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X、

羅傑?馬裏諾與摩根?富尼耶,這兩個人算是與維拉淵源頗深的人。

首先，他們都是維拉班上同學,再來,在剛入學那幾年,這兩人跟發卷幫走的非常近，自然也沒少找維拉麻煩。

可是最近這幾年，這兩人與發卷幫決裂，加入了戰略科的幫派。

摩根?富尼耶,是朱莉的同氏親戚,中階貴族，泰比莎前男友。

和持續染金發的朱莉不同,摩根一直保持天然的棕發，個性頑固安靜自傲，成績優異，簡直就是男版的泰比莎，也難怪兩人從前會在一起。

而羅傑?馬裏諾，這家夥比起內斂沈穩的摩根，有太多事可以說了。

看姓氏就知道，羅傑與她最愛的凱裏與最恨的吉兒同姓，馬裏諾，那個讓維拉又愛又恨、快要人格分裂的家族。

跟比安奇家族的搶眼艷麗不同，羅傑有著馬裏諾家族固有的溫柔美貌，一如凱裏與吉兒。

這樣容貌的羅傑個性卻張揚活躍，又是頂尖貴族，本來與朱莉是青梅竹馬，一進入中階學級就往戰略科靠攏，成為戰略科平起平坐的同伴，老早和維拉結下不少梁子。

維拉永遠記得，羅傑在開學第一天就公然找她麻煩，在維拉被國文老師罰站時，笑瞇瞇拿著她的兒童拼字書來嘲弄她。

雖之後羅傑的小嘍啰被夏佐打退，但羅傑混障本人毫發無傷連顆牙都沒掉，一直讓她耿耿於懷。

之後的無數校園幫派戰爭，就更不用說了。

回到離那兩人頗遠的地方，維拉與夏佐對望，同一個表情──看到屎的臭臉。

氣氛低迷了那麽陣，維拉才緩緩開口，猶豫問道：“這兩人我們該救嗎？”那兩人傷得很重，一個大約還失溫。

表情臭歸臭，夏佐仍就事論事。

“可以考慮，”他道：“這兩人與控制我們的頸圈鑰匙密切相關，但救他們，他們將來有很大可能會繼續害我們。”

“這離城鎮還很遠，不如就讓他們死在這。”夏佐淡淡道。

長長嘆了口氣，維拉就是害怕這個。

自傲的羅傑和摩根，看起來不太像是會對他們感激涕零，或是知恩圖報的人。

這兩人貴族傳統門第與精英領導的想法，太根深蒂固，怎麽看都會做白工，還會多兩個禍害，但馬裏諾這三字在維拉眼前無限放大。

她實在欠一個姓馬裏諾的軍官，太多太多了。

“可是，羅傑是馬裏諾家的，跟凱裏感情很好……”維拉有些支吾，不太敢看夏佐：“不救他，我覺得對不起凱裏。”

意料中的沈默，而夏佐的目光剮著她。

“維拉，”少年低低道：“那軍官在收買你的心，這麽久了難道還看不出來？”

“收買我又對他沒好處，我又不像你或馬可仕那麽強。”

“他也在收買馬可仕，只是那家夥不領情，”夏佐冷哼，語重心長道：“你絕對比自己想象的有用太多，凱裏在等你自己歸順他，為他的馬裏諾家族做牛做馬，他是支系的未來繼承人不是嗎？”

維拉癟嘴，不認同夏佐說法。

夏佐懷疑不是殘耳的每一個人，甚至覺得馬可仕也有所圖，所以才護著她。但對於凱裏，甚至連冷靜客觀的亞柏，都對她的盲目抱有微辭。

“維拉，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偏執於凱裏？偏執到近乎是雛鳥的銘刻現象了，”亞柏不只一次奚落她：“你是鳥嗎？維拉？”

其實那兩人的警告維拉都有聽進去，卻還是改不了對凱裏的依戀，她也想過，明明對自己他人都抱持戒心，為什麽遇上凱裏就潰不成軍？

難不成自己真的有親情饑渴？

維拉抱胸，原地低頭深思了很久。

不行這問題太覆雜了，維拉擡頭，為了凱裏，她還是決定要救羅傑。

於是維拉轉身扯著夏佐衣角，仰臉45度角，雙眉呈淒苦的八字。

“反正我們又不趕時間……”她可憐兮兮道。

夏佐卻依舊雙手放置於口袋，居高臨下挑眉看她，臉上除了不屑，還有森寒警告，不但不為所動，還有明顯的恫嚇。

好吧，裝可憐什麽的一直都被夏佐不齒，會被以看廢物的目光對待，對亞柏還有用些。

既然這樣……

於是維拉圈住夏佐那沒有一絲贅肉的窄腰，淚漣漣仰頭，忽然放聲大喊：“拜托啦──”。

“你！”夏佐驚惶想捂住她嘴，卻已經來不及了。

和戰略科交手多次的他們都知道，摩根有特殊的偵查能力，詳細情形不知，但有什麽大一點動靜就能察覺，遑論維拉這種大喊了。

所以幾秒鐘後，摩根出現在他們附近時，就是那幅詭異的景象。

怕被家暴一般，維拉緊緊抱著夏佐，臉埋在少年胸口，鴕鳥心態般死都不擡頭看少年，而少年雙手下垂，陰森森瞪著維拉腦袋，不知是什麽神情。

“你們……”摩根有些無言，“我……”

