宗叛徒之事亟待處理，蒼也無暇多留，商議停當便告辭離去。
臨走時欲將一一帶往萬聖巖，佛魔之戰變數未定，留在此處萬分危險。
“一一且留在此處，吾自有分寸。有勞好友了。”
相交多年，心知他決定之事便極難更改，蒼雖然心有憂慮也是無法，只得告辭離去。
蒼離去後，一步蓮華便以神識知會善法天子，將戤戮狂狶帶至菩提天池。期間收獲天子似責罵的關懷若幹。諸事處理完畢，吞佛依舊掙紮於佛魔邊緣，而一一……這孩子已經趴著睡著了。
渾然自在，不失本原。不曾拿起，亦不需放下。想必人初生時皆為如此，只是成長中沾染俗世塵埃，執著於欲念虛妄，最終忘卻了最初的本原初心，沈淪不得超脫。
自己追求的，亦是回歸這般本原的大自在。只是惡體在前，業障未除，又如何得證大道。而一一，我又該怎樣教導，才能讓你不忘卻此時的純然自在？
佛者心頭思緒萬千，似有所悟卻又難摹形跡。然而忽的心生警兆，那宿命的半身終究是跨越塵寰，來到了他面前。
透著死亡氣息的黑色天空，融合血月之光，向菩提天池蔓延而來，一步蓮華默然仃立，無聲守候受佛光洗禮的吞佛童子與酣然沈睡的孩童。
“啊！”聖邪之氣的對抗沖突也影響了吞佛童子。吞佛一聲低吟，竟是分化出一劍封禪！
“一步蓮華，你竟將自己的悲劇，加諸在吞佛之身！”襲滅天來怒極，冷冷嘲諷之語便脫口而出。
“襲滅天來，他與你不同。”
哈，自然是不同。他是完整的魔。而我，只是你成佛路上的罪孽。
善惡雙□，光明會黑暗。宿敵相見話不多言便是拳腳相向。
一番打鬥，將一一從睡夢中驚醒。睡眼惺忪間觀見眼前景象，只驚的她七分睡意煙消雲散。
“吞吞……吞吞！怎麽有兩個父親？為什麽他們打起來了？”急切之間未曾發覺身旁的人已分化出了一劍封禪，只下意識呼喚身旁的人快去制止兩人。
吞佛此時正掙紮於佛魔邊緣，小童的呼喚倒使他回過神來。
“一一。”吞佛童子回應一聲，一劍封禪也在剎那回歸本體。
交戰的兩人也同時停下手來。
“聖尊者，還有……呃！”不明的記憶襲來，吞佛童子頭痛欲裂。
“吞吞你怎麽了？”兩個父親在打架，吞吞又是這般神智混沌的痛苦模樣。發生了什麽？為何自己睡了一覺，什麽事情都不好了？
“一一，莫要驚慌。”清潤從容的語調響起，瞬間撫平了孩童的不安惶恐。
轉身，便看見另一個父親身著黑衣，與父親靜立對峙。
“此乃吾之半身，襲滅天來。”
“襲、滅、天、來。”茫然地念出這個名字，似喃喃自語的一字一頓中湧起不曾有過的感覺。彼時的一一尚不知曉，這種感情，叫做悲傷。
“哈，這便是傳說中你那佛血孕化的孩兒？”那些在自虐般的苦刑和千百年的孤寂的淬煉下早已冷卻升華的憤怒怨恨，忽然脫出他自以為冷靜自持的內心，如洪水般洶湧而來不可收拾。
同樣是因一步蓮華而生，卻是截然不同的宿命。他是惡體，是業障，是必須毀滅的存在；她是骨血，是希望，是享受祝福疼愛的生靈。
哈，多天真的孩兒，多純粹的生命。美好得……讓人忍不住要毀掉。
剎那湧起的毀滅的惡意，甚至超越了對一步蓮華的怨恨。
一步蓮華不動聲色踏上一步，擋住襲向一一的全部惡意。
而小童則在念出名字的瞬間放下了對黑衣人的戒心，毫無由來地不再害怕此人。並不知曉兩人沈默間不動聲色的對峙，靈動的眸子在兩人之間來回，似是對二人的對立萬分不解。
默然對峙間，善法天子押著戤戮狂狶來到了菩提天池。
善法降甘霖，苦海現佛尊。善法天子甫一出現，便驚的一一瞪圓了眼，將方才發生的諸多風波拋之腦後。
彎月眉輕飛入鬢，飛鳳眼似睜還閉，紅唇水漾瑩潤，藍發精致細膩，端的是顛倒眾生蛾眉見妒。然而此人雙瞳分明，清亮犀利，容不得雜質，容不得侵犯，也容不得欺騙——頓時就把那張臉由風情萬種的嫵媚變成了端莊威嚴的泠然。
