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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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

亞柏離開幾天後,夏佐來維拉宿舍陽臺,特地來見她。

“你真的一點都不改變決定?”

陽臺上,少年一見到她,就是這句話。

一度熟悉的明黃雙眸顏色特別淺,特別涼,幾乎沒有表情,而目光近乎無溫。

維拉看著夏佐,張口試著想解釋,卻發現這半個學期來,同樣的解釋話語、毒誓,都已經重覆過太多次,而眼前的少年,一次都沒能接受。

她總告訴夏佐她會回來,只是暫時離開並非棄之不顧。

但對於夏佐而言,離開就是離開,舍棄就是舍棄。

“既然你已經不需要我,畢業後,我也不會再留在學園當護衛,我會去日光碉堡。”夏佐低眸看向旁邊,淡淡道:“感謝你給了我進入日光碉堡的機會,但,以後我們各走各的吧。”

夏佐轉身,而維拉不再敢拉住他衣角。

“這是最後一次,我試圖將你拉回正途。”

少年這樣低低涼聲道,便再也沒有回頭的離開維拉眼前。

那夜夏佐走後,再也沒在校園裏和維拉說上一句話。

怪胎小隊成員們,自然被關系冰凍處理的他們給嚇得不輕。

“別這樣嘛,吵架要吵架,但別吵這麽久嘛……”

“記得要合好呀,小夫妻。”

小隊員們剛開始還會試圖勸合,卻很快被夏佐冰凍三尺的目光給嚇退,而一向最關切他們的前室友貝蒂,也是最擔心他們兩個的。

“維拉,沒問題嗎?”貝蒂不只一次跑來,摸著她的犄角擔憂問道:“你確定嗎?”

而她自然只能苦笑著點頭。

“我盡力了。”維拉低低笑道。

究竟是誰轉身就走,從此舍去他們曾經渴切的恒久。

維拉每天數著日子,在等待夏佐離開校園那天,等到那天之後,她將連在校園之中跟隨窺看夏佐,都成奢望,夏佐將被日光碉堡派給某個夢師,派往各地。

有時夏佐還會出現在維拉虛構的夢中,溫暖安慰她,虛偽的幻覺,自欺欺人。

畢業那天,火車站入口,維拉無法克制的打破兩人形同陌路距離,沖向前去抱著夏佐腰肢,哭到快要斷氣。

夏佐沒有推開她,卻也沒回擁她,只在火車即將離站之際,留下一句──

“再見,維拉。”

少年轉身就走,維拉滿臉淚痕呆看他的背影。

夏佐說,“再見,維拉。”

