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惜彤一擡頭, 見到纖細又不失妙曼的陶小嶼正向自己走來，若不是看到她身後還有唐漫雯的目光，她一定會忍不住沖她大喊。

一段時間不見, 這兩個人似乎近了一步, 她們看對方的眼神、站在一起的距離都比以前近了很多。這一切, 元惜彤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唐漫雯看過來的目光是不是在宣示著什麽？或者, 那是警告的目光麽？這樣揣測的同時, 她也克制住內心的喜悅。

並不是說她害怕唐漫雯, 或者說對此前許的生日願望於心有愧，而只是，她明白, 如果自己令唐漫雯感到不適，陶小嶼肯定也會受到影響。

這是她絕不願意看到的。

就在這時, 走到半路的陶小嶼忽然轉身, 她高舉左手，對唐漫雯揮了揮。

唐漫雯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颯颯地往裏走去，那身影是多麽——自信。

啊, 原來如此。元惜彤忽然明白，原來剛才唐漫雯是在等陶小嶼回頭，從一開始，她就像、就像沒有看到自己, 仿佛自己是空氣……

“小元、小元！”陶小嶼已經走到元惜彤的眼前，“你在想什麽呢？”

元惜彤回過神，“啊——沒想什麽，我在看漫雯姐, 穿白色褲子這麽好看的女人真的不多對吧？”

“漫雯姐說，她上學的時候當過模特的。”陶小嶼不疑有他，“她還嫌自己不夠高，說要是再長個三四厘米，國際超模的名單上一定有她。”

“難怪她氣質那麽好。”唐漫雯的身影已經消失，元惜彤收回目光。

“啊？”陶小嶼覺得訝異，“你不覺得她看起來冷麽？以前不熟的時候，我連跟她說話都會緊張。”

“所以，現在你們很熟了麽？”

周圍的空氣忽然安靜。陶小嶼察覺到元惜彤似乎在探尋，“嗯，比以前好多了。”

“我們回去吧。”

元惜彤轉身，陶小嶼跟上去。兩個女孩穿進人流中，並肩往出口處走去。

“對了小元，你喜歡吃粽子麽？”陶小嶼想起家裏有不少粽子，雖然說可以冰凍保存，但既然過節，她就善意地問一問，畢竟元惜彤現在也是獨居。

“還行，我蠻喜歡吃的。”

“那你有買麽？今天是端午節，你記得的吧？”

“嗯，我記得。我媽媽早晨還叫我回家呢，可因為有朋友要招待，就沒能回去。我也沒買粽子，這幾天比較忙，都沒時間。”

元惜彤老家在漳浦，為了剪紙事業，她獨自來了鷺島。

“你和漫椿一樣，工作起來真的很拼！”

“我和漫椿不一樣。”元惜彤笑，“她純粹是愛好，我還要兼顧賺錢的。對了小嶼，回頭我送你一幅作品吧，我已經在剪了。”

“那麽好啊？可是，你那麽忙，哪裏還有時間？上次我從漫椿哪裏拿了一幅，已經有啦。”

“那不一樣，那個是商品，我送的是禮物。”

推辭不了，陶小嶼只好道謝答應。

她們出機場的時候天已經徹黑。一輛的士開過來，她們上了車。

回到市區，兩個人一起吃了晚餐。

從餐廳走路回去的時候，在分別的路口，陶小嶼說：“小元，到我家，我給你拿一點粽子，我買了不少。”

“今天有點累。”元惜彤連拒絕的語氣也是溫柔的，“你可以給我留一兩個，什麽時候方便，再到你家吃，可以麽？”

“好啊，那再見。”陶小嶼想，元惜彤大約是沒有方便的時候了。

這樣也好，她想，只有學會拒絕，不僅僅是拒絕別人，也是拒絕自己，只有這樣，才能夠向前。

“小陶，再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陶小嶼覺得元惜彤的聲音有些悲傷。

兩個人各回各家。

只是陶小嶼不知道，兩個人背對著走了一段之後，元惜彤有回過頭看她，然而，她並沒有等到她也回頭。

在回家的路上，陶小嶼一會兒想著已經離開的唐漫雯；一會兒又想著曾說過讓自己不要管她、叫自己去爭取的元惜彤，腦子一度陷入混亂。

元惜彤跟陶小嶼坦白之後，她們兩個人之間除了聯系變少，其他的似乎都沒怎麽變。

回到家，陶小嶼想起元惜彤說過的她媽媽叫她回家過節。

於是，破天荒地，她主動聯系了陶鄰緋。她也記不清這是多少年以來第一次主動跟母親聯系。

月初，陶鄰緋離開鷺島之後，陶小嶼和她的聯系就斷了。

母親對她而言，依舊是那麽冷感的詞語。

“餵，小嶼！”陶鄰緋晶瑩的聲音傳過來，“有什麽事情麽？媽媽在聚會呢，有點吵，你等我出去跟你講，外面安靜些。”

聽她的語氣，陶小嶼覺得母親的心情似乎還不錯。“喔，也沒有什麽事，就是上次你回鷺島，返回新加坡之後，不知道那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

