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惠昕離開之後，陶小嶼獨自坐在客廳裏，想了很長時間，但並沒有想到有把握的對策。

凡是向利益看的商業行為，她明白，光用才華作為籌碼是不夠的，而必須讓公司高層意識到，自己能比蔡澄旻帶來更多的回報才行。

隔天早晨，陶小嶼跑步回來後接到公司音樂總監的電話，他叫她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來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陶小嶼匆匆地換了衣服，然後洗了一把臉，麻利地扯下發繩，重新梳了一遍不算長的頭發，然後在額上方左斜向耳際編了兩條小辮子，畫了淡妝，再戴上小巧的心形墜耳環，少有地穿了細跟鞋，這樣，她就顯得很高了，脖頸細長而雪白，整個人靈動又甜美，走起路來輕盈如燕。

自出道以來，陶小嶼便以清澈、純凈的嗓音和充滿感情的唱腔在網絡上捕獲了很多歌迷，人氣一直很高，但她的形象從來都是卡通少女，所以雖然是人氣歌手，平時她依舊可以隨意裝扮，自由出行，並沒有偶像包袱。

到了公司，陶小嶼先去了一趟辦公室，告訴席惠昕她來見總監。

席惠昕站起來，滿臉憂色，她只是嘴炮，也沒能想出有效的對策，只好打氣說：“小嶼，這一次你一定要態度堅定，不能輕易妥協！”

“放心吧，我會的。”陶小嶼雖然底氣不足，但是神情卻很平靜。

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席惠昕欲言又止。

等電梯的時候，忽然有人戳了一下陶小嶼的脊背，她一轉身，見是蔡澄旻，她裝扮和長相都很明艷，正放肆地笑著。

陶小嶼輕輕地掃了她一眼，沒開口。

“抱歉咯。”蔡澄旻上前一步，和陶小嶼並肩而立，“那首歌我真的很喜歡，你放心，我一定會唱好的。”

“故意插刀假道歉，省省吧。”陶小嶼不想和她啰嗦。“我不懷疑你努力一把可以唱好，不過，那首歌是我的。”

“我知道歌是你的，不過嘛，馬上就要變成——”蔡澄旻揚起尖下巴，驕傲地指向她自己，“我的了。”她的笑容，一瞬間顯得更邪惡了。

這時候，電梯到了，待裏面的人都走出來，陶小嶼先一步跨進電梯去，她轉身站定，蔡澄旻一個側身，在她的左側也站定下來。

陶小嶼伸出右手，按了12樓。

“巧了，我也去12樓。小嶼啊，你是去見陳總監，哦？”

陶小嶼沒再搭理她，兩個人在12樓電梯外分道揚鑣。

到了陳總監的辦公室門外，她做了個深呼吸，盡量表現得冷靜，然後咚咚咚地敲了兩遍門，隨著屋裏傳出陳總監的請進，陶小嶼扭開黑色的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寬敞，也很明亮，陶小嶼見到西裝革履的陳總監正低著頭，似乎是在看文件。

“陳總，你好。”她走到他的桌前，音量恰到好處。

“小嶼來了。”陳總監擡起頭，他看上去四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左耳戴著一顆黑色的耳釘，“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麽叫你來吧？”

“不知道，”陶小嶼搖頭，她的模樣看起來純白而無辜，“是不是我們之前討論過的內容還有什麽問題？”

“內容本身沒什麽問題，而是——”陳總監看了看一旁的椅子，“你坐吧。”

陶小嶼安靜地坐下，等著他繼續講下去。

陳總監拿著筆在桌面上戳了幾下，他盯著陶小嶼明凈而純澈的眼睛看了看，接著說，“蔡澄旻，是她，她想跟你要一首歌。”

“哪一首？”其實，陶小嶼任何一首都不想給，但是，既然是來談判，尤其是和上司，她不想一開始就讓彼此陷入僵局，而是留出餘地。

“你的第一支主打歌。”

“喔，這首啊。”陶小嶼露出難以割舍的表情，“不行，不給。其他的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陳總監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小嶼，我直白地跟你說吧，公司為大家做專輯的首要考量是利益最大化，我知道這首歌是為你量身打造，毫無疑問，你能把它唱成經典，但是，目前公司是在順應市場的階段，如果交給蔡澄旻去唱，別的不說，她開一輪演唱會，再走幾個綜藝，就能夠讓我們公司的年度業績提升不少，你懂我的意思麽？”

“我懂，”陶小嶼看著他，毫不退讓，“不過，我的路線和蔡澄旻的路線向來不同，這就意味著，為我量身定做的歌並不適合她，她想要這首歌是因為——”

“你們雖然路線不同，但是，你要知道，”陳總監的右手舉到半空，“所謂的藝人路線不過是公司為了發展而給你們貼的標簽、造的人設，你不會天真到以為人和人之間的界線是涇渭分明的吧？”

“陳總，既然你說得這麽直白，那麽，我也將我的立場說得直白一些，”陶小嶼知道和總監對杠的後果，但這一次觸及了她的底線，她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要是你們執意要把這首歌給蔡澄旻，那麽，這一次的概念專輯，就不用做了，因為，缺了這首歌，這一張專輯就失去了靈魂。”

“小嶼，你不要感情用事好不好？”陳總監站起來，給陶小嶼擰開一瓶礦泉水，“你先喝點水冷靜一下，也不用把話說得這麽滿，你先回去考慮考慮，想好了再告訴我你的最終決定，以前你沒有這麽難溝通的。”

陶小嶼也站了起來，她沒有接他遞到面前的那瓶開了蓋子的礦泉水，“以前是以前，關於這件事情，剛剛我說的就是我的最終決定。”

說完，她逃一般地離開了辦公室。

陶小嶼不是善於理論和爭執的類型，情感豐富的她，跟陳總監清晰地說出這些話已經令她面紅耳赤。

出了那一道門，她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厲害，以至於不得不暫時停下來平整呼吸。

到了電梯口，她依舊覺得後怕，離開了陳總監的目光，她總算慢慢地冷靜下來，要是他們發狠，不能出新專輯都是最輕的後果，被雪藏、被潛規則，以及剩下的合約期間，沒有作品和收入那才是更糟糕的。

唉，我應該跟他說，自己唱那首歌同樣可以給公司提高年度績點！自信一點，說不定就能唬住他。在電梯裏，陶小嶼呆呆地想著，不過，事實如何她也知道，比起外向、放得開的蔡澄旻，她給自己的設限太多了，不願對外曝露自我，不開演唱會，不接廣告和綜藝……

單純依靠專輯銷量，還有歌迷打賞，這點收益與迎合市場相比簡直有天淵之別。

她知道公司為何放縱蔡澄旻，但是那也不意味著要她要做吃黃連的啞巴，任由她拿捏。

可是，不惜拿自己的前途來做賭註真的有明智麽？

退一步或許真的海闊天空。

內心短暫的動搖，隨著電梯門的再次開啟，陶小嶼立刻清醒過來，她反抗的本質並不單純只是昨天所想的要把那首歌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唐漫雯，而更是因為，蔡澄旻的行為踐踏到她的尊嚴，公司的決定剝奪了她應有的權力，隨意地奪走了她傾註了很多心血的作品，這才是她跟他們據理力爭的主要原因。

跨出電梯的時候，雖然她想明白了固執己見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但是，這件事情她並不打算退讓，而要堅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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