而維拉寧可他別說那一句,即是這半學期來,夏佐對她說得唯一一句話。

因為那是告別,告別她,也是告別他們兩人。

喉頭收緊胸口發澀,維拉真想當下挖出自己的心,追上夏佐,讓他看看自己那通紅溢血的心,讓他看看,這顆心到底是不是夏佐心中所想的,背叛他的那個心。

夏佐卻還是走了。

半學期沒有交集的兩人,維拉自然沒有再替夏佐染發剪發,而那個提起方正皮箱的少年,正是與維拉初見時那頭棕色短發,與特意削高的耳邊發絲。

耳上榮耀依舊,他們共同的往日榮光。

可是卻再也沒能讓兩人緊靠。

維拉是真的很愛夏佐與亞柏,真的很重視凱裏和馬可仕,也真的是很恨那個被她傷害的女人。

感覺心口曾鮮明的某塊發冷沒了知覺,在那個少年與她道別之後,在火車呼嘯轟隆啟動,激起狂風瞬間離去之後。

話少冷淡,但一旦請求他幫忙,就絕對不會丟下她的夏佐,總是第一時間察覺她校園生活變化、第一時間提供協助的夏佐,在維拉十六歲夏日遠遠離開了。

明明是她自己失去夏佐的,可是那扇緊閉的齒輪大門,偏偏又讓維拉覺得,這是唯一正確道路。

*****

再愛我一個晚上,或是只有一秒,也很好。

在與夏佐冷戰的那漫長半學期中,維拉不只一次這樣想著,再於兩人共度無數日夜的學園,時光回溯,再一如既往的愛她一次。

而今日,終於也輪到她自己,離開這積累無數往日的學園。

一周前夏佐離開了這學校,維拉強烈感受到,自己沒了再繼續留在這學園的理由,也不需要再留在此處。

其實日光碉堡已經多次催告她離開學園,可是維拉為了想見到夏佐,怎麽樣都不肯離開。

耍賴、裝病、發怒、威脅、捉迷藏……什麽技倆都使出來了,就是不想去日光碉堡接受正規訓練,或者被限制自由。

如今帝國官方的耐心大約已抵達極限,不過正好,維拉自己也沒了繼續留在學園的理由。

她已成為夢師,想要學習的,帝國都會找來教師給她。

那麽,不如就前往自己與夏佐亞柏一直向往的日光碉堡,跟隨在夏佐與亞柏腳步之後,離開這個陽光爛漫的學園。

就算如今夏佐已經不會再回頭,看她是否跟上了沒。

當初真的沒想到,陪她進入日光碉堡的,不是最初所想的亞柏與夏佐。

夏佐與亞柏的相繼畢業,昆諾不公的待遇,摩擦與相離……

無論他們意志與信念如何緊靠,依然難敵校墻外截然不同的明日,炎涼的際遇,及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晨光中,坐在梳妝鏡前,維拉看著鏡中自己,口裏咬著發圈,一梳子一梳子將如今長及背部的橙發拉高,慢慢梳起。

昆諾帝國鬥師學院,她初來時曾厭惡的學園,在母國亡覆之後,成了他們唯一棲身之地。

成了夏佐、亞柏與她遠離外頭戰亂,一同安逸成長的港灣。

如今要離開,其不舍,是維拉初來之時永遠無法想象的。

還記得她穿上亮麗學生制服,興沖沖去關緊閉牢房,沒見到班傑明,卻見到了滿身傷的夏佐,記得她忐忑來到亞柏小洋房宿舍前,看著亞柏步步走下門前階梯。

這個學校讓維拉遇見夏佐亞柏,讓她遇見親人一般無條件愛她的凱裏。

在這學會識字,自由成長,在這感受遠離戰火的世界是什麽滋味……

太多太多,這個學園,給她太多了。

用嘴中暗色發圈固定好高馬尾,維拉拿起貝蒂送她的黑緞帶,纏著馬尾系了個蝴蝶結。

那寬面黑緞帶鑲著白色小蕾絲邊,泛著美好光澤又不古板,貝蒂在前兩天特地拿到她宿舍,非常鄭重的送了她。

“我好難過不能跟你一起畢業,”那感情用事的家夥淚漣漣看著她,哽咽:“這是我最喜歡的緞帶,可別忘記你在這學校度過的精彩三年!”

維拉苦笑了,給自己親愛的前室友一個大大的擁抱。

其實她知道,貝蒂在要她別忘記怪胎小隊背後,還有些什麽含意。

那條緞帶才不是貝蒂的品味,那家夥喜歡粉色討厭鑲邊,那是夏佐的品味。

黑底滑面,低調卻賞心悅目的白飾邊,夏佐過往送過她的小飾品,無論是頸飾,首飾還是發飾,都是這類雅致又讓人難移開目光的類型。

一直都比誰還要支持看好他們的貝蒂,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記往日那些。

在提醒她,不要和夏佐就此形同陌路。

比利與南西妮娜那群人,也在前幾天來與她告別,和怪胎小隊員一起抓著她,把她親了個滿臉口水,吃吃喝喝的,弄了個熱鬧無比的餞別聚會。

但最讓維拉印象深刻的,還是與她亦敵亦友的發卷幫了。

在回到宿舍路上,發卷幫神色凝重團團包圍了她,弄的一旁護衛有些緊張。

只見泰比莎皺著眉,站到了維拉面前,歪頭不解看她。

“餵,笨蛋,你當真要提早離開學校,進入那死亡率高的外面世界?”

