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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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尷尬是今晚的大阿哥。

胤禔本來還以為抓到了胤礽的缺漏,可以趁勢追擊,攻訐胤礽一波,誰知小醜竟是他自己。

康熙笑著問:“你怎麽看出來她是在釣……”

若說釣魚,那自家大兒子豈不就成了釣上來的魚?康熙話到一半又改了口:“你如何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讚紮猛點頭:“對啊!太子,你怎麽知道的?我昨天就想問了,她究竟哪裏露出了破綻?”

胤礽聳肩,兩手一攤:“渾身都是破綻。”

讚紮蹙眉回想:“有嗎?”

“她不是啞巴,昨日賣身時介紹過自己的身世。你聽她說話,有否覺得口音跟當地江寧人有區別?”

讚紮搖頭:“沒有吧?”

“沒有就對了!她說自己是江寧本地人士,生母早逝,與父親相依為命。”

讚紮一頭霧水:“這話哪裏不對?”

“此話本無不對。可是……”胤礽輕笑,“你我是什麽關系?”

讚紮:???

“從輩分上來說,我得叫你一聲叔叔。蓋因我們是同一個祖宗。太祖生有十六子,太宗生有十一子。其子又生子。子子孫孫,血脈豐茂。”

讚紮更迷糊了。

湯斌眉毛一挑,明白過來,笑著解釋:“太子的意思是,皇家有宗室,百姓有宗族。燕燕姑娘即便父母雙亡,沒有旁的兄弟姐妹,族中也該有叔伯親戚。她既是本地人,宗族自然也在本地。就算她家窮困,沒有銀錢葬父,宗族也會出手。”

胤礽點頭:“若宗族長輩慷慨仁善,不但喪葬無憂,還會憐憫孤女,多有照拂。若她無近親,宗族血脈皆遠,情意淡薄,身為族長族老,也不會完全坐視不理。尋常百姓喪葬費銀不多,宗族可出面先行墊付,讓死者入土為安。等燕燕姑娘日後有了銀錢,再還於宗族便是。”

這就是古代與現代的不同。現代已嫌少見到宗族制度,便是有些人家有,也形同虛設。古代宗族卻權力龐大。而與權力相對的,他們也有相應的職責與義務。

胤礽一笑:“就算不談宗族。人活在世,總歸會有三兩個朋友吧?”

胤禔不服:“你說的是尋常情況。但也有特例。或是她家與宗族鬧了矛盾,或是宗族長輩就是這麽心冷之人呢?便是朋友,也不是人人都能交到知心好友。酒肉朋友,人走茶涼,哪裏會援手?”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胤礽對此並不反駁,反而點頭承認,隨後話鋒一轉說,“可是即便如此,燕燕姑娘若真心想要葬父,且只想葬父,也多的是辦法。咱們如今就當她是外地人,沒有宗族幫襯,亦無田地依傍,身無分文,煢煢孑立。

“然朝廷自去歲春季便在各地設立醫署,主管當地醫療諸事與牛痘接種。接種牛痘者有男有女。男子尚算便利。女子卻因男女大防之故,接種後只能由女子照顧。

“因此各地都有特別招攬醫女,更有招一些民女教授她們粗淺的醫者常識與藥材認知,從而讓她們能更好的在醫署就職,為接種者服務。燕燕姑娘可前往應聘。就算她於醫道上毫無天賦,也可在醫署做一雜役。

“再說她可是站在江寧的地界上。江寧以何物出名?雲錦!朝廷每年需采購多少雲錦?江寧每年又產出多少雲錦?這些雲錦從何而來?皆為當地織女所出。江寧各大織坊林立,織女無數。燕燕姑娘盡可學之。

“當然燕燕姑娘也可能跟醫道一樣,對織造仍無天賦,什麽都學不會。但織坊裏頭也是有不少打雜工作的?譬如清點庫存,幫忙曬布等等。這些只需要勤快就行。她即做得來,也比醫署好進。

“更有一點,我大清在各大府郡都有錢莊。江寧為江南富庶之地,大錢莊自是不缺的。錢莊不但可存銀,也可借銀。燕燕姑娘可與醫署織坊協商,挪用往後的薪資葬父,為其工作。或是向錢莊借貸,後再用工錢還之。”

胤禔無言以對。

“退一萬步說,上述種種途徑對燕燕姑娘來說都行不通,她面前只剩賣身一條路可走。賣身就只能當街賣嗎?江寧沒有牙行?”胤礽搖頭,“我不信!”