“自然是錢到災消，現在你林叔叔已經回家了！今晚，他媽媽家請客，人很多，特別熱鬧。我很開心，過節就應該這樣，唉，以前我們過的那是什麽日子啊，一年四季都冷冷清清的，家裏就沒有過歡聲笑語——”

陶小嶼開始走神，好像，母親真的不會在意自己的感受。

所以，以後就可以放心地保持距離了。她想。

“小嶼，你有在聽麽？今天端午節，你是怎麽過的？”

“媽媽，你們的事情解決好，我就放心了。”

“是啊，現在我心裏的石頭算是落下了，多虧了唐漫雯，有錢真是好，兩百萬說給就給，眼睛都不眨一下——”

“媽媽，再見。”

“唉，你這孩子——”

陶小嶼將電話掛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不要聯系比較好。

就算有血緣之親，但是她覺得她們的情感並不相通。

無可避免地，我們之間的緣分只會越來越淺薄。陶小嶼幾乎可以肯定，只要母親的人生順遂，這幾年之內，她們都不會再見面了。

也好，互不打擾就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狀態了。她想。

“我到上海了。”

陶小嶼洗好澡，護膚完畢，躺到床上的時候，發現有唐漫雯發來的消息。

“今晚住在酒店麽？”她問。她記得她的航班是隔天中午。

“想讓我及時回覆消息，你卻沒做到。”

陶小嶼啞然失笑，現在的漫雯姐果然是無事一身輕了麽？居然會跟自己扯這些小細節。

“喔，我剛剛洗澡去了啊，不好意思，我並不是那種連到浴室裏也放不下手機的類型呢。”

對方在輸入中，可是，好半天消息都沒發過來。

陶小嶼不禁猜測著她此時的心情。

這樣等了好一會兒，唐漫雯的消息還是沒有發過來。

想起今天在機場發生的種種，她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漾出淺笑。

“漫雯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啊。”

“啰嗦。這邊有房，當然是住家裏。”

“你火氣不要那麽大好不好，下次我洗澡的時候也會帶上手機的。”

“？？”

“唉，怎麽辦好呢？我已經開始在算下一次見面的時間了。”

“確定歸期，我告訴你。”

她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雖然隔得很遠，卻又像近在咫尺。

大約吧，陶小嶼想，只要人心相向，距離那種缺憾就會被壓縮得失去傷害性。

臨睡前，陶小嶼清唱了一小段《下雨的日子》發過去。她聽唐漫椿說過，唐漫雯喜歡莫文蔚的歌，因此，莫文蔚的每一張專輯，陶小嶼全都聽過。

“這首歌，比你年紀要大。”

“我唱得好聽麽？”輸入這個問題，陶小嶼想起那天在小學的校園裏，啊，原來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已經有了這麽多的溫馨回憶。

“還不是因為，歌好。”

“漫雯姐，誇我一下你會少肉喔？”

“要是這樣，我會狠狠誇你。”

“不行，漫雯姐已經不能再瘦了。”

“到底要是不要？”

“好為難啊，想要，又不想漫雯姐更瘦。”

“我要睡了。”

“那一起睡呀。”

“像那晚一樣？”

“哪一晚？”

陶小嶼選擇失憶到底，她本想調戲一下唐漫雯，結果卻被她輕易倒打一耙。

“那晚你也是這麽說的。”

“漫雯姐，你有證據麽？”

沈寂了一會兒，一張照片發過來，是那個草莓印。

天鵝！漫雯姐她到底是多有心機？正常人的話，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會自拍呢？！

陶小嶼真的被她打敗了。

“夠麽？”

言意之下，她還有更多的證據麽？陶小嶼想起唐漫椿發給自己的那個跳舞的視頻，臉上頓時一陣火辣。

跟心機這麽深的人在一起，陶小嶼你必須再長幾個心眼才行的。她自我警告著。

“漫雯姐，你不是要睡了麽？晚安喔。”她只好假裝沒看到她的逼問。

“沒意思，那麽輕易就退縮。那一晚你可不是這樣的！”

“漫雯姐，過去的事情讓它過去不好麽？”

“不好。”

相同的對話再次發生，醉酒出糗一次，真的可以提一輩子麽？陶小嶼想。

兩個人睡意全無，那對話框裏，是淡淡的暧昧。

“漫雯姐，你不能這樣呀！有一句話說，放過別人就是放過自己。”

“我沒聽說過。”

“可是，我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了呢？明天還要早起。”

“明天是假期的第二天。”

陶小嶼就像被逼到角落，她覺得自己在實力演繹不作不死。

“所以——”

“漫雯姐說了這麽多，就是要一起睡咩？”

她連發兩條。

唐漫雯發來一個壞笑的表情包，“下次。”

陶小嶼發給她一個愉快地達成一致的表情包。

聊天的末尾充滿餘味。

在這樣暧昧不明的時刻，令人悸動的話語和舉動是如此猝不及防，又令人如此意猶未盡。

也許吧，陶小嶼想，等待也不盡然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因為有希望，明明是一樣的事情，卻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感受。

所以，等到漫雯姐回來，她還會記得今晚說過的話麽？她對應聊天記錄出神地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每天都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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