總說仇人相見總是分外眼紅，但眼前狀況卻不是如此，對方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因為那兩人的事情自己都處理不好了。

摩根很想問他們：“你們可以先分開，我們好講話嗎？”

可是又覺得那兩人氣氛太詭異，難以找到開口的時間點。

經過幾分鐘的僵持，維拉、夏佐、摩根三人終於回到羅傑所在的火堆旁。

遠遠就能看見羅傑在火堆旁縮成一團，金發腦袋縮在制服大衣裏，看起來很不樂觀。雖然一直能感受到身後夏佐的寒寒殺氣，維拉還是直接走到火堆旁，在羅傑身邊蹲下。

先是將手伸入羅傑衣領，維拉摸了摸，再檢視全身，然後看看羅傑已正確用夾板固定的左腿。

“骨頭有刺出來嗎？”她頭也沒擡的問摩根。

“沒有。”摩根道。

“那他背部有傷嗎？還是只有腳？”

“只有腳。”

“那看這樣血一定流的比夏佐少嘛……”

維拉喃喃觀察羅傑身上那些的血口子，然後揚手就給羅傑一巴掌。

“哈啰，羅傑美人，你忘了拆發卷知道嗎？”居高臨下，維拉漠然道。

先是被驚醒，羅傑睜大眼睛看著忽然出現、還靠很近的維拉，反射性伸手去檔，卻力不從心動作遲緩，他掙紮坐起，驚惶轉動頭部。

“你……發卷？”

羅傑驚愕不已，發現多了兩個穿著軍用雨衣的陌生人，才剛在思索哪來的雨衣，又很快發現不遠處、雙手抱胸看起來想扭斷人脖子的夏佐，不解看向摩根。

“摩根……他們，怎麽…….還在？發卷？”

羅傑語焉不詳。

“體溫頗低，表情僵硬，輕微意識混亂，動作笨拙，已經不會顫抖，且有肌肉僵硬的征象，”維拉面無表情鼓掌：“中度失溫喔。”

“……”摩根不知該如何接話。

“……”夏佐不想接話。

於是維拉開始劈哩啪啦自說自話：“先不管羅節現在形同半個廢物，你們兩個都流了不少血，身上衣服濕的要命，沒有食物也找不到食物，每次生火都要兩個小時，行動緩慢，身上血腥味還一直招惹野生動物，沒引來夢魘安穩度過昨晚都是命大……”

越說摩根表情越是難看冰冷，說到最後，摩根的表情都根夏佐一樣臭了。

“你們有什麽？”摩根冷冷問。

摩根狼狽中依然保持冷靜那神態，讓維拉忽然想起亞柏。

“我們有點火棒、火焰噴槍、帳篷、繃帶藥品、防水布、澄水化學塊、食物……”維拉瞬間拿出空間內和沖鋒槍：“還有不少軍火。”

“嗯，”摩根眸光瞄向夏佐腰間手榴彈：“我有註意到。”

收回手上槍枝，維拉聳聳肩。

“你們賴以活命的，我們都有，甚至有快速行軍的能力，我們不需要你們。”

早已了然，摩根緩慢問道：“所以你們想要什麽？”

很是傲慢的單手插腰，維拉斜眼看著那個性恰似亞柏的棕發沈穩少年。

“雖然很想說，想要你們今後社會上政治庇護什麽的，但我們也知道承諾兌現可能近乎零。”

雙手一攤，維拉欠揍歪頭。

“所以我想你也猜到，我是因為凱裏才吶喊把你引過來的，不然早就和夏佐無聲無息走了，讓你們死在這，對我們未來出校園有利。”

說到此處，雨開始下了，雨點頗大。

維拉往那有稍微加蓋的火堆裏，扔了早上的油指木塊與軍用火種，然後再次看向摩根。

“所以這一趟我只要求一樣東西，就是指揮權，”她伸出一根戴著黑手套的手指：“就這麽一樣東西，可以嗎？”