曹璽笑著回話:“江寧府城有大小牙行共計十一家。”

胤礽挑眉:“看!十一家呢!她隨便找一家不行嗎?用得著當街結草銜環?”

眾人:……大意了!居然忘了有牙行!

曹璽補充說:“牙行不但買賣奴才奴婢,承辦房屋出售與租賃,亦為有需要的人家尋訪合適的幫傭。”

說白了,就是中介。幫傭可比賣身強多了,只有主雇關系,非是奴才奴婢。

“便是賣身,也分活契與死契。江寧有幾家大牙行做事還算規矩。若燕燕姑娘尋他們,還可以提前與之說好自己的要求。譬如她若只想為奴為婢,活契五年或十年。牙行便不會將她賣去別的地方。”

這個別的地方是什麽,曹璽沒有直接說出來,怕汙了皇子們的耳朵。但懂得人都懂。

胤礽翻了個白眼:“就算碰到牙行心狠的,不守規矩。燕燕姑娘當街自賣就沒這層顧慮了嗎?”

當街若遇上個惡霸或是花樓老鴇,強買強賣呢?燕燕姑娘孤身一人,要如何應對脫身?若真落到這種地步,還不如尋訪一家行事端正的大牙行來得穩妥。

讚紮一拍手,嘆道:“還真全是破綻啊!”

胤礽哼哼:“你以為這就完了?”

讚紮震驚了:“還有?”

胤礽指著門口:“燕燕姑娘還在外頭站著呢,你出去再看她一眼。”

讚紮果然去了,不一會兒又回來。

胤礽問:“看出什麽沒有?”

讚紮搖頭:“沒有啊!跟昨天我們見到她的時候一樣。”

“一樣還沒問題?”

讚紮:???

“你沒發現她頭發柔順鋥亮,發髻編得一絲不茍,整整齊齊,就連耳邊簪得那朵小白花也恰到好處,十分別致嗎?甚至臉上還略施了一層薄粉?”

讚紮:!!!

“一個願意賣身來安葬父親的女兒,對父親的感情必然十分深厚。既然父女情深,父親剛剛亡故,她應當正是悲痛萬分之時。你覺得若她真處於悲痛之際,會有這個閑心每天將頭發清洗得幹幹凈凈,發髻編得用心無比,甚至不忘塗脂抹粉嗎?”

眾人睜大眼睛,恍然大悟!

果然渾身無一處不是破綻。而這麽多的破綻,他們之中許多人竟一無所覺。有些察覺出了異樣,卻說不出異樣在哪;有些看出一二,卻不知全貌。唯獨胤礽思慮周全。

康熙哈哈大笑起來,沒想到胤礽小小年紀,不但觀察入微,還通透人情,心底十分高興。可對於迷茫走入圈套的胤禔,他也不覺得有錯。

畢竟胤禔還年輕,心思單純一點怎麽了,善良也有錯嗎?自然是沒有的。況且胤禔總歸是他兒子。就算真有錯,那也是別人的錯。比如那位燕燕姑娘!若不是她心機深沈,胤禔怎會入套?

康熙將胤禔招到身邊,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有人揣摩聖心,問道:“那位燕燕姑娘,皇上打算如何處置?”

康熙嘴角勾笑:“既是胤禔買來的,交給胤禔吧。”

胤禔渾身一震,看向康熙。康熙卻是笑意盈盈,眼含鼓勵:“無妨。不過一個賣身契都捏在你手上的婢女罷了。她就算心思不純,你如今也已知曉。你若願意,留下來便是。你若不願,趕走也可。朕不插手。朕相信你。”

對於康熙來說,確實無可無不可。小事而已,說白了就是一個女人攀龍附鳳。攀龍附鳳的人他看得多了。燕燕還只是一個民間孤女,翻不起風浪。既然如此,何須出手。胤禔高興了,賞她點臉面,不高興了,隨便丟出去就行。

因此,康熙直接把人丟給胤禔,便宣布:“擺飯吧!”

