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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八十一回:大帝閑吹破凍風,青雲融液流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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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迦南坐進轎輦,出了王府,珍蓮眼中噙滿淚水,哽咽道:“父王,女兒求你……”

左賢王根本不待她將話說完,冷冷質問身邊的侍衛:“都杵著作甚麽?將本王的話當作耳邊風麽?”

眾侍這才如飛去了。

珍蓮仍然扯住左賢王的衣袖不放,軟語哀求。

左賢王抽出袖子,冷哼道:“去了趟中原,結識了幾個漢人,回來便樣樣不對,為父看你是把魂拉下在那兒了。”說著也拂袖而去。

珍蓮忙即追去:“父王,父王,女兒求你了……”聲音漸行漸遠。

眾人都隨左賢王回到前廳,後院又重歸靜謐。這小院平日無人居住,落塵已久,早成了麻雀、鼠蟻的窩子,這回經歷一場大火,便連這些住客也驚走了,焦黑的窗欞經風一吹,喀喇直響。

倏然,一團灰影從雲霄直沖而下,徑直落到窗沿,竟是只尖尾紅喙,體型瘦小的鷹隼。

但見它撲棱幾下,躍到地下,自滿地斷壁殘垣之中,啄出幾根頭發,猛力拉扯,登時只聽‘哎喲’一聲,從坍塌的磚瓦裏鉆出個灰頭土臉的男子。

他呸呸兩聲,吐掉嘴裏的泥土,揪住那鷹隼兩只翅膀,罵道:“你這膽兒都給那群龜孫子餵肥啦,敢欺負到老子頭上!”

鷹隼彎曲銳利的嘴喙往他額頭猛地一啄,男子連忙撤手護住頭臉,嘴裏叫道:“好好好,算老子認栽,趕緊帶路!”

鷹隼銜著他的頭發,撲棱著翅膀飛高,男子上跳下竄,想要拽回自己的發辮,不住叫道:“給老子放手……嘴!”

那鷹隼極通人性,聽他呼喝,便即松口,只嘴裏拖長聲音,‘咿’地一聲,似在嘲笑他的窘態。

男子用袖子胡亂抹了下臉,露出一張瘦骨棱棱,眉眼深邃的臉龐,正是嵐山閣十一當家悠子期。他站在原地,氣急敗壞道:“這扁毛畜生,看老子不拔光你的毛……嘶,好痛!”原來那鷹隼聽他罵罵咧咧,又盤旋而下,在他頭頂啄了兩口。

“咿~”

“有種給老子下來!”

“咿!”

“下來!”

他嘴裏雖然罵著,但雙腿行動甚快,倏忽間已奔出數丈,追到鷹隼下方。此際匿身後院,便是要探得顏、木二人行蹤,先前左賢王同迦南的對話,他一字不漏聽在耳中,本在磚瓦之中思索對策,不料被閣中豢養的鷹隼尋了出來。

鷹隼領著他在府中飛馳,片刻後拐進一間院落。

他在外探了探頭,發現侍衛正將一只只木箱搬出。閉上眼,鼻翼動了兩下,聞到空氣中有股淡淡的硫磺味,心下驚道:原來這藩王真要炸塌古墓入口!

院落前後均有人把守,此刻下手,多有不易,悠子期隱在暗處,看著府衛將木箱擡出,運往後院,暗暗惶急。

心中估量著從此地進到古墓的時辰,揮手招來那惡鷹,撕下一截衣襟,咬破手指寫了幾個字,再將卷好的布帛塞入竹管,系在鷹腿上。

左賢王率領一幹人等回到前廳,諸事處理完畢之後,仆婢奉上茶水、飯食並幾樣幹果。他撩袍坐下,對身旁兀自啜泣的珍蓮說道:“折騰這麽久,你也餓了,陪父王一道用膳。”

珍蓮眼眶紅腫,沖上前來,掀翻桌子。左賢王忍她多時,這時終於勃然大怒,甩手一巴掌,向她臉上揮去:“放肆!為了個男人,你還真要同父王翻臉不成!”