“對。”

“你可知道,今後一有危險場合,帝國一定首先派你去?”

“我知道。”

“你真的要為了那個女人,就這樣投身戰場放棄課業?”

……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泰比莎、朱莉這相往日死對頭,母鶏群一樣擔憂她,逼問她,這讓維拉感到有點好笑,百感交集。

初見時在熄燈後寢室惡毒對罵的她們,大約怎麽都沒想過會有這天。

發卷幫看維拉心意已決,皺眉交換了個目光,便邊嘆氣邊嘮叨告誡了起來。

她們沒像新興貴族他們,那樣湊上來以吻頰表達情感,而是將懷中禮盒一個個放到維拉腳邊,完全不問她打不打算收,強迫贈送。

女人們與維拉叨叨絮絮的談了好一會,泰比莎才領著發卷幫們轉身離開。

臨走前,她看了維拉一眼。

“可別死的太快。”泰比莎皺眉看著她,冷冷告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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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火車離開那天,很多人來為維拉送行,比起夏佐離去那天,多太多了。

此刻維拉坐在火車頭等艙,轉臉看向窗外流動景色,回憶那些與眾人的擁抱、告別,還有被她遠遠拋在後頭的校園景色。

維拉若有所思摸著頸上一黑一白兩個項圈。

黑的那個,是她、夏佐、亞柏、提姆……等等,只要是入學成為儲備鬥師的平民或罪犯,都會被戴上的頸圈,只是在其之上,維拉多了一個專屬於凱裏的控制白頸圈。

“反正已經有了個黑色狗項圈,多了一個白的,其實無所謂。”

亞伯是這樣說得,事實上,那也是亞柏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原因。

凱裏也真的很守約定,就像在學園時期明明掌握維拉黑頸圈遙控器,也不曾命令過她什麽般,不曾以此指使她些什麽。

倒不如說,凱裏避不見面,而理由維拉也是理解的。

倒是凱裏那些馬裏諾親戚,以為維拉什麽都不懂,寫了好幾封信來指使她做這做那的,根本把她當做了瑪莎那樣的家族專用夢師,全部被維拉無視、將信丟進了垃圾桶。

真當她什麽都不懂?

新戴上去的白項圈,遙控器只有凱裏有,再說她目前還是帝國數一數二的戰鬥型夢師,這些親戚還真有臉這樣又是威脅又是下達指令,真不知道腦子長哪去了。

大約又是一群被血統毀滅智商的神經病吧?就像吉兒那種。

不過,對於今後前方的路,維拉已經覺悟了。

吉兒的混亂夢境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整理完成,必定有些什麽更好的方法,能夠讓吉兒快速蘇醒,而非一點一滴整理其夢境。

總是能指導她解答的那個夢魔導師,最近卻真的不再現身於維拉夢中。

噠噠,耳邊傳來軍靴散漫行走的聲音,一轉頭,就看見她的護衛頭頭,一個名為埃迪的大叔,拿著三盒熱香腸,與大圓黑面包,懶洋洋在她旁邊坐下,將面包與其中兩盒熱香腸遞給了她。

很好,專業夢師護衛的優點,就在於很了解夢師習性。

夢師胃口都好的嚇人,能力消耗能量使然。

香腸熱呼呼的氣味讓維拉口水直流,她謝了聲,就撕開黑面包,配著熱香腸吃了起來。

香腸顏色偏褐而皮脆裏韌,黑面包裏頭包著豐富雜糧與堅果,微酸而香氣四溢,維拉就將有她頭那樣大的面包與一盒熱香腸配著吃,沒兩下就解決了。

其實她不是很喜歡香腸這種食物,但拿來當零食還可以接受,維拉低頭又打開了另一盒。

又插起盒中一條香腸,維拉一邊嚼一邊擡頭看埃迪。

“如何?行程有變嗎?”

