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七十七章 背名字

關燈
一夜沒睡,幾個人都疲倦得很,朱霜霜知道自己的任務事關重大,強打著精神,蹭到一群同樣等著開門的農夫身邊:“幾位大哥,打擾了。”

那藏身的屋子一開始只備著給韋廣暉住,所以都放著男裝,這對她已經是熟練工種了。朱子玉和韋廣暉不知道她想幹什麽,都奇怪地伸著脖子看。只聽她壓低了嗓音,對那些人不知道說著什麽,又是牽手又是拍肩的,很是親熱。韋廣暉對她這麽“輕薄”的舉動有點不悅,突然腦袋被狠狠敲了一下,他惱火地轉過頭:“怎麽了?”

這麽熟悉的手法,一猜就知道是朱子玉。只見她的俏臉板著,冷冷說道:“你擋著我的視線了。”

“你就不會湊過來一點?”

“我又不像你,我很謹慎。”

“你要是謹慎就不會撞到了我!”

沒營養的鬥嘴就此開始,兩個人都是小聲嘟囔著,漸漸聲音越來越來,沒留意朱霜霜已經回到了他們身邊。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哎呀”“哎喲”兩聲,兩個人的額頭各自紅了一塊,大眼小眼一齊瞪著罪魁禍首。

“看什麽看?還怕那些人不查你們?快把文書上的名字都背下來!”朱霜霜訓起他們來毫不客氣,把手裏的兩張文書遞給他們,自己留了一張。看著兩個人奇怪的目光,她不以為意地笑:“不用看啦,是我剛才買的。”

“那怎麽沒見你掏銀子?你用什麽買的?就說幾句話他們就賣給你了?”韋廣暉一看就是沒有試過江湖深淺的主兒,連朱子玉都送了他一個白眼。

“當然不能明著買啊,那些人看到怎麽辦。所以我假裝和他們勾肩搭背的,悄悄就把銀票遞給他們了。他們大清早的來進城就是為了賺銀子嘛,我把他們三天能賺出來的銀子都給他們了,他們回家再辦一張文書也劃算,這賬誰都會算啦!”

朱霜霜漫不經心地說著,突然看到一臉迷茫的韋廣暉,話裏的底氣突然少了幾分:“嗯……也不一定誰都會算。”

“雖然不知道你指的是誰,但我突然有點很不爽的感覺……”韋廣暉皺著眉沒再理她,專心看起文書上的內容,“李二,嘖,好土的名字。”

“快背一背,我們進城以後還要甩掉尾巴,有得忙活呢。”朱霜霜不理他的無理抱怨,抓緊時間看自己文書上的名字,還好這些人本來都是一個村子的,就在京城外十裏,經常來賣貨。他們走在一起,應該也不會太引人註意。

朱子玉本來一直默不作聲,聽到最後頭才一擡,柳眉半豎:“我們還有尾巴?”

朱霜霜早就發現了,只是怕他們緊張,才一直沒有說:“是啊,你們不要回頭,盡量放松,就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這些人不是追著咱們過來的,而是專守在門口,看到有可疑人入關就會尾隨。那個閑坐著的老頭兒,還有吸水煙的大漢,那邊揀石頭的男人,都是尾巴。如果咱們進城了他們還跟著,就需要甩掉了。”

她一邊說話,一邊就看朱子玉的手不自覺地向包袱裏藏的長劍挪過去,連忙按住:“你想幹什麽?”

朱子玉忍了許久的直爽之氣終於出現,她不耐煩地說道:“如果進了城他們還跟著,找個安靜的地方用劍解決就是,甩掉要什麽時候了!”

真是夠直接……朱霜霜扶額還想說什麽,城門已經被緩緩推開了,她馬上推他們兩個:“夾在中間,低著頭,不要引起他們註意,進城走慢一點會合!”

他們也真沒特意去分開,卡著時間進城的人當真不少,不知不覺就把他們幾個都擠得分散了。朱霜霜眼看著韋廣暉和朱子玉都安全過了關,自己也低著頭交上文書,快步走上去。沒想到這一次蒙混如此順利,她剛在心頭暗喜,就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心神!

剛剛一直盯著他們的兩個人突然沖了上來,熟練得好像雙胞胎一樣,一左一右,直接把韋廣暉架了起來!韋廣暉剛張大口想要喊什麽,那兩個人居然放開步子就跑,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法,韋廣暉已經張開了嘴,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正是城關熱鬧的時候,人本來就多,並沒有幾個人看到這一幕。朱霜霜震驚地看著韋廣暉就在自己眼前被劫走,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經過朱子玉身邊的時候還不忘輕聲吩咐一句:“在這裏躲起來,我很快回來!”

誰知道她剛剛追上幾步,身後腳步聲也響了起來,她一聽就知道是朱子玉的,不由得又急又氣:“讓你躲起來!你來幹什麽?”

朱子玉的輕功居然也不差,頭一揚應道:“他們有兩個人,你一個人怎麽對付?再說我憑什麽聽你的?”

話是這麽說,朱霜霜卻聽出幾分善意來,這時候也不能來硬的把她留下,她索性加快了腳步:“那我在前面堵,你在這裏夾攻!”

“你怎麽堵得到……”朱子玉還沒說完,身邊風聲一起,朱霜霜居然已經沒了身影!她大吃一驚,只好繼續追著那兩個越來越遠的身影。這時朱霜霜已經繞到了那兩個人前面,匕首出鞘,寒聲喝道:“放下!”