他這巴掌打得極為狠重,珍蓮臉上,立即浮現出五道指印來,她卻不依不撓,擡腳踢翻椅子,砸爛花瓶。左賢王端坐椅上,沈著臉看她大肆破壞,並不出聲喝止,且看她鬧到幾時。

珍蓮將手裏的鎮紙摔向窗戶,外頭冷不防傳來一聲哀叫,她楞了楞,隨即垂下手來,默不作聲。

柯爾羅捂著額頭進來稟告,左賢王冷冷盯了珍蓮一眼:“你先出去。”

淚水在眼眶中轉來轉去,珍蓮一跺腳,摔門而出。她奔出數十步後,又提著裙子小心翼翼的從右側繞回前廳,伏在墻下細聽。

廳中,柯爾羅半跪在地下,說道:“王爺,門口來了幾個武林人士,拿著我們張貼的榜文,說是要進古墓為王妃尋藥。”

左賢王手撫額頭,說道:“不是教你們將榜文都撤了麽。”

柯爾羅回稟道:“城內的榜文確然都已撤下,也不知這些人是從何處得到。”

左賢王道:“都是些甚麽人?”

柯爾羅道:“瞧模樣,像是從中原來的。”

沈吟半晌,左賢王吩咐道:“給些銀兩,將這些人打發了。”

柯爾羅領命而去,走了兩步,左賢王又將他叫住,道:“別心疼銀子,也別刁難他們。”

“是!”

待人走遠,左賢王靠在椅背上深深嘆了口氣。

珍蓮看見柯爾羅走出府門,欲要跟去,轉念想了想,再又伏低身子,用唾液沾濕手指,在窗紙上戳了個洞孔,往裏探看。

左賢王手支額頭,嘆了幾聲之後,從懷裏摸出一樣物事,放在膝上輕輕摩挲。

廳中光線昏暗,珍蓮瞇眼望去,那物事約莫半尺來長,手臂粗細,她見父親將它貼身藏在衣內,心知必是極為重要之物,是以睜大眼,不敢漏看半點細節。

左賢王將那物事攤開放在椅旁的小幾上,珍蓮這才看清,那物事竟是半卷泛黃的羊皮紙,上面的字跡黯淡潦草,十分模糊,她自小孔中窺去,辨認出最開頭的幾個漢字。

“長生訣……”

“誰!誰在外面?來人!”

珍蓮一驚,這才察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念出聲來。正是惶急,瞥眼瞧見柯爾羅慌慌張張跑近,邊跑邊叫道:“王爺,不好了!那些武林人士打傷門丁,進府鬧事來了!”

左賢王收好羊皮紙,打開廳門,左右睨看,最後才向跪在地下的柯爾羅說道:“不是命你客氣些麽,那些江湖草莽,最是驕橫放縱,不受約束,你給了銀錢之後,是否有好好同他們講明始末。”

柯爾羅苦著臉道:“卑職好言相勸,那些人卻全不理會,說是別人能進,他們作何不能進,擺明著欺負人,要進來討個說法……”

話至此處,遠處忽然傳來吵鬧之聲,左賢王為珍蓮之事,已是怒火中燒,這時見這些中原人這般得寸進尺,新仇舊忿同時發作,寒聲道:“吩咐眾人到前廳待命!”

“是!”

“……等等,炸墓一事,暫且緩緩。”

“是,王爺。”

半刻之後,左賢王端坐王位,冷眼睥視這一幹鬧事之徒。

為首之人,是個身形筆挺,五官硬朗的黑衣男子,腰懸長劍,滿臉冷冰冰的神色,在他身側,則站著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衣著貴氣,面貌秀逸,手中折扇一搖一搖,正饒有興致的打量周圍。

左賢王瞧著那柄金絲勾繡的折扇,正思索著如何開口,卻見這二人身後,又走出一名藍衫男子,向他拱手作揖:“我等冒昧前來,驚擾之處,還請王爺多多包涵。”

此人面目俊朗,不笑時,猶帶了三分笑意,且舉手投足之間,謙和有度,正是嵐山閣九當家望玉溪,亦是江湖上有名的和事佬。左賢王聽他說話,怒氣登時消了一半,卻仍是滿臉不快,冷笑道:“包涵?本王好意差人奉上銀錢,權作幾位來往本地的盤纏,幾位非但不領情,還施手打傷我府中門丁,這事叫本王如何包涵?”