一直觀察她暴飲暴食的埃迪,笑笑看她:“以目前接到消息來看,應該沒有,狄倫那家夥還留在原本城市,只是有耐心等我們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說著,埃迪從懷中習慣性摸出煙草與火柴盒,卻被維拉用目光嚇退。

“唉,大叔我記憶力就是差啊──”

埃迪哈哈陪笑,尷尬的又把東西塞回了懷裏。

沒辦法,小鬼無法理解煙草的好,他做人護衛兼保母的,也只好忍忍了。

瞪了一眼埃迪,維拉將吃完空盒塞給他,自己又打開第二盒,吃了起來。

“我討厭有胡子的男人,”維拉意有所指的看著埃迪下巴亂須,惡作劇般笑道:“更討厭有胡子的老男人。”

其實維拉只是想欺負一下這愛開玩笑的大叔,本以為大叔會大聲嚷嚷,說她不懂成熟男人魅力什麽的,沒想到埃迪卻對她人身攻擊刀槍不入,只是哈哈大笑,繼續撐著下巴看她吃東西。

“看的出來,你的戀人可是個頂尖的美少年呢。”

埃迪以長輩的口吻暖暖說道。

感染了埃迪笑意的明朗,維拉也淡淡的笑了,黯淡低下頭來。

火車仍在轟隆作響,顛簸著一路吐冒蒸氣,駛過原野與山間,往目的地那個屬於貴族的山城接近,往那個白發明媚少年所在城市,駛去。

維拉要去見狄倫?比安奇,去見那個聲稱將追隨任何讓他有興趣的人。

而,吉兒夢境那次後,夢魔就忽然消失了,維拉瞬間就斷了所有謎題的線索,也沒人會再於夢境中現身,為她指路。

自維拉兒時開始,夢魔從不曾消失這樣久,就好像不會回來一般。

維拉有時會想,夢魔是不是死了,而這念頭讓她有如胸口被刺了一劍。

多希望那個和煦多話的夢魔,能繼續好好活在這世界上,就算今後不再出現於她夢中說話指導也行,維拉真心希望。

不過,她其實更希望能在真實世界,見到那個在夢中陪伴她多年的青年。

卻不知從何找起。

剩下能做的,遵從夢魔一直以來的嘮叨:“多去接觸夢魘怪物們你就會知道了!”

而不知為何的,維拉總有種那個夢中男人正在未來等她的預感。

不過,這種要主動撲到怪物身上的艱巨任務,狄倫這種尋求血與刺激的瘋子,無疑是最佳同行夥伴。所以,她才要去問那個被稱為瘋狗的少年軍官,狄倫,願不願意成為她專屬護衛。

伴她翻遍全國角落,陪她窮極辦法,盡快喚醒吉兒,然後讓一切回到軌道上。

日光碉堡派來的護衛們雖然很有水平,有經驗有實力也有知識,萬中選一,但他們首要目標都是她的安全,太過保守古板,等到她要冒險犯難時,絕對會加以阻止。

所以才要去找狄倫。

她需要一個無所顧忌瘋子。

*下章預告:

有個眼熟的人站在長廊中間,讓維拉瞬間停下腳步,陷入僵硬。

幾個普通鬥師促擁中央那位軍官,那位從外黑內紅大衣,就可看出軍階不凡的黑發鬥師軍官。維拉認得那個銀發男子,而且那張臉,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就是這個軍官,當年將她從殘耳軍團盜取軍火的任務中,捉來了昆諾。

作者有話要說:提醒大家一下,夢魔不等於夢魘,但因為魔和魘兩字很像,大家可能會搞錯,特此提醒維拉夢中那位是夢“魔”,是夢“魘”怪物的領袖頭子,為人形,天生就是夢魔,是非人種族而夢“魘”怪物為怪物型態,是人類所變,怪物化後較難維持人形,也有沒夢魔領導的野生夢魘另,最近有點忙,評論回覆慢各種見諒,愛泥們~p.s.感謝十一平白妹紙的手榴彈啊!一回歸就送了份大禮!感謝鼓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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