……

織造府胤禔住處。

燕燕已經知道了胤礽對她的種種分析,她的算計一一被揭穿,瞧見胤禔黑沈的面色,燕燕心驚膽戰,她腦子轉得飛快,想著應對之策。

她清楚,胤禔既然沒有直接把她處置了,而是願意再見她一面,就代表她還有翻盤的機會。可如果她今日處理不好,無法挽回局勢,別說榮華富貴,她這條命怕是也留不住了。

燕燕跪拜在地上,兩行淚水緩緩滴落,淚珠成串,珠線將斷未斷,如蜻蜓點水劃過肌膚,卻又不會糊滿雙頰,暈濕了妝容。若胤礽在此,大概會感嘆一句:瓊瑤式哭戲,好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大阿哥容稟,民女初見大阿哥之時並不知曉大阿哥身份。若是知道……若是知道……民女必然是不敢的。太子猜的不錯,民女對父親確實沒多少感情,父親之死民女說不上難過,甚至隱隱慶幸。”

胤禔看向她,一雙眼睛冷得嚇人。

燕燕又道:“大阿哥是不是覺得民女不孝?可他不是民女的親生父親啊。民女不知生身父母是誰,只知道自己是被拐來的。彼時民女才兩歲。養父大約以為民女早就不記得了。可民女記得!民女就是記得自己不是他親生的,是他拐來的。

“他養民女也不是出於善心。”燕燕冷笑一聲,“他確實是江寧人士,早年對外說出遠門找路子謀生,一去數年。誰都不知他在外頭幹些什麽勾當。他拐了民女,本打算出城後,在下一站就出手。拐人不賣當地,這是規矩。

“哪知碰上衙門嚴查,他怕露餡,便說民女是他的女兒。那麽巧,當時在場的有一位江寧老鄉,認出了他,還很高興他在外頭居然已經成親有了孩子。等衙門的人走後,那人纏著他敘話,告訴他,他家中母親重病,讓他快些返鄉,還說要與他同行。

“他推辭不過,說下的謊言只能說到底,就這麽帶著民女回了江寧。他年少時浪蕩,他母親素來怕他往後家不成家,民女雖是個女兒,好歹是他的骨血。他母親見了民女很高興,病情一點點好轉起來。

“他雖是拐子,對母親卻極好。見得如此,越發不敢坦白自己的過往,言明民女的身世了,只能瞞下來。可祖母不知,旁人不知。他心中卻是有數的,因而對民女並不親近。祖母在世時,他最多是不冷不熱。祖母去後,他就變了。

“他酗酒,日日要喝。可自打答應祖母留在家鄉生活後,他怕累及母親,早已金盆洗手不再幹拐人的勾當。然而除了這個,他沒別的長處。一直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沒個正經的營生,入不敷出。

“銀錢困難,他就開始使喚我做活,給別人漿洗衣服;幫別人繡荷包手帕等小物件;甚至還替人搬貨。

“這些年各類輕活重活民女幾乎都幹過。得來的銀子在民女手中呆不了一刻鐘,就會被他拿走。有時民女想偷藏一些,被他發現,就是一頓毒打。不但如此,他喝醉了也打,不高興了也打。”

燕燕停頓下來,一點點將袖子掀起,手臂一條條的青紫,讓人心驚。

燕燕偏過頭,“不只手上,民女身上背上全都是。經常是舊傷未好,又添新傷。渾身幾乎無一處完好。”

她鼻子發酸,喉頭哽咽,淚如雨下。

“前些日子,他見民女已經長大,模樣還算嬌俏,便起了心思,想把民女賣去花樓賺個好價錢。他是在跟人談這筆生意,請人喝醉時,太過盡興喝多了醉死的。”

胤禔蹙眉,眼中已不如之前冰冷,隱隱現出幾分憐憫。燕燕微微定了定神:“他還沒同人簽契約,民女便不算賣了。但生意已經談妥,民女自認也還算是個好貨物,對方一定不會輕易放手。

“現今是皇上停駐江寧,不同以往。巡撫與知府對江寧的民生治安都十分重視,處處關心。他們不好在這個時候動手,萬一惹出亂子,恐無法收拾。可禦舟一走,他們必有動作。民女不能坐以待斃。