果然父親是美人，父親的朋友都是美人。
一步蓮華與善法天子的關系非同一般，不光一步蓮華，便是襲滅天來亦出言“問候”。
“天子，真是久別重逢。”當年之人齊聚，真是恍若隔世。
“對你，吾只有消滅罪孽之心情！”善法天子仍舊一臉凜然正色。
小朋友舉手，“天子好，我是一一！我是父親的孩子！”用不著父親介紹，一一便主動打了招呼。
端莊威嚴的法相在剎那出現了裂痕。一一果真如他人所言，與聖尊者相貌一般無二，偏生又是一副孩童的天真爛漫，這時間空間的錯位感，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不是在天波浩渺麽，弦首怎麽在這當口把孩子送回來了？真是太不負責了！這不期然的相見，竟讓堂堂萬聖巖即導師頗感不知所措。孩童雙眸閃爍仿若星辰，滿滿的好奇期待。欲要開口說些什麽，只是平素凜然威嚴的姿態對待他人也就罷了，對待小小的孩童未免語氣太重。那麽，溫柔一點？這個…………
氣氛略有凝滯，一步蓮華八風不動恍若未覺，難得的是襲滅天來居然也似有默契般好整以暇隔岸觀火。
躊躇糾結半晌，最後仍舊是“教訓”聖尊者般的一臉嚴肅:"好生看顧自己莫要影響大局。"
一一不愧為一步蓮華的女兒，貌似責備下欲蓋彌彰的關切聽得是一清二楚。眉眼彎彎滿是笑意，“天子且放寬心。有阿吞與父親在，一一不會有事的。”
一步蓮華也出言附和，“天子的關心，銘感五內。”
精致的面容浮現可疑的紅暈，他拿大的沒法，小的居然也如此。趕忙將戤戮狂狶拋出，“人已帶至菩提天池，你處理吧。”
【小劇晨
處理完諸多事宜，一步蓮華正式向一一介紹善法天子。
“此乃萬聖巖即導師，善法天子。”
“即導師是什麽？”而且天子不是父親的好友嘛？
善法天子便一臉嚴肅的解釋了一番自己的職責。
一一恍然大悟，“原來即導師就是管家婆！”
“某種程度上說，確實如此。”
“一、步、蓮、華！”天子瞬間怒氣破表，若不是礙於小童在此，只怕一招回照大千便要送聖尊者榮登極樂。
“那……我是不是該叫天子娘親？ ”
“這……”當眾就別這麽喊了，私下裏嘛，隨你。
嚴肅的點點頭，瞥見天子“娘親”一臉青黑，身後有疑似火焰直竄，小小人兒縮了縮脖子。
“那個，孩兒就不打擾父親處理公務了，父親且多保重。”說話間，人已是一溜煙不見蹤影。
一步蓮華：“…………”
善法天子一臉陰沈：“聖尊者，有惡體的可不止你一人哦…………”
☆、一如萬法
【菩提天池】
戤戮狂狶，當真不負一個狂字。
呵佛罵祖凜然不懼，縱然受制於人，依舊氣焰囂張不曾有半點畏縮。
“哈哈哈！看來那個紫宮所寫的果真沒錯，一個惡體，哦~，背後還有一名魔人，還有一個四處破戒的好朋友，叫什麽一蓮托生的！”
“還有一一！”再次被忽略，小盆友表示不忿。
戤戮狂狶方從萬聖巖脫逃，自是不知蓮華佛血產子之事。只是看到一一形貌，再傻也能猜到大概了。
“啊哈哈，萬聖巖是流行破戒還是怎麽地。你們這群佛魔，亂七八糟的破戒僧，難怪萬聖巖手骨向內伸，對你的惡人惡事處處包庇，不敢讓人知道！哈，一步蓮華，也不知何處的美人能讓你也動了凡心，生下這麽個臭小子來。”
話音未落，菩提天池之上氣氛已是陡然一變。
善法天子自不必說，早已怒上眉山，眼神銳利如刀，拂塵一揮回照大千起手式蓄勢待發。若再多一句胡言亂語，只怕天子便會將風水禁地一頁書諸事拋之腦後，直接將此人度化至西天極樂。