停頓了一陣，摩根看著維拉，然後緩慢頷首，微微低頭，一個臣服的輕微姿態。

“我很樂意。”摩根溫聲道。

富尼耶家族出中上階層軍官，維拉垂眸看著這低頭的少年，摩根明顯知道這姿態意味什麽，也知道這麽做代表什麽。嗯了聲，維拉拿出部份帳篷組件，往旁邊早看定的空地走去。

經過羅傑身邊時，她伸手戲謔揉了揉羅傑金腦袋──那顆跟凱裏很相似的毛茸茸金腦袋。

“小廢人，我就不問你意見了。”

沈默不語，羅傑依舊低著頭，不知道聽懂了沒。

維拉剛走近空地，懷中帳篷組件就一件件自己飄了起來，開始組合，夏佐也來到她身邊。

仰頭，夏佐的臉正籠在黑雨衣帽兜陰影下。少年臉龐一片晦暗，斜眼看她，表情依舊很臭，可是他還是來了。

伸出左手，維拉從側面狠狠抱了夏佐一下。

“謝啦。”她輕聲道。

三個人加上夏佐的物體漂浮能力，帳篷很快就牢固搭建好。

維拉沒給摩根與羅傑夏佐僅剩的幹燥衣物，只給他們毛巾與睡袋，而衣服晾在戶外火堆旁的遮蔽物下，等著烤幹就可以穿上。

在夏佐幫那兩人處理比較私密傷口時，維拉在外頭燒開水。

燒完開水便裝進熱水袋，她拿進帳篷，剛好接手處理其他傷口，夏佐則抄著鐵片出去打獵。

將兩個熱水袋塞給中度失溫的羅傑，維拉不客氣伸手上下去摸摩根。

“有輕度失溫跡象。”於是她將第三個熱水袋塞給摩根：“你們快凍死，我們才會考慮脫光抱你們，不介意吧？”

“……”羅傑與摩根再度不知該如何接話。

羅傑被命令滾進睡袋，只能露出鼻子與毛茸茸腦袋，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維拉很好奇，是否今日無比囂張的凱裏，小時候也是這個模樣？羅傑其實和凱裏長得有點像。

只是羅傑多了些小型動物的虛張聲勢特質。

維拉回頭去看摩根，卻意外發現摩根除了大量劃傷外，右手手掌竟被活生生半截切斷。

骯臟衣物包裹下，摩根四指與手掌上半部都不見了，只餘拇指與手掌根部。

“夢魘咬的？”挑眉看著摩根，維拉如此猜測。

摩根漠然點頭。

“處理的很好，血也都止住了，包紮後吃個藥應該就可以控制住。”

曾被夢魘咬傷得維拉，明知被咬初期狀況一定會不樂觀，卻依舊如此溫溫安慰。

“右手是你慣用手？”

“是的。”

“那有點麻煩，”維拉從空間取出手槍與彈匣給摩根：“單手射擊你可以吧？我們課堂上有練習，你還有半個右手手掌可以輔助，應該會幫上忙。”

“謝謝。”棕發少年有禮道謝。

只是摩根好奇打量起那把手槍與彈匣，翻面拆解，看上頭型號與編號。

“學院淘汰的舊武器？”摩根驚愕：“你把這些，從送往小城的武器箱裏撿來？”

維拉漠然點頭。

“反正都是學院不要的，我定期取來儲存。”

帝國鬥師學院太浪費了，永遠堅持使用最新穎的武器，就算舊武器完好如新、甚至有很多未拆封，都當作廢棄物，送往全國不受重視的小城，給警衛使用。

那不如當作她定時汰換、補充武器的良機。

維拉一直是這樣做的，如今也派上用場。

那晚他們做了很多雜事，照顧病患、累積食物等等。

黃昏時刻，夏佐配合維拉夜間難眠特性，先和維拉進帳篷睡，然後晚上再一起醒來輪班守夜，做做樣子。

小雨滴答中，維拉與夏佐窩在同一塊防水布下，看著火堆，互相依偎。

火舌吞噬木頭，發出清脆劈哩啪啦聲，火星翻飛，灰燼微浮。森林裏隱隱聽見狼嗷，合音或獨唱，幽幽的。

夏佐懷中，維拉感覺像又回到了軍團，那在森林中紮營的日子。

火堆、帳篷、匱乏，卻安心滿足。

＊下章預告：

“維拉，你……”羅傑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指著維拉原本座位。

回頭，維拉這才發現，在自己原本所坐那處防水布上，有不小一攤血。

怕她忽然倒下般，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的夏佐緊緊攥著她，瞠目看她，不敢置信。

“你什麽時候受傷的？怎麽會？我怎麽沒看見？”

作者有話要說：羅傑?馬裏諾，此人原型其實為我舊作狼與羊裏的原創角色小金毛（馬克），不知道還有沒有老讀者記得那炸毛又傲嬌的家夥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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