這兩個人的腳程極快,只是片刻就跑到了京城最亂的貧民區,估計這種亂子也是常出的,根本沒人出來圍觀一眼。朱霜霜的從天而降讓那兩個人楞了一下,但她那斷喝暴露了她的性別,很快,其中一個男人就奸笑道:“是個娘們!大哥,咱們今天有福了啊。”

另一個男人也沒把朱霜霜放在心上,兩個人把動彈不得的韋廣暉往地上一丟,一左一右就圍了上來。這時長劍已經從後方破空而至,伴著朱子玉的怒咤:“住手!”

朱子玉攻向的是左邊的“小弟”,朱霜霜就匕首一晃,迎上了右邊的“大哥”。才一交手她就安下了心:對方的武功倒是不差,但和若水他們相比就太不值一提了。她根本不格擋,靈巧地躲過對方的拳頭,連匕首都不用,直接一步跨到那人身後,用肘部狠狠一擊!

只聽“撲通”“撲通”兩聲,那個人翻了個白眼,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朱霜霜拍了拍手:“就這身手,還想搞搶劫?”

不過……怎麽會是兩聲?她這才想起來朱子玉還沒動靜,回頭一看,朱子玉對付的人也已經躺平了,看來俠女之名也不是白叫的,這時的她正在凝神看著手裏什麽東西。朱霜霜暗讚一聲利落,擔心地走過去:“怎麽?受傷了?”

朱子玉惋惜地搖頭:“不是,我用劍柄砸了他的頭,那塊寶石好像有點松動了。”

“……我還是去看看人質吧。”朱霜霜無言地轉向韋廣暉,這才發現他的嘴裏原來被塞了很大的一團東西,怪不得一路都說不出話來。朱子玉也圍了過來,兩個姑娘本來還想幫他把嘴裏的東西取出來,一看清楚,面面相覷後各自轉頭。

已經很久沒有回過的家又出現在眼前,朱霜霜心中微微有些異樣的感覺。她曾經以為,在這裏平靜的生活就是終老的方式,也許會離開,也許會交上新的朋友,但是……那時的她,根本沒想過自己還會回到原來的軌道。

“這裏?”這小屋的條件不比昨天被燒掉的房子好到哪裏去,韋廣暉的眼神頗有點不屑。朱子玉得到朱霜霜示意後,飛一般地把他拖了進去:“先進去再說,不然我們就把你丟出去!”

朱霜霜是走到哪裏都餓不死,朱子玉至少也是走過江湖的人,只有韋廣暉一點外出經驗都沒有,乖乖就服了軟。朱霜霜看著這兩個人名為鬥氣,實為合氣的情形,勉強笑了一笑:“你們兩個居然這麽說得來,我還真沒想到。”

“誰和他說得來!”

兩個半大的孩子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異口同聲地反駁,話一出口就雙雙楞住。朱霜霜攤開雙手,一臉無辜:“看吧。”

韋廣暉哼了一聲轉過頭,四下打量著屋子。這裏還保留著朱霜霜離開那晚的模樣,被韋時派來的人翻得底朝天,還好一應家具都沒有損壞。朱霜霜有些心疼地把桌子椅子都歸了位,突然眼神一凝,偷偷地把一個紙條捏在了手心裏,擡頭對那兩個人笑道:“一夜沒睡,你們好好休息,養養精神吧,以後還有得忙。臥房在裏面,幸好我買的時候特意挑的好幾進的房子,你們自己找,房間足夠。”

她說得直接,韋廣暉也不客氣,直接和朱子玉跑到後面休息了,看起來是累得夠嗆。不過一陣開門關門的聲音之後,房間是安靜了,一個人影卻又靜靜地閃了出來。朱霜霜仍然繼續著打掃,頭也不回地道:“有話就問吧,子玉。”

來的人身形苗條,膚色白皙,眼睛上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果然是朱子玉。她冷冷地看著朱霜霜的手,雙眼明亮,清聲問道:“你剛才把什麽藏起來了?”

“你果然看到了。”朱霜霜並不意外,她不是特意去找線索的,發現紙條的時候自然藏得不夠利落。她停下手裏的活計,緩緩展開。

白紙正中,是一個大大的血字。

兵。

“誰留下的?”朱子玉獨自面對她的時候,更像是真正的自己,眼神淩厲而警惕,並沒有在韋廣暉面前的柔順。

知道這裏的只有兩個人,一是若水,二是燕獨行。現在燕獨行和自己基本沒了聯系,況且他的層級也不夠,這紙只能是若水送來的。而他如果能知道的話……就是紫黛已經和他溝通過了。

這裏曾經是他們一起生活過的地方……一晃眼居然都記不清楚了。朱霜霜出神地想著,忘了回答朱子玉的問題,直到她又反問了一次才回過神來,笑得雲淡風輕:“一個朋友而已。”

朱子玉明知道她不想說,也沒有追問,但她的神色依然是滿滿的不相信,直接說道:“霜霜,如果你不告訴我一切,我不會幫你。”

這樣才是她。朱霜霜聽到這樣爽利的陳述反而安了心,昨天的朱子玉真是太聽話了,聽話到她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當初劍指自己的嬌蠻女孩。看來她的“聽話”,也只是對著特定的人啊,比如……韋廣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