“那些人都是地頭蛇,背後是有靠山的。民女不知道他們勢力幾何,靠山多大,也不敢賭。但民女知道沒有人能大得過皇家。所以民女才想出賣身葬父之舉,欲給自己尋個好去處。

“民女不敢欺瞞大阿哥。民女是為自保,可民女自幼困苦,不想再過苦日子。所以民女也確實存了攀龍附鳳之心。民女想過好日子,想要榮華加身,想要富貴長安。

“大阿哥!民女知罪,但憑大阿哥處置,不管大阿哥怎麽做,民女……民女都無怨言。這是民女自作自受,無怨尤人。只是……只是……

“若大阿哥不肯原諒民女,還請給民女一個痛快吧!民女實在不能落入那些人手中。若是如此,民女只會生不如死。還不如現在便死了,還能落個清白!”

燕燕跪行兩步,走到胤禔面前,鄭重拜謝:“民女多謝大阿哥善心之舉,是民女對不住大阿哥!”

如此說來,她身世確實淒苦,可謂聞者傷心,聽者流淚。雖有欺瞞之舉,也算情有可原。胤禔低頭,見她雙眸盈盈含水,脖頸白皙修長,自有一股說不出的羸弱風情。加之她是仰著頭,衣襟松散,以胤禔的角度,一眼可見她藏於衣衫之下若隱若現的酥胸。

胤禔神色動了動,撇開眼:“你先下去吧。”

燕燕大大松了口氣,胤禔既然這麽說,應該暫時不會將她怎麽樣了。見好就收,燕燕懂得適可而止,不再多言,低眉順手,乖巧退下。

下面的小太監將她安置在偏舍裏。偏舍雖偏,卻是針對其他院落來說。因皇帝要在此落腳,整個江寧織造府,曹璽都做了修葺裝潢。別說偏舍,就連柴房茅廁都沒放過。

如今的織造府無一處不精心,因此所謂偏舍其實並不落拓荒涼。舍前有一流水,乃為活水,於池中蜿蜒一圈,又自圍墻之下而出。

燕燕坐在流水旁,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落葉撥弄著水面,心底微沈。

她一直知道自己生得貌美。可就算是美人也是需要打扮的。更別說皇家子弟見過的美人無數,她若不精心一點,如何引得他們垂憐?

好在那人考慮周全,想到此舉或會出紕漏,特意備了後招,教她如何應對。這才讓她勉強過了這一關。

提到那人,燕燕神色一頓。

其實她與胤禔所言句句屬實。她這一生確實困苦,從未活過一天舒心日子。無盡的黑暗中唯有那人給過她一絲亮光。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甜。

是他,在她絕望無助的時候伸出援手;是他,在她被惡霸欺淩之時出面相助;也是他,在她又冷又餓的時候給了她一個烤紅薯。

她喜歡他,但他宛如天上的星星,哪是她能夠得上的。她不配。所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盡量幫他。只要能幫到他哪怕零星半點,讓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心甘情願。

燕燕將思緒從回憶中拉回來,放下手中的樹葉,看著它隨流水波動,飄向園外。

此間之事出了變故,她沒能順利接近太子,只能呆在大阿哥身邊。這個消息總要讓他知曉。再者,太子慧眼如炬,將她看了個透徹。她雖暫時在大阿哥面前糊弄過去了,但大阿哥身為皇長子,身邊多了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這女人的身份總是要查的。

好在她的身世背景全都為真,唯一隱瞞的只有與那人的接觸。可二人來往一直是在私底下,嫌少有人知曉,便是知道的,如今也已再也不會開口。

因此,對於自己的身份,燕燕是不怕查的。

燕燕轉頭,望向胤礽居住的方向。

太子啊!可真是不簡單呢!

轉念一想,誠然太子是他們最好的選擇,她沒能留在太子身邊著實可惜,但跟著大阿哥,似乎也還算不錯。

不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現今的結果也不算差。

他給過她選擇,她可以拒絕的。但她答應了。從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條路並不好走。尤其她這樣的棋子,需要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等待。可能需要五年,可能需要十年,也可能需要二十年,三十年……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

胤禔這邊剛做出決定,康熙就得到了消息。聽聞他最終留下了燕燕姑娘,康熙動作一頓,眉宇微微蹙了蹙,但轉瞬又恢覆如常。

他既說了不插手便不會插手。此事對胤禔也是一次考驗。顯然,胤禔目前的做法並不十分讓他滿意。

不多時,胤禔前來覲見。

“汗阿瑪,兒臣決定留下燕燕姑娘。”

康熙眸光微動:“哦?”