望玉溪拱手笑道:“我這幾位弟兄行事有些沖動,教王爺看笑話了。”接著,他清了清嗓子,朝身後幾人說道:“王爺日理萬機,還要抽空招待我們,你們都擺甚麽臭架子。”

那手執折扇的青年暗暗沖他做了個鬼臉,走上前道:“王爺,失禮了。”

隨後,除了那黑衣男子之外,眾人依次出列,向左賢王作揖賠禮。望玉溪笑盈盈道:“王爺,小可也向您賠禮了。”

左賢王眼瞅這些人先兵後禮,不知搞甚麽名堂,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自持身份,也不好與幾個江湖草莽計較,淡淡‘嗯’了聲,算是應了。隨後,也不作聲,繼看他們要唱哪一出。

望玉溪忽然嘆了一聲。

左賢王有些意外,唇邊露出幾許興色,斜眼打量著他。

便見望玉溪伸手從人堆裏拖出個書生,扯到身前,指著他道:“王爺請看。”

左賢王轉眼望去,見那書生身形高瘦,衣衫又極其寬大,一對細眼,下瞼凹陷,滿臉孱弱之象,心中奇怪:怎麽一介文弱書生,也進到府裏鬧事。

望玉溪又嘆了聲,拍了拍這書生肩膀,說道:“王爺莫看他現下這般消瘦憔悴,其實來此地之前,他尚是個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

聞他此言,左賢王嘴裏的茶水險些噴將出來,周圍亦傳來哄笑之聲。

李思函臉上青白交錯,狠狠瞪了身旁的男子一眼。望玉溪搖頭道:“此番跋山涉水,可苦了你了。”

明知他此言荒謬無比,左賢王也不揭穿,放下杯盞,道:“回鶻離開中土千裏,確然路途遙遠。”

望玉溪將他推回人堆,轉手又扯了個人出列。左賢王定睛望去,見是個身材微福,面貌奇醜的男子,皺眉道:“這人又是何故?難不成原來也是個胖子?”

望玉溪搖了搖頭,然後道:“他身形倒是未變,只是來到回鶻之前,我這位兄弟可是個貌勝潘安的美男子。”

眾人都瞪大眼,活似見鬼一般。只聽他煞有其事的解釋道:“哦,諸位可能不知,這‘潘安’系何人,據古籍所載,其每次出游,便有女子圍住他的車輦,向他的車子投擲鮮果,可見其容貌俊美,已到了何種境地……哎,可憐我這弟兄,比那潘安尤勝三分,這一路歷經風吹雨打,卻變成了這番鬼樣。”

十當家蔣唯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唇。

高昌王聽他胡吹亂侃,默不出聲,揮手喚來侍婢,重新沏了壺新茶。

沐亭之挨近望玉溪身側,低聲道:“九哥,這王爺就是個軟疙瘩,任你捏扁搓圓,也不露半點芯子,現下可怎麽才好?”

望玉溪嘴唇微掀,回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拖得一刻是一刻。”

沐亭之暗暗翹起拇指。

咳了聲,望玉溪擡手向左賢王抱拳道:“王爺,我同幾個弟兄為了能在近日趕到高昌,跋履山川,風雨兼程,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王爺便看在我們如此有誠意的份上,放我們進去古墓。”說著深深一揖。

他雖是信口雌黃,胡攪蠻纏,但左賢王聽在耳裏,也甚覺有趣,摸了摸嘴上濃須,道:“要進古墓,也是不難,諸位只要走一遭府裏的規矩,本王便命人給你們帶路。”

望玉溪和沐亭之對了個眼色,繼而道:“王爺請講。”

左賢王一揮手,一個身形彪壯的大漢從旁出列,走到大廳中央。

“塔洪,你便與這幾位俠士過兩招。”

***

炙熱的罡風直劈頸項,袁天罡登時屍首分離,倒在地下。

看那屍身在水中撲騰,欲要尋回頭顱,顏少青五指微張,頭顱淩空飛來,被他奪在手中。

腦液混著膿水,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指蜿蜒流下。袁天罡雙眼暴突,獠牙畢現,恨不能驅使自己的頭顱飛縱起來,咬斷眼前之人的咽喉!

顏少青全然無視他眼中的恨意,擡手將他托高,漠然道:“你有何遺言。”

醞釀百年的計劃,在一夕之間成了泡影,袁天罡眼中盡是瘋狂之色,厲聲道:“我才是這天下的主宰,甚麽唐皇,高昌王,大遼可汗,全是狗屁!只要有長生訣……只要有繭人大軍,哈哈哈哈——”

搖了搖頭,顏少青倏地收攏五指。

喀地一聲,這個歷史上最著名的相士,暗中操控一切的黑手,終於歸了寂土。

肆虐的雷龍化作雨露,淅淅瀝瀝落將下來,大地被籠上一層霧氣,朦朦朧朧看不真切,顏少青仰起頭,任由雨水打在臉龐,緩緩閉起雙眼。

九星連珠陣,已破。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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