吞佛雖溺於佛魔之爭，對外界的變化依舊一清二楚。此時亦是向狂人處投去冷冷一瞥，血紅眸子中的冷酷森然仿若實質令人膽寒。不曾言語，只默默記住此人相貌，覆又閉目。
便是無甚牽連的襲滅天來在一旁亦是心頭一冷，身形未動，無形壓力便已逼向戤戮狂狶。
剎那盛夏變寒冬，縱是天不怕地不怕驕狂如戤戮狂狶亦是脖頸一縮，剎那收聲不在多言。
天池上諸人，未曾受影響的，除了默然佇立的聖尊者便是左顧右盼的一一了。一步蓮華是有涵養有耐性，不為所動；一一則是懵懂天真，不明所以。
眼下尚有淚陽要事，對於狂人無禮的言語，一步蓮華只當未聞，只與他交涉。
戤戮狂狶對於佛理救贖之流最是不耐，呆在此處更是如芒在背。三言兩語完成“交易”，一步蓮華便為其取出一支貫脈釘。
襲滅天來身形微動，似欲有所動作。天子即刻戒備，吞佛亦迅速離開蓮花座至蓮華身側戒備。
貫脈釘順利取出，那天上掉餡餅走路撿金子般的喜悅又讓戤戮狂狶得意忘形。一通狂言，接連向身側四人發起挑戰。
“待吾解決血海，下一個，不是你（指蓮華），就是你（指襲滅），說不定是你（指天子），也說不定是你（指吞佛）！哈哈哈！”
“那我呢？”小朋友總是鍥而不舍刷存在感。
“你？”
剎那間四道氣息鎖定戤戮狂狶。若是此人再敢放什麽渾話，下一秒只怕是四大絕招的齊力轟殺。
“啊哈哈，你個小娃娃，我還不放在眼裏。”
哼，算你識相。
壓迫感散去，戤戮狂狶卻是一身冷汗。暗自把眼前這貌似人畜無害的小娃娃列入避而遠之黑名單第一位，力壓萬聖巖眾和尚。
善法天子眼疾手快封住戤戮狂狶功力便將其帶往血海。
臨走不忘教訓一一：“謹言慎行！”
善法天子一走，菩提天池之上，便又恢覆佛魔對峙的情勢。
經戤戮狂狶一事打攪，兩人的氣氛分外“和諧”，先禮後兵，開打之前先來一番佛魔辯論。
佛魔之道於一一而言當真如聽天書，什麽成聖成魔，直令她滿眼蚊香圈。信息量太大，小小人兒一時無法接收，呆楞楞望著兩個父親，整個人就差變成一個問號。
還好有吞佛在，至少她明白了一點。父親的佛魔之道，將在他們身上印證。
吞佛童子如同佛魔雙分後又回到原點，在黑與白的分界點觀照自身；而一一則是天地初開的混沌，。他二人選擇怎樣的道路，便是佛魔之間，何者為正確之道。
說到底，便是要證明自己存在的正確性，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既然如此，吾拭目以待。”言畢，吞佛便端坐蓮花座，靜觀二人相爭。
餵餵，這是要開打了嗎？沒人看到我嘛？一一就這麽沒有存在感嗎？我還有好多問題啊！
“汝似有疑問。”這個汝，當然是指一一。
狠狠點頭。方才氣氛凝滯她都不敢開口，這會總算有機會了。
“什麽是佛，什麽是魔？人又是怎樣的？為什麽要分，為什麽不能共存？為什麽我和吞佛可以印證你們的道，為什麽……”
“三個問題。“一口氣尚未斷絕便被襲滅天來打斷，表示對這般小兒科問題的不耐。
一口氣噎在胸口，一一頓了頓，一番神色變幻，最後終於挑出些許關鍵。
“第一個，為什麽我有兩個父親。”
“吾非汝父。”（死孩子，亂攀什麽親戚。）
“那你是什麽？”
“昔日一步蓮華以人之心閉關悟練神通之境，有魔之考驗紛紛擾擾。最終將心內惡念孽障凝聚為元，功成之刻驅逐體內，乃有襲滅天來。”
“那為什麽就不是我父親了？”
襲滅天來一時氣結，“汝乃一步蓮華心頭佛血孕化，與吾有何關聯？”
“可是……”
“三個問題已盡。一步蓮華，要吾等汝解完惑麽。”
“不必了。”
（為什麽有種爹媽教育孩子的錯覺……咳咳。）
眾人論道期間，善法天子已經萬分效率地將戤戮狂狶帶至血海。