“兒臣頭一回在一個女人身上栽這麽大跟頭,也算是見識到了女人的心機手段。留下她,可以讓兒臣日日反省吾身,告誡兒臣,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往後再遇上,可為警醒。”

康熙楞了楞,這是想把燕燕當做一面鏡子呢。似乎也不錯?

“挺好。你的人你做主就是。”

雖從頭到尾,康熙都在表示由胤禔說了算。但顯然聽到他此番解釋之後,康熙面上笑意多了兩分。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她是什麽人,想要留下她便該知道如何安置。”

胤禔點頭:“左右不過養個閑人罷了。她會針線,讓她先跟嬤嬤學學規矩。學好了,幫我做點縫補的活計就成。”

這是不打算特別恩寵的。留著當個玩意兒。給自己做個警醒,卻絕不會給她身份,將她高高擡起。

“不過在此之前有一件事要確定。兒臣想讓江寧知府查查她的身份是否有問題,看她對兒臣所說是否屬實。”

康熙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兩分。這點胤禔不說,他也是要吩咐下去的。可胤禔自己能想到,倒是讓他更歡喜了兩分。

既然胤禔心中有數,康熙想了想,便幹脆放開手讓他自己去辦了。

“你翻過年就十三了,騎射武藝都不錯,經史子集也學得不差。唯獨這看人識人,見微知著的本事還不到家。

“太子喜好出宮行走,往日朕還覺得他玩性大。如今倒覺得此舉也不壞。至少他流連市井,事情見得多,知道得也多。看事通透,不為表象所迷。往後你也可到處走走。”

說完頓了會兒,思慮道:“若要說觀察入微,自細微處尋真相的本事,非刑部莫屬。如今已是十一月,馬上就年關了。等明年,你便去刑部呆一陣,好好看一看,學一學。”

胤禔大為吃驚,刑部雖非六部之首,比不上吏部戶部,位置也是極其重要的。他強壓下心頭的歡喜,趕緊謝恩:“是!兒臣遵旨,定不負汗阿瑪期望!”

自康熙處出來,胤禔找上了明珠。

“舅父,我按你教的同汗阿瑪說了。”

其實胤禔對燕燕的感官十分覆雜,初時沒當一回事,花點銀子做個善事而已,還能在汗阿瑪面前展示自己的仁善,何樂不為。偏偏劇情反轉,燕燕非但沒能成為他展示自己仁善的工具,反而成為他愚蠢的證明,讓胤礽逮到機會給了他好大一個難堪。

為此,胤禔對燕燕十分惱火,既是因欺騙而憤慨,也是因丟了臉面而遷怒。

但不管怎麽說,燕燕也最多只是攀龍附鳳,耍了點心機,算不上十惡不赦。他若直接把人處死,未免顯得自己氣量太小。可若就這麽放走,胤禔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因此胤禔是想給燕燕一個教訓的。

但聽了燕燕一席話,他竟隱隱生出幾分憐憫。心頭怒火雖然沒有完全消散,卻也再下不去手。胤禔自己都不知道出於何種心理,鬼使神差般就這麽答應了將燕燕留在身邊。

彼時他並未多想,還是明珠找到他,說此事既然在皇上面前過了眼,即便皇上開口任由他處理,去留隨意。燕燕也最好不要留。

但胤禔決定已下,皇上那邊恐已經知曉。這會兒再趕走不合適。不如為留下燕燕的舉動找個理由。

胤禔這才如醍醐灌頂,去同康熙主動坦白燕燕之事。

聽聞胤禔所說康熙的反應,明珠松了口氣。

胤禔又興奮道:“舅父,汗阿瑪說,讓我明年去刑部!”

明珠一怔,轉而笑起來:“恭喜大阿哥!”

胤禔十分激動,卻還沒得意忘形,他對明珠施以半禮:“日後還望舅父助我!”

“大阿哥言重了!臣自當盡力輔佐大阿哥!”

輔佐二字用得極妙,納蘭明珠雖未明說,其中深意,胤禔卻已聽懂。胤禔神色動了動,臉上滿是喜意。太子有索額圖,他難道就沒有明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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