與此同時，天池之上佛魔之鬥再開。勢鈞力敵的戰局，互相吞蝕的真元，互相攻擊的意念，一招一式，是在掌握中，更是互相透澈的分裂之心。而背後，金色銳利之眼，黑色迷茫之眼，似魔非聖，正在聖與魔至極的摧毀之中，觀視著近神之爭！
如魔近神之戰尚未終止，欲摧毀的是分裂的彼此，更似拉拒旁觀者的內心。
忽然間血月消失，徒留淚陽，天際再生變化。蓮華心思一動，聖之元，魔之火，掌氣沖撞的剎那間，天池震蕩，湖浪掀天蓋地！聖者初傷，始終不語的人動了！
吞佛童子一掌擊向襲滅天來，這場佛魔之鬥，魔，敗！
勝負已分，襲滅天來倒也幹脆不再糾纏，只深深看了眼自戰端開啟便被陣法鎖在蓮花臺上的小童一眼，悠悠離去。
“魔念邪念，生自眾生貪瀆自私之身心欲念；聖念，佛念，生自眾生逃避受刑之悲哀贖念，悲乎，哀乎，自尋罪責矣！”
這般話語聽在心志堅定的蓮華吞佛耳中自是如微風拂過，然而對於初窺善惡清濁的孩童而言卻又別樣的影響力。
“心既不動，人則難擾。”佛者的聲音清潤溫和，隨手撤去孩童的禁制。
“可我不知道自己的心向何方……”
“肉眼觀世界，暧昧不明。當以心眼觀之。”
“什麽是心眼？”
“觀天地之虛實，觀萬物之氣形，辨世事之真偽，辨人心之善惡，不以當下所見，乃是感覺清明，觀入心中，即是心眼。”
“就是說，要透過表象看本質？”
“正是。”
“不曾知曉虛實善惡，如何辨之？”
“觀出眼外，觀入心中。一切法皆由心生，是故心生萬法。萬法歸一，是以明心見性，不受我執。”
“善惡已在我心？”
“天地初開，陽清升為天，陰濁降為地。萬八千年，乃有天高地廣。待汝年歲漸長，自會分明。”
“可是……”神智初開，一一此時才真正踏出自己的世界觀照外物。一時間千頭萬緒無從著手。
那麽索性換一個問題。
“襲滅天來，和你到底什麽關系。”
“善惡雙分，正邪有道。”
“他不是你嗎？”
“他已是我的過去。”
“為什麽拋棄他？”
一步蓮華一滯，拋棄？
“他曾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嗎？如果他的出現是一個錯誤，他為什麽會出現？”
“他來自吾對佛的質疑”
“為什麽不能質疑佛？”
“因為……佛是信仰，是唯一法。”
“萬法歸一的一嘛？”
“是。”
“那麽一歸何處？”
“一……”微闔的雙眸在連珠炮似的問答中驀然睜開，有靈臺清明一閃而過。
“心生萬法，是故一從心處尋。”
“哈？”又是我心？我心要是明了又豈會問這麽多。
☆、一笑拈花
【菩提天池】
“有功夫討論襲滅天來，不妨先考慮汝自身的狀況。”吞佛終於忍不住出言。堂堂聖尊者被自己的女兒“逼問”，若讓旁人見到可要驚落眼球了。
一步蓮華卻忽然笑了一笑。
超凡脫聖的佛門高僧，已然脫出七情六欲的控制。喜怒哀樂不能動搖他的禪心，面容自然是千萬年不變的無悲無喜，無憂無懼。
然而他卻真的笑了。非是出自本意，而是靈魂深處，宇宙的奧秘仿若一朵蓮花緩緩綻開，與他眼前的表象毫無關系。
佛經有雲，“世尊於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此時的一步蓮華，也在這一笑間領悟了正法眼藏，涅盤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
剎那間菩提天池上佛光普照，清凈澄澈的池水忽然開出金色紫蓮，搖曳間氤氳出無味的芳香。
【萬聖巖】
待一一在拈花一笑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萬聖巖。
父親和吞吞在討論什麽記憶什麽靈魂，又是聽不懂的話，不開心。
所幸沒過多久，善法天子便自血海回轉。無端一臉生人勿近的煞氣，原是一時不慎走脫了戤戮狂狶。
此人無惡不作，更兼在菩提天池大放厥詞汙蔑聖尊者與一一，當真是千刀萬剮難解心頭之恨。
“天子可有受傷。”
“無。”倒是那惡人傷的不輕，要不是為了回來回報血海異象……哼！
“血海異象吾已轉達，吾這便繼續緝拿戤戮狂狶。”話音未落，已是化光而去。
“天子跟戤戮狂狶有很大仇嘛？”需要這麽急切把他趕去投胎？那煞氣嚇得她抖了抖。
“…………天子嫉惡如仇。”
秉承“事不關己盡職當背景”的吞佛童子看了眼一臉純良的一大一小，默默將“禍從口出”寫入人生信條。
血月消失，淚陽仍存。血海異象再出，天降血雨地聞鬼樂。一步蓮華至天波浩渺通報此事，方知玄宗赤雲染被暗器所傷。隨後又親探風水禁地。雖未破陣，幸而救出了一頁書。梵天在風水禁地內慘虧，只得駐留雲渡山療養。
在聖尊者奔波忙碌拯救天下蒼生時，留在萬聖巖的一一也開始重新審視身邊的環境，不停提高新技能“為什麽”的熟練度。
“你們在做什麽？”“為什麽要念經？”“普渡蒼生念幾句經就可以了嘛？”“為什麽時機未到不能出世？那怎麽算是時機到了？”“為什麽大地瘡痍到了這地步也不見神佛救世？他們是死掉了嘛”諸如此類的問題，問的萬聖巖眾人膽戰心驚。若是別人問來，只會被當成邪魔異類，可眼前這大小姐偏生頂著聖尊者的容貌一臉無辜純良……
同時眾人對吞佛童子的態度也從敵視慢慢轉變為友好，甚至感激。因為此人至少還能回答“火為什麽叫火”“所以為什麽”“所以到底是為什麽”這類的問題。遇到再高深的，也敢以“問汝父。”搪塞之，縱觀整個萬聖巖，能對付一一的，除了聖尊者和即導師，就只有這位魔者了。
於是一步蓮華回到萬聖巖時，便遇上眾人一臉血淚，控訴一一目無佛法不敬佛祖，定要好生管教之。
知曉了緣由的聖尊者不由嘆息，童言無忌，幼眼看世界自是有別樣風景。
天地虛實萬物真偽在她眼中，仿佛清風明月般透徹自然。大道至簡，多少人癡迷執著掙紮頓悟所得的所謂真理，不及她一句“為什麽”。
雖說孩童成長需要自己的提點指引，但又有誰知道，這孩子無意間的疑問，又帶給他多少徹悟明了。若是當初能有如今之悟，如今情勢為何亦未可知。
一一之聰慧靈性毋庸置疑，只是……
父親看了眼自從自己出現便乖乖守在身邊的女兒，在眾人面前不能過分便只揪住自已衣袍一角，小心翼翼又鄭重其事。旁人只道一一至孝，然而這般深厚的依戀，絕不止孝順這麽簡單。這是將他看做天，看做唯一，看做存在的意義。
沈淪凡世，執著太過，只怕不得解脫，傷人傷己。
再次嘆氣。帶吞佛去過冰風嶺後，他已有把握對付惡體。而眼前這小人兒該當如何，卻一籌莫展。再念及自己孤註一擲的計劃，屆時她必定承受不住打擊……
也罷，她的性情本就不適於佛門之地。不如趁此機會轉送到天波浩渺，免得他日出什麽紕漏，也指望著好友或許能夠勸導一番。
【天波浩渺】
聽聞要被送到天波浩渺，小人兒自然是一萬分的不樂意。只是聽說赤雲染中毒了，也是掛念，這才留了下來。
赤雲染與白雪飄雖然不明白一一犯了錯為何要送到天波浩渺，不過二人素喜一一，自然不會介意。
相別不過數日，眾人明顯能察覺一一心智已開，對周遭事物不再如當初那般懵懂，一堆為什麽經常讓他們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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